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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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到了周末，德芬果真聽從吳慎行的建議真就沒回鄉下去。她提前拜托同一個大隊的鄉親給家裏帶了口信說周末不回家，要去參加培訓。
周六一早，德芬坐最早的那班客車去了縣城，循著地址找到了明宇會計培訓學校。
學校挺好找的，就在縣財政局的大院裏。
聽表舅說這所學校實際上屬於公私合營，就是財政局借了自己閑置起來的辦公室給社會人員辦學使用。
“國企在呼籲改革，國家機關也在高喊減員增效。現目前，我們國家正在經歷重大的變革，沒有經驗啊，很多方面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不過，生活總的來說是在向好的。可能會經歷陣痛，但是長痛不如短痛。”
德芬到鎮上工作了後，吳慎行隔三差五把她喊到他家裏去打打牙祭。吃飯的時候，在政府工作的吳慎行就喜歡跟她聊些時事新聞和國家政策給她聽。德芬耳濡目染，逐漸與外面的世界拉近距離。
近幾年，機關單位一些不必要的部門或是事業單位性質的，當時都掛在國家機關下面，響應國家號召後都在改革了，要麽精簡裁撤、要麽脫鉤改制，就比如說原掛靠在審計局的審計機構、掛靠財政局下面的評估、財務培訓等，紛紛獨立出去運作，自負盈虧。
還有不少有能力的個人，辭職離開國家機關下海經商去了，這批人後來好多都成了商業大鱷，叫死守在機關裏的人艷羨不已——這是後話。
話說回來。
這家明宇會計培訓學校便是財政機關辭職出去的人員辦的。
縣財政局將閑置的屋子出租出去，順帶將自身管轄的各鄉鎮國企和政府機構對自己的財務人員定期培訓的任務委托給這家學校去完成。沒有任務的時候，會計學校就對外招生賺取營業收入。
龍興鎮的機關和企業的財務人員便是長期在這家學校參加定期培訓的，會介紹給德芬，自然是十分靠譜。
不過表舅另說了，因為跟縣財政局的關系好，這所學校培訓出來的社會人員，如果成績足夠優異，據說還有機會被學校推薦到國企去工作呢。
想來就是這個原因，這家培訓學校很火，白天晚上都開設了班課，同時也是為了方便不同的學員根據自己的時間自由選擇適合自己的班型。
德芬走到前臺先打聽了下收費情況，一聽學費二百五，又囧又猶豫，太貴了，而且聽著這個價格怎麽像是明目張膽專騙傻子的？
接待她的女工作人員完全沒察覺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古怪神色，問了些德芬對財務知識的掌握情況，便熱情地推介道：“你這種情況只能報初級班，初級班的學制是三個月。你也不一定非要周末才能來，隨到隨學，你有空就可以來聽課，我們這裏包教會的，你放心報名吧。”
聽起來條件很優惠，不用擔心周末偶爾加班或者有事情不能來上課，白白浪費了錢。
只是德芬是第一次報外面私人開的培訓班，聽了接待人員的介紹，有些奇怪，“上課這麽寬松的嗎？那萬一我一年都沒學會，明年我還能來免費上課嗎？”
那負責接待的女工作人員莞爾一笑，“呵呵，你願意折騰這麽久不嘛？大老遠地坐車到縣城來學，又費時間又費精力還費錢，肯定希望盡早學會啊，對不對？”
那倒是啊。
來去一趟，車費、飯錢，一天要花個十多塊。
姑娘看她不說話，好似還在猶豫，又道：“我們這裏，基本上都是為了考證來報名培訓的，考初級上崗證的，還有中高級會計師證的。會計培訓，我們是專業的，因材施教。像你這種零基礎的學員，我們都教過好多了，經驗豐富。他們跟你一樣都是周末才有時間來學習，也即是一周來聽個兩三次課，一般學習個三個月就能畢業了。資質稍差點的，最多也就四個月，全部都能拿到會計上崗證。”
聽到這話，德芬不再猶豫，狠狠心交了兩百五十塊的報名費。
心頭嘆氣，一個月工資除脫。但願學成之後，能學以致用把花出去的錢再找回來。
女工作人員收了錢，開了發~票和收據給她後，發給她一張聽課時要用到的學員證，再給德芬發放了兩本教材，正是會計上崗證需要考的兩門科目，一本是《初級會計實務》，一本是《經濟法基礎》，然後便領著她去教室上課。
“如果某個周末你有事沒法來上課，錯過的課程你自己在家自習。教材都發給你了的，如有看不懂的，回頭你再找時間向老師請教。我們的老師都很好的，你大膽問。或是去其他班上補聽。當然最好是能固定跟著原來班的班課走，一來節省時間，能盡早把會計證拿到手。二來，其他班的進度不一定跟你原來那個班的進步配合得上，一樣會多花你的時間，你聽懂了吧？”
“嗯，我都聽懂了。”
這姑娘快人快語，挺盡職盡責的，把能想到的都給德芬提前講，也是給她打好預防針，避免她把課程聽漏了著急，找學校扯皮。
姑娘把德芬領到一間教室門口，裏面正在上課，有渾厚的男聲傳出來。
“你以後就在這個班上課，這個班是最新開的初級班，才開課兩天。你努力下，就能趕上班課的進度。”
姑娘敲了兩下門，教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坐在門口的人探身，伸長手把教室門半拉開，問他們：“你們找誰？”
“找韓老師。”
“哦。”
教室門被拉得更開。
德芬忍不住墊腳越過身前那女工作人員斜著視線朝教室裏張望。
周末班果然如這位工作人員介紹的那樣，人很多，教室都快要坐滿了，晃眼一看，起碼有四五十號人。
然後德芬發現教室裏坐的基本上都是成年人，且女人居多。另外，其中夾雜了幾個禿頂的、頭發半灰的那種明顯一看就是上了年紀的中老年人，男女都有。好多人都有著幹財務這個職業的標志性色彩，便是清一色戴了副框架眼鏡，有的手旁竟還擱了只算盤。她一顆忐忑害羞的心便就此放下了。
離開學校已很多年了，她臉皮薄，總覺得再回到教室裏來聽課是一件十分尷尬不自在的事情，很丟人。
結果一看，不少同學的年紀比自己還大，瞬間就沒了羞恥心。
轉念一想，學海無涯，活到老學到老，所以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讀書學習，無論什麽年紀，都不是丟臉的事情，徹底釋然了。
那女工作人員對著講臺上的男人大聲道：“韓老師，來了個新學員，零基礎，想考會計上崗證，我們安排她在你這個班上學習。”說罷，側身將德芬讓了出來。
德芬於是趕緊將目光收回來並站直了身體，還暗自扯了扯衣擺，方才往講臺上看去。
講臺上的男人和門口的德芬目光一對上，登時兩個人都楞了。
韓岱山先笑著招呼道：“德芬，你先進來找個空位置坐下。已經開始上課了，我們下課再細說。”
全班人都盯著她看，不意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德芬只在很多年前學校大會上她走上主席臺領獎狀的時候才有的“待遇”，好久違了，她瞬間緊張得滿臉通紅。
慌忙跟那個女工作人員低聲道了句謝謝後，德芬低頭，縮著肩膀抱緊書本快步走進教室。
“行了，小李，你去忙你的吧，還麻煩你把教室門拉上。”講臺上韓岱山在說。
德芬聽見教室門在她身後發出吱嘎的哳啞聲，很快教室裏變得更安靜了。
她走過過道，兩邊人的視線跟著她走。
另外還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在她背後，她知道誰在看她，耳朵開始發熱。
然後韓岱山輕咳了咳，拔高音量，“好了，各位同學，我們繼續講我們的課。剛才我們講到應收和預付款項都是資產類科目，它們區別於現金資產，後者稱之為貨幣性資產，對應的，前者稱之為非貨幣性資產。而貨幣性資產又不僅僅包括庫存現金，它還包括銀行存款和其他貨幣資金。那麽，什麽又是其他貨幣資金呢？——”
他的話轉眼就把大家的註意力重新拉回到講臺上去了，少有人再盯著她看了，德芬暗自籲了口氣。
光影流轉，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青澀的年代，她的腳步越走越輕快，一直走到教室的最後面。
會計學校周末班的學員多，只有教室最後一排還有幾個空位置，德芬先已經瞄到。她找了個女學員旁邊的空位置走過去，輕手輕腳地拉開座椅坐下來，先擦了把額頭臉頰上淌著的汗水，然後一邊將教材打開來，一邊抻長脖子斜眼偷瞄了下旁邊人的書頁數字。
對方察覺，很友好地告訴她目前上的是那本《初級會計實務》上的內容，以及正講到哪一頁了。
德芬感激地跟對方道了謝，換了本課本打開，翻到教材那一頁處。
又拿出筆記本和筆來，開始認真地聽課記筆記。
韓岱山方才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專註地講起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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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末，德芬果真聽從吳慎行的建議真就沒回鄉下去。她提前拜托同一個大隊的鄉親給家裏帶了口信說周末不回家，要去參加培訓。
周六一早，德芬坐最早的那班客車去了縣城，循著地址找到了明宇會計培訓學校。
學校挺好找的，就在縣財政局的大院裏。
聽表舅說這所學校實際上屬於公私合營，就是財政局借了自己閑置起來的辦公室給社會人員辦學使用。
“國企在呼籲改革，國家機關也在高喊減員增效。現目前，我們國家正在經歷重大的變革，沒有經驗啊，很多方面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不過，生活總的來說是在向好的。可能會經歷陣痛，但是長痛不如短痛。”
德芬到鎮上工作了後，吳慎行隔三差五把她喊到他家裏去打打牙祭。吃飯的時候，在政府工作的吳慎行就喜歡跟她聊些時事新聞和國家政策給她聽。德芬耳濡目染，逐漸與外面的世界拉近距離。
近幾年，機關單位一些不必要的部門或是事業單位性質的，當時都掛在國家機關下面，響應國家號召後都在改革了，要麽精簡裁撤、要麽脫鉤改制，就比如說原掛靠在審計局的審計機構、掛靠財政局下面的評估、財務培訓等，紛紛獨立出去運作，自負盈虧。
還有不少有能力的個人，辭職離開國家機關下海經商去了，這批人後來好多都成了商業大鱷，叫死守在機關裏的人艷羨不已——這是後話。
話說回來。
這家明宇會計培訓學校便是財政機關辭職出去的人員辦的。
縣財政局將閑置的屋子出租出去，順帶將自身管轄的各鄉鎮國企和政府機構對自己的財務人員定期培訓的任務委托給這家學校去完成。沒有任務的時候，會計學校就對外招生賺取營業收入。
龍興鎮的機關和企業的財務人員便是長期在這家學校參加定期培訓的，會介紹給德芬，自然是十分靠譜。
不過表舅另說了，因為跟縣財政局的關系好，這所學校培訓出來的社會人員，如果成績足夠優異，據說還有機會被學校推薦到國企去工作呢。
想來就是這個原因，這家培訓學校很火，白天晚上都開設了班課，同時也是為了方便不同的學員根據自己的時間自由選擇適合自己的班型。
德芬走到前臺先打聽了下收費情況，一聽學費二百五，又囧又猶豫，太貴了，而且聽著這個價格怎麽像是明目張膽專騙傻子的？
接待她的女工作人員完全沒察覺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古怪神色，問了些德芬對財務知識的掌握情況，便熱情地推介道：“你這種情況只能報初級班，初級班的學制是三個月。你也不一定非要周末才能來，隨到隨學，你有空就可以來聽課，我們這裏包教會的，你放心報名吧。”
聽起來條件很優惠，不用擔心周末偶爾加班或者有事情不能來上課，白白浪費了錢。
只是德芬是第一次報外面私人開的培訓班，聽了接待人員的介紹，有些奇怪，“上課這麽寬松的嗎？那萬一我一年都沒學會，明年我還能來免費上課嗎？”
那負責接待的女工作人員莞爾一笑，“呵呵，你願意折騰這麽久不嘛？大老遠地坐車到縣城來學，又費時間又費精力還費錢，肯定希望盡早學會啊，對不對？”
那倒是啊。
來去一趟，車費、飯錢，一天要花個十多塊。
姑娘看她不說話，好似還在猶豫，又道：“我們這裏，基本上都是為了考證來報名培訓的，考初級上崗證的，還有中高級會計師證的。會計培訓，我們是專業的，因材施教。像你這種零基礎的學員，我們都教過好多了，經驗豐富。他們跟你一樣都是周末才有時間來學習，也即是一周來聽個兩三次課，一般學習個三個月就能畢業了。資質稍差點的，最多也就四個月，全部都能拿到會計上崗證。”
聽到這話，德芬不再猶豫，狠狠心交了兩百五十塊的報名費。
心頭嘆氣，一個月工資除脫。但願學成之後，能學以致用把花出去的錢再找回來。
女工作人員收了錢，開了發~票和收據給她後，發給她一張聽課時要用到的學員證，再給德芬發放了兩本教材，正是會計上崗證需要考的兩門科目，一本是《初級會計實務》，一本是《經濟法基礎》，然後便領著她去教室上課。
“如果某個周末你有事沒法來上課，錯過的課程你自己在家自習。教材都發給你了的，如有看不懂的，回頭你再找時間向老師請教。我們的老師都很好的，你大膽問。或是去其他班上補聽。當然最好是能固定跟著原來班的班課走，一來節省時間，能盡早把會計證拿到手。二來，其他班的進度不一定跟你原來那個班的進步配合得上，一樣會多花你的時間，你聽懂了吧？”
“嗯，我都聽懂了。”
這姑娘快人快語，挺盡職盡責的，把能想到的都給德芬提前講，也是給她打好預防針，避免她把課程聽漏了著急，找學校扯皮。
姑娘把德芬領到一間教室門口，裏面正在上課，有渾厚的男聲傳出來。
“你以後就在這個班上課，這個班是最新開的初級班，才開課兩天。你努力下，就能趕上班課的進度。”
姑娘敲了兩下門，教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坐在門口的人探身，伸長手把教室門半拉開，問他們：“你們找誰？”
“找韓老師。”
“哦。”
教室門被拉得更開。
德芬忍不住墊腳越過身前那女工作人員斜著視線朝教室裏張望。
周末班果然如這位工作人員介紹的那樣，人很多，教室都快要坐滿了，晃眼一看，起碼有四五十號人。
然後德芬發現教室裏坐的基本上都是成年人，且女人居多。另外，其中夾雜了幾個禿頂的、頭發半灰的那種明顯一看就是上了年紀的中老年人，男女都有。好多人都有著幹財務這個職業的標志性色彩，便是清一色戴了副框架眼鏡，有的手旁竟還擱了只算盤。她一顆忐忑害羞的心便就此放下了。
離開學校已很多年了，她臉皮薄，總覺得再回到教室裏來聽課是一件十分尷尬不自在的事情，很丟人。
結果一看，不少同學的年紀比自己還大，瞬間就沒了羞恥心。
轉念一想，學海無涯，活到老學到老，所以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讀書學習，無論什麽年紀，都不是丟臉的事情，徹底釋然了。
那女工作人員對著講臺上的男人大聲道：“韓老師，來了個新學員，零基礎，想考會計上崗證，我們安排她在你這個班上學習。”說罷，側身將德芬讓了出來。
德芬於是趕緊將目光收回來並站直了身體，還暗自扯了扯衣擺，方才往講臺上看去。
講臺上的男人和門口的德芬目光一對上，登時兩個人都楞了。
韓岱山先笑著招呼道：“德芬，你先進來找個空位置坐下。已經開始上課了，我們下課再細說。”
全班人都盯著她看，不意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德芬只在很多年前學校大會上她走上主席臺領獎狀的時候才有的“待遇”，好久違了，她瞬間緊張得滿臉通紅。
慌忙跟那個女工作人員低聲道了句謝謝後，德芬低頭，縮著肩膀抱緊書本快步走進教室。
“行了，小李，你去忙你的吧，還麻煩你把教室門拉上。”講臺上韓岱山在說。
德芬聽見教室門在她身後發出吱嘎的哳啞聲，很快教室裏變得更安靜了。
她走過過道，兩邊人的視線跟著她走。
另外還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在她背後，她知道誰在看她，耳朵開始發熱。
然後韓岱山輕咳了咳，拔高音量，“好了，各位同學，我們繼續講我們的課。剛才我們講到應收和預付款項都是資產類科目，它們區別於現金資產，後者稱之為貨幣性資產，對應的，前者稱之為非貨幣性資產。而貨幣性資產又不僅僅包括庫存現金，它還包括銀行存款和其他貨幣資金。那麽，什麽又是其他貨幣資金呢？——”
他的話轉眼就把大家的註意力重新拉回到講臺上去了，少有人再盯著她看了，德芬暗自籲了口氣。
光影流轉，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青澀的年代，她的腳步越走越輕快，一直走到教室的最後面。
會計學校周末班的學員多，只有教室最後一排還有幾個空位置，德芬先已經瞄到。她找了個女學員旁邊的空位置走過去，輕手輕腳地拉開座椅坐下來，先擦了把額頭臉頰上淌著的汗水，然後一邊將教材打開來，一邊抻長脖子斜眼偷瞄了下旁邊人的書頁數字。
對方察覺，很友好地告訴她目前上的是那本《初級會計實務》上的內容，以及正講到哪一頁了。
德芬感激地跟對方道了謝，換了本課本打開，翻到教材那一頁處。
又拿出筆記本和筆來，開始認真地聽課記筆記。
韓岱山方才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專註地講起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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