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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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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心心念念盼著同顧曉華結婚不成,反遭無情拋棄,德芬傷心不已,又痛恨那男人沒良心,她想不通,精神有些崩潰,回家後就大病一場,吃得也少,人很快就瘦了一大圈兒。

這期間德芬得知顧曉華攀上了高枝兒,很快就要同省城的姑娘結婚了。他們顧家一家子已經去了省城見過親家,議定好了結婚事宜。再回到村裏時,一家人都換了新衣服,帶著大包小包女方家裏饋贈的禮物,衣錦還鄉一般,好多鄉親都看見了。

那顧有福兩口子,還拿著城裏買的好煙到處散人,興高采烈地說屆時家裏擺喜酒,務必來吃酒賞臉,風光無限。

村裏人議論紛紛,有說顧家大兒子太有出息了,鯉魚躍龍門不說還找了個城裏媳婦當老婆,顧有福和王秀珍要享清福了。也有人說顧曉華是負心漢,是當代陳世美,找了城裏的狐貍精就甩了跟了他多年的德芬,喜新厭舊不會有好下場。但更多的人是看曾家的笑話,說德芬沒有自知之明,妄想麻雀變鳳凰,非要賴著人家娶她,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都是她自找的,今天這結局大活兒早就料到了雲雲。

德芬只覺得沒臉見人,情傷緩過來後也躲在家裏不大願意出門。

只苦了她爹媽,每次出門都有人帶著同情地口吻虛情假意地安慰。

剛開始兩口子還能硬著頭皮不陰不陽地回應幾句,後來都懶得理會了。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再怎麽回應,人家表面上對你同情可憐,背地裏全是嘲笑你,說你只是嘴殼子硬,強撐著要面子罷了。

外面爹媽幫她擔著一切流言蜚語,德芬躲在自己的龜殼裏黯然神傷。

就這時,某天晌午時候,韓岱山忽然來造訪曾家。

德芬對他的到來有些意外。

但是可能是這段時間精神壓力大,各種流言聽多了,腦子不太清楚,德芬便遷怒起韓岱山來,只覺得當初要不是他,顧曉華他也不會找到借口跟自己提分手。全因為他,她在顧曉華那裏毀了清白形象,顧曉華這才轉頭找了別的女人結婚了。

因為對韓岱山頗有怨言,她也就沒開門。

得知是韓岱山在外面叫她,便只將大門斜開一條巴掌寬的縫,人也沒讓對方看見,她站在門後,隔著微敞的堂屋大門問道:“你找我有事嗎?”

原來他是來把德芬忘在他家裏的傘送過來的。

“那天你走得匆忙,我當時也沒想起來。後來想起來的時候,已經又過了一周了。我把傘找出來,上面泥巴都幹了。如今傘我已經洗幹凈了,然後今天正好有空,我就給你送過來。”

韓岱山全然沒瞧出來德芬不待見自己,只當她在午休給自己吵醒了。因她這個天沒出門兒,且說話時嗓子有些沙啞,就像是沒睡醒的樣子,他還樂呵呵地開玩笑道:“吶!這麽貴重的傘,你自己也想不起來要麽?你後來給風荷送衣服回來,也沒聽你問起過一句。你這丟三落四的樣子,得專門給你配個秘書呢,我就是專門給你送傘的男秘書。”

德芬充耳不聞,只是自門縫裏看見那把傘,臉色驟變。

第一回去省城那次,顧曉華給她買的東西,連同他給她的五十塊錢她後來都統統還給他了。只除了這把傘。

這傘當時不在她身邊,且因為結婚的時候跟顧曉華拉扯,早就忘了這把傘了。

此時再見到這把傘,德芬心中忽然一動。

傘,通“散”,顧曉華送她傘,原來他那時候就有分手的意思了?!

他早有預謀,只怪自己瞎眼懵懂,沒有洞察出來他九曲十八彎的花花腸子!

韓岱山只是顧曉華找理由給她潑汙水的借口!

一朝想通,再見這傘,見物如見人,德芬心裏說不出的憎惡,冷冷道:“丟了就丟了吧,你還送回來幹什麽?我都只當丟了,要你多事!”

德芬冰冷的態度讓韓岱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尷尬,他低頭看下眼手裏的東西,悻悻笑言道:“這傘質量挺好的,我看是把全自動的晴雨傘,能遮陽擋紫外線,起碼好幾十塊錢才能買到呢,丟了可惜,所以我……”

德芬不想聽韓岱山啰嗦,他把這傘說得越珍貴,她就越加痛恨顧曉華,也就更痛恨自己的識人不清,最後倒叫那男人潑了自己一身汙水。她開口打斷了韓岱山的話,“謝謝。麻煩你就放在外面,隨便放在哪裏都行,我晚點再把它收進來。”

“你……那你記得及時收進屋去,別再給弄丟了。”韓岱山斂了笑意。

德芬聽出來他的語氣明顯有異。

已經釋然,明白顧曉華要拋棄自己是他本身變了,韓岱山根本就是被自己遷怒了,她對人家的態度不該,便對著門縫找補了句:“我得了重感冒,怕傳染給你,所以就沒開門請你進來,還請你諒解。”

門外的男人靜默了片刻,隨即很快德芬就重新聽見了他開懷的笑聲,只聽韓岱山笑著道:“原來如此,我說咋回事呢,搞得咱倆像地下黨接頭似的,面都不見。”

德芬忍不住給他逗笑,“你說話真幽默。”

“呵呵,別嫌我油腔滑調就行。沒事沒事,什麽諒解不諒解的,你好好休息……呃,德芬,其實你不用擔心會傳染給我,我這人壯得更牛似的,從小到大除了打疫苗,就沒吃過藥打過針了。”

德芬笑:“真羨慕你身體好。”

見德芬始終不願露面,韓岱山壓住心裏的失落,“那行吧,你註意身體。我把傘放在,放在……”他左右看看,看見右手邊屋檐下擱著一輛風車,便走過去把傘放在風車上面,再走回門前道:“我把傘放在風車上了,你記得收。德芬,那我走了,你好好將養。”

德芬在裏面回應:“嗯,你慢走。”

沒見到德芬,韓岱山隱隱還是有些失望,等了會兒,裏面沒動靜,他只得轉身離開。

才走了幾步,從坡上回來的曾友全和吳淑容兩口子從豬圈後面現身出來。

兩口子在坡上忙活了一上午,這會兒回來準備做午飯了。看見自家院壩裏站了個高大精壯的年輕人,都是一楞。

“叔叔、嬸子,你們好。”韓岱山搶先一步主動打起了招呼,而且他還緊走幾步過去,將曾友全背上背的那一背篼紅苕藤接住,並抱著放到了廚房外面那張石頭案板上。

兩口子才回了神,一邊忙著道謝,一邊奇怪道:“誒,小夥子,你找誰呀?”

“哦,我來找德芬的。”

“找德芬?”

吳淑容眼睛霎時一亮,不動聲色地將韓岱山上下飛速一掃。

好精神的一個大小夥子啊,而且人很懂事,主動幫忙呢。

再聽說又是來找德芬,兩口子正愁德芬被顧曉華拋棄的事情遠近皆知,女兒想要嫁出去會很困難了,這冷不丁主動找上門來一個精神小夥兒,夫妻兩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喜不自勝。

“快快,進屋坐進屋坐。”

曾友全忙不疊地掏出腰上拴的鑰匙要去打開堂屋大門,可走到門檻處一看,堂屋大門上並沒掛鎖,嘀咕:“德芬在家啊,他沒見到她人嗎?”

曾友全也沒多想,把大門推開,大打開了,回頭一疊招呼韓岱山進屋去坐,又把落地風扇提過來放在凳子旁邊,又對著裏屋嚎:“德芬?德芬?有客人來了,找你的。”

德芬已經聽到動靜,此時更不好意思出去了,只含糊地答應了一聲。

吳淑容則去廚房倒了杯涼茶來,看堂屋裏沒德芬的身影,問丈夫,“德芬不在家嗎?”

“在。剛才還答應了的。”曾友全正在找煙,要給韓岱山抽香煙。

聽丈夫這麽說,吳淑容把茶水遞到韓岱山手上,然後走到房間門外,敲了敲,“德芬,快出來啊,家裏來客人了!”

德芬身上的病已經好了,只是精神差。加上村裏的流言蜚語,她甚少出門罷了。

吳淑容敲了幾下門,德芬見媽媽好像非要她出來見客,只能無奈地回道:“媽,我精神不大好,你幫我好好招呼一下人家。”

韓岱山站在曾家的堂屋大門門口並沒進屋去,但他的餘光一直在往裏屋瞟。

見那道房門仍是緊閉,德芬每次都回應,但人就不是不出來,他愈加失望,明白德芬似乎鐵了心不想跟自己打照面,便道:“叔叔、嬸兒,我是來給德芬送還雨傘,已經跟她說過話了,傘我放在外面的風車上。事情已經辦完,我要回去了。”他把茶水擱在門裏那張凳子上,打算走了。

“放風車上?”吳淑容登時臉一垮,“就是說你專門來給她送東西,她連門都沒讓你進”

韓岱山尚未來得及說話,吳淑容轉頭就沖裏屋罵道:“德芬,有你這麽對待客人的嗎?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韓岱山急忙為德芬開脫,“不是不是,嬸兒,德芬她感冒了,怕傳染給我。”

感什麽冒?

吳淑容兩口子再度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德芬恐怕是羞於見人。

她這段時間憔悴得厲害,也不愛梳洗了,沒精氣神。如果強行把她喊出來,肯定會給這小夥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吳淑容順勢就作罷,如今當務之急,是把眼前這小夥子的情況打聽清楚,弄明白他跟德芬是什麽關系,然後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兩口子心意相通,立刻上前來一左一右把韓岱山硬拉了進去。

“坐,快坐呀!吹吹風扇!這麽熱的天,你專程跑來給德芬送傘,卻連口茶水都沒喝到,傳出去,人家會說我們曾家一家子都不懂待客之道。”

韓岱山只得把茶水接過去,狠狠喝了個底朝天。

吳淑容轉陰為笑,再給他倒了杯涼茶,“你有心了,剛才還幫你叔接住那麽重一背篼,好懂事的孩子,跟我們家德芬一樣懂事又有禮,還特別的客氣!”

韓岱山不好意思地笑:“嬸兒,我是農村生農村長的,這些活兒都是做慣了的,您過譽了。”

吳淑容:“哎,人和人還是不一樣啊。有的年輕人也是農村出生農村裏養出來的,可是喝了幾年墨水進了城就大變樣了,以為自己換了個金身似的看不起咱們農村人了,哎——”

吳淑容的指桑罵槐叫韓岱山聽得很茫然,這話他便沒敢接。

曾友全給他遞上香煙,韓岱山搖手:“叔,我不抽煙。”

曾友全一喜:“不抽煙的小夥子真是太難得了。我們家德芬就特別不喜歡抽煙的人,每次我抽煙,能給她聒噪半天,說抽煙會誘發肺癌,牙齒和手指甲要變黃,總之她能說出一大堆理由。”

韓岱山:“呵呵,是的,科學上的確是有致癌這個說法,叔您也少抽點。”

……

德芬聽得臉紅。

爹媽這誇起人來完全不含糊,這也就罷了,人家韓岱山真是完美得找不到缺點,可句句不離她是怎麽回事?說上一兩句,就要找個由頭非把她和韓岱山牽扯上。

兩口子把人留住後,開始張羅午飯:“小韓,你就坐這吹吹風扇,休息下,中午就在叔嬸兒家吃飯啊。”

曾友全去了竈屋打米做飯,吳淑容抱了一把豇豆、一捆空心菜,然後端了根板凳坐在堂屋門檻外面,一邊同門裏的韓岱山吹家常,一邊理菜。

韓岱山此來的目的也不單純,婉拒了幾句,真就安安穩穩地坐了下來,打算留在曾家吃午飯了。

他要幫吳淑容理菜,吳淑容不讓,“你是客人,哪裏能讓你動手?你只管坐著喝茶吹風扇吧。——咳,主要還是嬸兒看你穿得這麽幹凈體面,怕給你衣服弄臟了。”

她瞄了眼韓岱山身上的白色短袖襯衣和軍綠褲,打著哈哈探查道,“小韓,你是不是在外頭上班啊?我看外面上班的人都穿得像你這樣撐頭,大熱的天也要襯衣加身,不像我們農村人,要麽光膀子,要麽套件汗衫了事,就圖個涼快。外頭工作的人卻很講究,只是,哈哈,嬸兒覺得這樣穿,看著好看就是熱,哈哈,你別多心,嬸兒亂講的,哈哈。”

韓岱山呵呵笑道:“是的,嬸兒,我在縣棉紡廠上班。平時在單位穿習慣了,我們這叫工作服,倒不是特意要穿成這樣子,單位上規定上班就要這麽穿。不過我回家也是經常套件汗衫到處走——咳,這不是我今天來找德芬嗎?總不好也套件汗衫子。”他有些不好意思。

後面的話吳淑容根本沒聽進去了,就前面那句“我在縣棉紡廠上班”可把她高興壞了。

哎呀這下可不得了。

曾友全吳淑容兩口子都只當撿到個寶,欣喜得不得了。

顧家不是嫌棄德芬嗎?顧曉華不是看不起德芬,另找了個城裏姑娘當老婆嗎?嘿,你看不起的,你瞧見沒,沒過幾天,我們家德芬就有城裏上班的小夥子找上門來獻殷勤來了。人家的人品和樣貌還都你顧曉華強多了!

吳淑容沖老伴道:“小韓不抽煙,這樣,老頭子,你再取塊豬肝和豬舌頭下來,弄給小韓下酒。”

曾友全本已經取了塊臘肉,正蹲在廚房外面拿了塊絲瓜瓤子,用熱水使勁兒刷洗臘肉上面的灰塵和汙垢。老伴跟韓岱山聊天,他偶爾也插幾句嘴,自也聽到了韓岱山說的那句他在縣棉紡廠上班的話,忙答應了老伴一聲,又把木樓梯搬進堂屋,從房梁上取了一塊熏得黑乎乎的豬舌頭,另又割了半塊豬肝下來。

接下來,吳淑容開始像查戶口一樣圍著韓岱山問東問西,主要打聽他的家世以及他的婚姻狀況。

因為三人都已經挪到了堂屋外面說話,德芬很好奇聊天內容,主要是爹媽口中老提自己,她挺惱羞的,人就沒再躺回床上去,耳朵努力貼在房門上偷聽。

德芬爹媽的問題,韓岱山微笑著一一回答,自我介紹說他同德芬是初中校友,兩人是一個年級的。那時候他就對德芬印象深刻,因為德芬不但成績好,她寫的作文寫得尤其好,他的語文老師還專門把她的作文拿到班上念給他們聽,要他們向德芬學習。

然後韓岱山又說起自己來還傘的來龍去脈。

德芬爹媽聽說韓岱山跟女兒不但是同學是校友,德芬還在韓家住了一晚上。加上韓岱山還沒有娶媳婦,也沒對象,當下激動慘了,借口那天晚上韓家收留德芬,非要立刻馬上去給韓岱山煮碗糖水荷包蛋吃。

德芬偷聽到這些,臉上燙得要冒煙。

她知道爹媽分明已經是看準女婿一樣在看待韓岱山了。

果然很快,德芬聽見母親很露骨地對韓岱山道:“我們家德芬長得乖,而且有知識有文化,人品和樣貌都很不錯呢。啊,對了,小韓呀,你結婚了嗎?有對象了嗎?”話題轉化得這麽生硬,意思那麽明顯,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德芬忍不住捂住了臉。

太丟人了。

韓岱山自然也明白德芬爹媽的意思。

前面吳淑容不斷打聽他的家庭情況和工作情況,韓岱山就已經明白了,他帶著赧然,含笑一一回答。此時,更為露骨的問題擺在他面前,他的眸色躲閃了下,看了看剛剛遞到手上的醪糟荷包蛋,香噴噴,甜膩膩的味兒直往鼻尖躥,韓岱山暗自嘆了口氣,擱下碗,他人緩緩站起身,“嬸兒、叔,我其實之前來過您們家。”

“是嗎?呵呵。”吳淑容只當他之前來找過德芬一次,但人沒找到而已,不自在地打著馬虎眼,“咳,德芬她這段時間,嗯,不在家,她去兩個妹妹家幫忙掰包谷,可能就同你錯過了。”

她努力想掩蓋德芬被顧曉華拋棄、德芬躲在家裏不願出門見人的事實。

韓岱山卻不自在的笑了下,“不是的,我那會兒來的時候,你們都在,我們還說了話。”

“啊?”這下聽出來異樣了,吳淑容同丈夫面面相覷,“什麽時候?”

韓岱山愈加拘謹,“大概兩個月前,李金桂李嬸子帶我來的您們家。”

曾家三口人聽罷,都楞了。

說起李金桂,便想起了一切。

李金桂是遠近聞名的媒婆,帶著韓岱山上門來,還能為啥?跟德芬相親來著!

德芬相親的次數很少,今年開春到現在只有那唯一的一次。

德芬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原來那次李姑婆帶到家裏來的小韓就是韓岱山啊……

她其實對他的印象很模糊,完全不記得他的長相和名姓,就只記得對方當時不住偷眼看自己。

她當時為了顧曉華不跟自己提結婚的事情正煩心,就很討厭這上門來相看自己的男人,沒說上兩句話,就跑去坡上躲著一直沒回家。後來回去,聽說他沒坐多久,午飯也沒吃就走了,她也沒在意。

吳淑容也是立刻就想起了德芬的那次相親的經歷,她再度上上下下把韓岱山仔細端詳一番。

他個子高大,人高馬壯的,長相很周正,濃眉,目光正直。

但吳淑容更想起了其他事情,只聽她脫口而出道:“哎呀,我想起來了,你不就是那個克妻的小韓?”

德芬聽得內心猛地一下被揪緊了。

小韓就小韓,幹嘛要在前面加上三個字“克妻的”???

韓風荷所講的那些事情還在德芬腦海裏留著深刻印象,德芬深深明白韓岱山姻緣艱難的原因,母親當著人面還這麽說人家,簡直在往人傷口上撒鹽巴!

外頭,韓岱山也很尷尬,再客套了兩句後他便說想起了一件急事,要趕著回去了。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他的借口。

吳淑容後悔不疊,吶吶地挽留,但是韓岱山執意要走。

德芬急忙把頭發打散,重新梳理了一下,然後自衣櫃裏找出一套整潔幹凈的衣裳換上,開門追出去,“岱山,等等我!”

韓岱山已經走到院壩邊,聽見呼喚回頭看來,眼中一喜。

目光在德芬臉上打量一圈兒,看她神色如常,只是臉瘦了好多,下巴尖尖的,眼睛也變大了,不過總體還好,看來她被男友拋棄一事並未讓她一蹶不振,心中稍安。

家裏妹妹風荷很喜歡德芬,一心想要撮合他和德芬。德芬走後,風荷就想方設法打探她的情況。因為李金桂是他們村的,這媒婆心裏裝著十裏八村年輕人的情況,每次問她誰誰如何或是怎樣,她能如數家珍。自然,德芬被她男友拋棄的事情,很快就給風荷聽說了,轉頭興奮地告訴了自己。

本來是早想來看看她了,只當是朋友來安慰一場,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上門的由頭。猛然在衣櫃角落裏看見那把傘,想起來自己給她洗幹凈曬幹後就一直藏在他的衣櫃裏沒還給她,如今正是很好的借口。

“德芬,我給你送傘來。我家裏還有事,我得趕緊趕回去,晚了怕家裏著急到處找我。”

德芬沒有挽留,“我送送你。”

“不用,我認得路,我來過兩回了。”他已然坦然接受現實。

吳淑容急得暗自跺腳,求救似的看向曾友全。

曾友全已經熄了竈膛裏的火,臘肉臘豬肝臘舌頭都丟在水盆裏,沒心思洗切了。人習慣性地蹲在廚房門口,抱著個水煙筒點燃,鎖著眉頭在抽。

德芬沒接口,率先走到前面。

韓岱山看看她瘦弱的背影,回頭對吳淑容和曾友全又辭別一回,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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