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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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放假的第一天,從去學校接送解問開始。

據說他原本沒打算要回家的,畢竟這個暑假又要補課又要提前開學,真正放假的日子沒多少天,來回折騰也沒意思——主要是會折騰到帶路人。

不過,解問昨天放學後收到解平安的來電,說接下來好幾天都要在這附近工作,住在任家的話通勤時間得好幾個小時呢,就想著來舊家小住幾天,順道見見三維的、不卡的、不起格的兒子。

解問收拾家裏的能力是不太行,但收拾行李倒是挺在行的。只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他就獨自收拾好回家過一個暑假所需要的東西了,完全不需要別人幫忙。

同桌學長心感安慰。

將解問送到家後,兩人坐一塊兒做了會兒作業,時間差不多,郎君就去做飯了。

同桌學弟哥哥倍感幸福。

飯做到一半,家裏的門鈴就被按響了。

“誰啊這個時間點?我也沒買東西啊?”解問嘴上念叨著,起身去開門,感覺是很不想動,“哪位—— ”

“兒砸!”解平安不等門完全打開,就硬擠了進來,砸在解問身上,“木啊木啊木啊!”還一連送出了好幾個香吻。

解問笑著躲閃,“你就不怕親錯人嗎?”他無奈道。

“能親錯誰啊我?”解平安繼續努力,試圖多連擊幾次。

“他呀。”解問指向廚房門口那個掩著臉又打算“哎呦,羞羞臉”的人。

“啊……”解平安怔在原地,“咳,郎君你也來啦?”

“是的,我剛送解問回來,就順便留下來玩了。”郎君說,“阿姨吃過午飯了嗎?沒吃我再去做一碗。”

“郎君乖,阿姨在路上吃過了。”解平安回答,“你倆吃吧,我先收拾行李。”

“不用幫忙嗎?”解問邊問邊拿他的午餐,說完還吸溜了一口面。

“……不用,你們先吃。”解平安被她兒子的饞嘴整無語了。

“行吧。”解問坐下專心吃面了。

剛才在門口看不見,進來以後又顧著看兒子沒有留意,解平安這才發現家裏大變樣了。雖然還是那麽破,但雜物都不見了,而非雜物全都有了自己的地兒,不用再疊放在一起。

主人房的門口仍舊被櫃子擋著,但門板、門框、櫃面和地板都變幹凈了,應該是有人搬開過,擦完又推回去;解問的房間也不像豬圈了。

解平安回頭看了看飯桌旁的少年,右手邊的那位正樂唧唧地吃著左手邊那位煮的面,完全不像是會幹活的人;再結合自己對他的了解,就更肯定幹活的人不是他了。

那麽,是左手邊那位嗎?

解平安本來是判斷不了的,直到約半小時後,郎君收拾了飯桌,並準備去洗碗。

……我怎麽就生了這樣的兒子呢?

解平安完全沒有半點憐惜,直接上前教訓兒子。她先在解問手臂上掐了一下,讓他吃痛彈起來,而後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

“啊!你怎麽了?”解問一臉懵逼。

“你說呢?吃人家飯讓人家洗碗。”解平安皺著眉頭說,“你還記得人家是客人嗎?

“不是呀,那是他喜歡的,我上次想幫忙他還跟我急呢。”解問無辜道。

“上次是上次,那時候你還說郎君是因為不寫作業閑的呢,可你前陣子不是跟我說郎君開始寫作業了嗎?還寫得很慢。”解平安又說,“兩種情況能一樣嗎?”

解問思考了幾秒鐘,“啊……啊!”他馬上往廚房沖去,“郎君弟弟別洗了,讓哥哥來!你去寫作業吧,或者提前休息,一會兒好立馬寫作業。”他將郎君搬了出來。

還穿著圍裙的郎君弟弟撅了撅唇:“洗碗很好玩的說……”他轉身回到飯桌,卻發現,“咦?桌子還沒擦呀?”

想玩水……啊不、是做家務的心,又在蠢蠢欲動,他搓著手就打算去拿擦桌布。

解平安在半路將擦桌布攔截下來,“家務事是誰閑誰幹的,而在場呢,就數我最閑了。”說著,她就去擦桌子了。

“……沒得玩惹。”郎君失落道。

解平安樂了,沒忍住戳了戳大小孩,“有什麽好玩啊?”她問。

“洗碗有泡泡呀;水沖到湯匙上把泡泡彈開了,就留下一個跟水母似的小瀑布,那個也很好看。”郎君說,“水擦到桌子上的時候,啞面的桌子就變成亮面了,那個也很療愈。”

“你就是喜歡玩水吧?”解平安從前半句話中聽出來了。

“沒有哦,玩水浪費,我就是在洗碗。”郎君辯解。

解平安笑了幾聲,沒有揭穿。“郎君你會游泳嗎?”她問,“高三的學習緊張是緊張,但也要放松一下;這個暑假,你可以找解問去游泳,不過要在淺水區。”

“嗯?為什麽?”郎君不明白,“我游泳可厲害了。”

“因為解問不會游。”解平安小聲說。

“啊……居然嗎?”郎君完全沒想到,“我以前還跟全班一起去游泳呢,那時候大家都會,就我不會。”正是如此,他才以為游泳課可能是他以前跳過的某個年級中的必修課。

“他以前學過的,但他就是旱鴨子。”解平安取笑說,“你們要是去游泳的話,你再教教他吧。”

“包在我身上!我可是他同桌學長啊!”郎君的臉頰上,仿佛刻上了“穩重”二字。

就是額頭上還刻著“並沒有多少”。

解問不知道他的母親在外面幫他報了班,還在廚房裏跟碗筷搏鬥著。此時,他真的是無比慶幸解平安吃過了,不然他又得多洗一副碗筷了。

他原以為郎君振作起來後,他就不用再洗碗的說……

可話是這麽說,洗碗這事絕對是他心不甘但情願的。解平安提醒得沒錯,郎君現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能讓他把作業做完;要是他還要做家務事,他一天得有七十二小時。

從廚房出來後,解問只剩下半條命,一碰到沙發就躺下來休息了;他是完全體會不到洗那麽多碗的樂趣。

郎君倒是歇得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他的作業之旅。他沒有等解問,打開筆電開始就做作業。

這是解平安第一次看到郎君寫作業的場面。她不懂得那些題目,見郎君做得這麽吃力,還以為是作業不簡單。“你要去幫幫他嗎?”她戳了戳解問。

解問往屏幕上看了一眼,“不用,他都會寫,只是需要跟另一個自己搏鬥搏鬥。”他解釋說,“我五一的時候跟你講過的。”

解平安當時只得到了聲音和文字的解說,還是過去式的,不清楚實際狀況,“……原來你的意思是這樣啊。”她突然有點感慨,哪怕她常常跟兒子聊天,但他們的生活還是存在著一堵看不見的墻。

下午的時候,兩位少年還是在暑假作業堆中度過。

對於自己難得來了一趟,卻只能在沙發上看著兒子獨自忙活,解平安並沒有覺得可惜——十七歲的少年和他的母親的日常本應如此,而解平安所希望的,就只是能和兒子擁有一個“平常的日常”。

知道孩子們學習辛苦,解平安承包了他們的晚餐。郎君是有一丟丟失落,畢竟他喜歡做飯,只是比起做飯,他更喜歡幫同桌學弟收集貼紙拼圖,於是解問用“每日十五分鐘”把他哄好了。

解平安離開廚房時,看到的就是“長慈弟孝”的一幕。“你倆這是……在玩什麽?”她問。

“我在教他寫字啊。”同桌學弟說。

“是的。”同桌學長說,“畢竟明年就要高考了,我得在那之前學會寫字……阿姨有聽說過我寫不了字嗎?”

“有。”解平安說,“但你們這樣寫啊?”她的目光落在兩人疊放在一起的右手上。

“是有點別扭,”解問笑言,“但我小時候你不也是這樣教我的嗎?”

“那倒是沒錯……”解平安說得很猶豫。

“解問我們寫完了,快點兒、貼紙!”同桌學長弟弟催趕道。

“好好好,馬上。”同桌學弟哥哥只好先應付同桌學長弟弟。

唔,應該是“哥慈弟孝”才對。

面前的情況屬於“有太多事情能無奈,所以無奈不過來了,還是笑笑算了”,於是解平安苦笑著,繼續準備晚飯。

飯後,郎君不打算再寫“每日十五分鐘”,但解平安對於讓客人,而且是兒子的同學洗碗這件事,還是覺得不太好意思,便只好委屈委屈郎君了。

為了讓他別那麽難過,她讓郎君坐在旁邊看水。

對此,單純的郎君感到非常滿意。

“你是八歲上的三中對吧?我感覺你的師長們真的把你保護得很好。”解平安說,“不是在笑話你什麽,我是真心覺得你這八歲的心境很好。”

“是這樣的嗎?張三他最近老嫌我傻,說我出去會被騙的;我以為其他人也會這麽覺得。”郎君說。

“那你覺得你會嗎?”解平安把問題拋了回去。

郎君想了一會兒,“我不是這樣回張三的,但我覺得我不會。”他回道,“我這八年裏也遇到過一些惡人,師長們也不是一直在我身邊;我也有成長、也有能對付壞人的頭腦和能力,只是跟朋友們相處時,不想費這些心而已。”

“所以我才說這樣的你很好。”解平安強調,“朋友和你相處時很輕松,遇到壞人時師長也很放心。”

“是嗎?”郎君努力回憶著,“可是老師們總把我當成小孩子,哥哥們也總會擔心我被欺負。”

“作為家長,肯定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擔心,區別在……多或少。”解平安被自己的廢話發言逗樂了。

“這樣啊。”郎君看著洗碗槽發起了呆。

解平安往旁邊看了一眼,十六歲但有著八歲心境的郎君,心事全寫臉上了,“怎麽啦?”她主動問。

郎君撅了撅嘴才開口:“阿姨,你跟解問平時都怎麽聊的?我感覺你很了解他,包括他的煩惱。我跟師長們聊天的時候,總不知道怎麽告訴他們,頂多是在當面鬧的時候,乘成鬧的氣氛,當成玩笑說給他們聽。”

“就像我倆現在這樣啊,看出來了就問問他。”解平安說,“不過吧,如果我跟解問經常見面的話,他可能會因為害羞就不說了,或者我會覺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煩惱,我不方便問就不問了。”

她的回答很完善,郎君也不用追問“那為什麽我的師長們不問我”。

“這麽說……是見不到比較好嗎?”郎君呆呆地問。

“那當然不是啦!”解平安馬上回答,“如果我們沒空視頻,我不就看不出來、問不了了嗎?而且口述的,永遠沒有親身參與的收獲多。”

“少很多嗎?”郎君又問。

“嗯,像看了電影解說,你好像都知道了,但其實知道得不多。”解平安形象地形容,“要是情況允許,我希望我不用拼命擠時間出來,結果就看個解說,而是去電影院看正版、全套的電影。”

郎君抿著嘴點頭,“可是……父母都會想知道這麽多嗎?只是看電影解說不夠嗎?”他還是有疑惑。

“當然不夠了。”解平安耐心道,“我吧,覺得看完整的電影也不夠;我想當電影裏的演員、導演、編劇,想對整部電影裏裏外外都了如指掌。”

當然了,她知道自己真的“了解”這麽多的時候,對孩子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她認為,好父母應該要有“當制片的心,做觀眾的活”的覺悟,而對電影的投資也是不能少的。

這次,郎君點頭點得可肯定了,看來是聽明白了。

往後幾天,解平安白天都不在家。她早上九點多出門,晚上九點多、十點才回來;明明距離近了,但相處的時間卻仍然那麽少。

可能是沒對比沒傷害吧,解問覺得這樣反倒是更寂寞了。

以前都沒察覺的說。

“弟弟……我好難受呀……”解問縮在郎君的枕頭堆裏,試圖讓它們填滿自己。

“這種時候要叫‘學長’啊,弟弟哪有這能耐。”郎君說。

“哦。”解問應了一聲,馬上改口,“學長……我好難受呀……”

“學長來啦!”郎君一個飛撲,把解問壓住了,“充實了嗎?”

“實了、壓實了。”解問用所剩無幾的氧氣說,“呃。”他吐了舌頭出來。

郎君只壓了幾秒鐘就起來了,不然一會兒把同桌學弟壓死了就不好了。“但我說學弟啊,你要學會獨立。”他告誡道,“看到你這個樣子啊,阿姨以後都不知道該不該來了。”

“你提醒得對!”解問瞬間振作,“我就是慣的。”

“你說得對。”郎君非常認同。

解問看了他一眼。

但郎君沒打算改口,“有句話叫‘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就是你這樣的。”他展示了“學長”的一面。

“這叫人性,你也一樣。”解問說,“除非你不是人。”

“雖然我沒經歷過,但我先假設我會吧,畢竟我是人。”郎君堅定地說。

解問又看了他一眼。此時,一個念頭“咻”地飄過去了。

“……那你哥哥回去上課的時候呢?”他問。

“……那我也一樣。”郎君連忙改口,“善忘也是人性。”他替自己找補。

“行。”解問比了個讚。

看來哥哥們的地位也還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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