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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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臨近端午,郎家沒有一處是聞不到粽葉味的。每天泡在粽葉堆裏,郎君也被染上一股香氣,走到哪兒都有人在尋找附近的粽子。

“又準備接單了嗎?”解問沒有忘記中秋節那一袋又一袋的月餅。

“是啊,你要預訂嗎?”郎君拿出手機準備記錄,“北方粽、南方粽、南北混合粽,只要你想得出來,我都會。”

“我對粽子的興趣一般,我老覺得它就是三角錐狀的鹵肉飯,再加點兒葉子味兒。”解問說,“不過我喜歡吃堿水粽,沾著糖吃。”

“你喜歡多大的?我給你定制。”郎君先記下了“同桌學弟喜歡堿水粽”。

“跟一歲的舒芙蕾差不多大吧?堿水粽小點兒的更好吃。”解問說。

“大概……”郎君用手指沾了點兒水,在桌子上畫了個三角形,“這麽大?”

“嗯,就這麽大吧。”同桌甲方學弟很滿意,“我說你這三角形畫得挺好啊。”

“想當年我還能徒手畫圓呢!”同桌弟弟可驕傲了。

“哇!你真棒!”同桌哥哥可配合了。

隔行學弟沒眼看。

課間,郎君去辦公樓找老師和其他學校職員收取今年的粽子訂單了,順便找校長提交任務。回到教室後,他正想找解問談點兒事情呢,怎料他的同桌學弟並不在座位上。

“張三,解問呢?”他戳了戳那個在教室公然打游戲的人。

“他呀,找人去了。”張三的眼睛沒離開屏幕,手指還動得飛快。

郎君可不像他那麽鎮定,“找人?他上哪找人啊?”他連忙追問。

“誰知道他呀。”張三繼續打游戲,完全不在乎解問的去向。

“什麽?”郎君有點兒懷疑自己的耳朵,“你不知道那他丟了怎麽辦?我上哪找去?”

“他有帶手機,真迷路了,他可以打電話給他的同桌導航學長弟弟。”張三漫不經心地說完,趕緊在被罵之前補上一句,“這可是你同桌路瘋學弟哥哥自己說的;除了‘我’換成了‘他’,可以說是一字不差。”

雖然深受同桌學弟信任是一件好事,但郎君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好。

這時,張三再次補充:“我說了要陪他去的,他死活不肯;我死活要跟,他就說我不信你,那我能有什麽辦法?”

郎君暫時沒想到能說什麽,“……我打給他吧。”他拿出了手機。

這通電話響得有點兒久,不知道解問是不是沒把手機放在身邊……啊,不對。

這樣的想法剛冒出來,郎君就推翻了它;解問可是離開了教室在外面逛啊,手機不放身邊是要放哪?

就在嘟嘟聲快要斷掉時,解問終於接起來了:“餵、餵?同桌弟弟你在找我嗎?”

“嗯,你去哪裏了,連張三也不帶上,走丟了怎麽辦?”郎君擔心道,“而且你電話還這麽久才接通,是不是訊號不好啊?你不會是走到什麽奇怪的地方了吧?要是沒訊號,你可聯系不到我,到時候你打算怎麽回來啊?”

解問等他問完了,才說:“別擔心,我沒亂跑,去的都是你帶我去過的地方,口訣我還記著呢。”他又輕笑一聲,“不過謝謝你啊同桌弟弟,這麽擔心我。”

“不用謝,我是你同桌學長嘛。”郎君說,“可是你到底在哪呀?張三說你去找人,你找誰啊?”

“怎麽?還想偷偷過來看著我啊?我都說了不會丟。”解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就放寬心吧。”

“好吧……”郎君說。

通話就此結束,除了知道解問在一個有訊號的地方外,郎君什麽都沒問出來。

郎君總覺得有點失落,同桌學弟都有秘密了……

解問最終是平安回來了,但不是一個人,而是跟老陳回來的。據說,老陳剛離開辦公樓就看到一個人極乖巧地坐在辦公樓外面的樹蔭下,就那個畫面,他特別想放一個寫有“帶我回家吧”的牌子在旁邊。

“你到底去哪裏了?怎麽又繞到辦公樓去了?”郎君追問。

“我是故意去的辦公樓,我懶得自己想路了。”解問說,“我是不是說了我不會丟?”

“是……”郎君說。

“那不就得了。”解問嘚瑟一笑,“上課吧。”

“哦……”郎君撅起了唇。

可是他還沒回答前半句啊。

今年端午節的訂單比往年多,郎君開始準備的日子也比之前晚,而且他還要做作業呢,能給他用來包粽子的時間不太足夠。為了不讓師長們失望,郎君就把解問找來幫忙了。

郎君怎麽想的解問不知道,但他自己覺得他就是來幫倒忙的;吃粽子他是在行,但包粽子他真的是一竅不通啊。

“要不你再安排安排吧?我可以洗粽葉,但是真的包不了粽子。”解問說。

“沒關系,我都跟老師們說過了,你負責包的粽子會給那些願意接受瑕疵的老師,他們不會嫌棄你的。”郎君說,“而且他們也不是奔著好看來的,重點是在誰包;他們就是想要學生包的粽子。”

“可是……”解問拿著粽葉來回擺弄,楞是沒找到一個正確的拿法,“我連第一步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學嘛,你旁邊就有一個現成的專業人士了,還怕學不會?”郎君說著,上手調整解問手指的位置,將粽葉放了上去,“想當年,我可是照著圖片學的,過程可克難了,但最後都能成功。”

解問有點驚訝:“我以為……”

“以為什麽?以為我有人教?”郎君笑問。

解問點頭。

郎君又笑了一聲,“沒有哦,我是自學的。”他說,“而且不止是包粽子;除了哥哥喜歡的菜是哥哥教的以外,其他菜肴都是我自學的。”

“那你挺厲害的,學會了這麽多菜。”解問誇讚說。

不是為了哄郎君,他是真心認為郎君厲害的。雖然他來郎君家吃飯的次數不算特別多,但每次到訪,飯桌上總有至少一盤菜,是郎君從沒做過給他吃的;能做到每次都不重樣,郎君的菜譜肯定很厚。

“畢竟存了六年多了啊,學徒都變大師傅了。”郎君說。

“那也得看人,我就不行了。”解問說,“六年前六年後,我都炸廚房。”

“那是因為你有別的事情可以幹,而我只鉆研一項,肯定是學得更好一些的。”郎君說,“如果我能寫字,我有太多想做的事了,而不是做飯,又不是想當廚師。”

“不當廚師也能學做飯啊,會做飯的男人多吸引人。”解問回答說。

郎君笑了一聲,但感覺是沒聽進去。

解問抿著嘴,在心裏吐槽郎君,居然好意思笑話自己連魂兒也會迷路,明明他也差不多;他現在的想法不就是被困在一個奇怪的胡筒裏出不來了嗎?

“上次你問我有沒有想過系統地訓練寫字。我當時沒有回答你,但其實我想過,而且比誰都想。”郎君直盯著手上包得很完美的粽子,跟自言自語似的對解問說,“可是我的手拿得動筷子,拿得動木條,甚至拿得動一根沒削過的鉛筆,就是拿不動任何能寫得出字來的物體,包括沾了墨水的筷子。”

解問楞了一秒,他沒想到郎君的心理障礙影響範圍會這麽“精準”。但他很快作出回應:“既然問題出在握筆上,那就從握筆開始訓練。手把手教的話,手再笨也學得會。”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繩子捆上粽子。他紮著馬步、捏著蘭花指,小心翼翼地給粽子綁上蝴蝶結。雖然是歪七扭八的,但至少粽子的形是出來了,邊邊角角也沒有漏米粒。

“我上學晚,在你上高中的年紀,我才剛開始上學,也是那時候才第一次碰到筆。可我不僅追上同齡人了,字還寫得比大部分人都好看,少說也是個小天才。”解問將粽子托在手心,送到郎君面前,“有我手把手教你,我就不信你寫不出個鬼畫符來。”

郎君看著粽子恍了神,半晌才將它接過來放到一旁,“確實是教得會的。”他說著,把一筲箕的粽子放到解問手心,“既然你學會了,那就將這些跟筲箕沒什麽兩樣的漏米粽子重包一次吧。”

“啊。”解問的大腦當場死機,臉上的加載圈圈過了好久才變回小箭頭,“用不著吧?煮完不就能粘住了嗎?”

“但在煮之前就漏光了。”郎君說,“就包在你身上啰,記得要好好包啊,各方面的。”

“我!”解問下意識想推辭,卻發現郎君最後的“各方面”,似乎不單指粽子,於是他又改口,“行,我會努力的!”

事實證明,有人在旁邊搗亂……啊不、是幫忙,用時會比較長,但也會比較快樂。幸好解問學東西很快,半天過後效率就咻咻咻地升上去了,成功在剩下的半天裏,把剛才浪費掉的時間追回來。最終,他們在交貨時間前完成了所有訂單。

因為這次的廚子還包括了解問,所以他也親身去教職室派粽子了。

雖然中秋節的時候解問沒來,但他想,當時的情況應該跟現在差不多吧,鬧鬧哄哄的,大家都很開心,包括收到解問那些爛粽子的老師。老徐甚至提議,讓解問向郎君學做月餅,那麽幾個月後的中秋節,老師又能嘗到他的手藝了。

會向郎君下訂單的,都是跟他相熟的老師。為免場面不太好看,郎君都會多做一些,現場問問其他沒下訂的老師要不要。

這次,郎君將這個機會讓給了解問。

解問想說,真的,謝謝。他既沒有郎君那麽社牛,又不常來教職室,讓他負責,簡直就是叫他做脫敏訓練。

“那個……李老師,您喜歡吃粽子嗎?”他頂著一副一看就很尷尬的臉問,“我們自己做了一些,您要是不介意的話,請……呃、拿去嘗嘗?”

李飛刀停下手上的工作,低頭看了粽子一眼,又瞥了他一眼,最後又看回電腦屏幕,“有你做的嗎?別人做的我就不吃了。”她淡淡道。

這下就更尷尬了。她話裏的“別人”指的是誰,一聽就知道。

解問用力閉了閉眼,想藉此逃離現實,但沒用。“……有我做的,但是看著像剛從早高峰的地鐵下來。”他試圖用玩笑來緩解氣氛。

“早高峰?”李飛刀又看了粽子一眼,“……這個是吧?”她指著一個快變成平面的粽子。

“對……”解問說,“這是堿水粽,沾糖吃一流;雖然份量少,但飽腹感高。”

李飛刀想了想,最後拿走了從早高峰地鐵下來的粽子,“謝謝了。”她說。

“不客氣!”解問說完馬上就溜了。

嗚嗚嗚嗚我不幹了!

端午節過後就是高考成績公布的日子。雖然跟高二生沒有直接關聯,但跟他們有著間接的關聯,畢竟明年就到他們要高考了。因此,幾乎是整層樓的每個角落,都在討論著這件事。

“三中這次神了,居然出了兩個省狀元。”張三感嘆道,“三中現在的狀元數量,是不是又領先一中啦?”

“嗯,三中多倆。”郎君神氣地說,“我們學校出的狀元是不及附中多,但校園生活遠比附中輕松快樂,性價比可高著呢!”

“咱們這裏的學校其實都挺好的,也就四中沒出過狀元。”張三說了句實話。

“三中必須是當中最好的!”郎君又說。

“對對對,三中世一!”張三配合說,“不過,我聽說今年的理數省第一,不在兩位省狀元之中;學長你會知道什麽嗎?”

“你哪聽回來這麽多啊?這個得問問老師才知道,估計譚言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的數學是省第幾。”郎君說,“我打聽回來跟你們說吧。”

“不愧是學長!”張三誇道,“話說回來,解問又溜到哪去了?”他突然發現教室裏沒有解問的聲音,也沒有他的身影。

郎君聽見後嘆了一口氣:“我也想知道……他最近總是自己一個溜了,也不告訴我他在幹什麽。”

“不難過、不難過,他也沒告訴我。”張三說。

林斌斌沒忍住插了一嘴:“不是,他不說不是很正常嗎?”

“當然不正常!”郎君氣噗噗地撅起了唇,“我可是他同桌學長啊,他怎麽能不跟我說呢?”

“……學長弟弟乖,不氣。”張三乘機占了個便宜。

郎君把撅起的嘴抿住,“你說什麽?”他沒等張三回答,就繼續說,“是說你想念檢討嗎?可以啊,我回頭跟校長說。”

“不、不是啊!”張三激動得彈了起來,“不帶你這樣雙標的學長!解問說得那麽開心也不用念,我才說了一次。”

“哼!”郎君別開了臉,看來是心意已決了。

“嗚……”張三決定從今以後要更加謹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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