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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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今日臨行前,解問也問了郎君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學校。跟過去幾天都不一樣,這次郎君猶豫了。

雖然他最後還是跟解問說“你回吧,我不去了”,可他落寞的語氣說明他其實想回學校,而且沒再跟自己賭氣。

“那你要乖乖的,別再抽煙了喲。”解問像幼兒園老師那樣,對小朋友郎君說。

盡管小朋友是不抽煙的。

小朋友郎君翻了半個白眼,“不都被你收走了嗎?”他道。

“哎呀,被發現啦?”解問一點兒都不驚訝,“不過你要是想抽的話,出門買也不是不行。”

“我不出門。”郎君說著就背過身去,“你快走吧。”

“哦……”解問沒想到郎君這麽快又“翻臉”了,“那我出門了掰掰。”

身後的門“嘭”一聲關上,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郎君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轉身走到門邊。

從貓眼往外看,他只看見了空無一人。

他嘆了口氣。

其實,最近這兩、三天,郎君總會在解問出門上學後這樣做。

再前些天的時候,他確實是看到解問就覺得煩。也不是解問的問題,他當時是見到個會說話、會活動、會呼吸的物體都覺得煩,而解問不但出現在自己面前,還符合了上面全部三項。

然而,嫌人煩的他,其實暗地裏很想被關心、想有誰來幫助他。

解問那天說中了,現在的他並沒有不相信旭——那位被自己的母親說死了的同學——還活著。他是單純,但他不蠢,一個人是死是活,他還是知道的。

盡管是在不久前才知道的。

可就在他清楚自己沒害死任何人的情況下,卻還是會受一個謠言的影響——他害怕有一天,謠言會變成預言。

在他知道自己當初是哪個環節出了錯之前,他不太敢輕舉妄動。

而且……就算他沒害死旭,他確實是毀了旭的一生;他本該有一個和他名字一樣的人生,在外面寬闊的天空下,而不是在精神病院裏。

只能說郎君是知道,但知道得不多。比如說,他就不知道如果他沒辦法將兩件事情拉上關系,不是因為他還沒想出辦法來,而是它們壓根就沒有關系。

這時,手機響起來了。

郎君回到房間拿他的手機,屏幕上顯示來電人是他的同桌學弟。不知為何,他想起開學第二天,解問在校園內迷路、想找張三求助時卻不小心打給自己了。

不知道他現在打給自己幹什麽呢?

接起電話後,郎君沒有作聲,只是等著解問發言。那頭的人應該是猜到了,所以他在電話接通的幾秒鐘後,坦白了一切。

“其實我第一次自己上你家的時候,是校長和門衛大叔接力送的我;第一次從你家上學的時候,是門衛大叔和張三接力送的我;之後那幾天,都是你的兩個好哥哥接送我的。”解問說。

郎君沒有回答,只是在想他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這些。

對面的人聽著這段空白,有點著急了:“……要不你接一句話吧?我好接著坦白。”

郎君抿了抿嘴,最終選擇配合:“所以呢?”

“所以我好像又發現新大陸了。”解問沒有直言,“今天沒人接我,我自己走出了小區,我以為我能接著走到三中去。”

郎君拿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解問走了有三十分鐘了。也就是說,他在小區外的世界裏,游蕩了十分鐘了。

他又把手機貼到耳邊,道:“你不打給——”

“小三讓我爛在那兒算了。”解問打斷了他的話,“啊,應該是‘這兒’;三中對我來說才是‘那兒’。”

郎君閉著眼睛,揉了揉臉,那手勢像是想將他的臉揉成一大團面,“你附近有什麽?”他問。

“附近?我附近有一棵特別特別大的老榕樹,把入口擋一半了,然後三面都有墻。”解問說。

“我、啊?”郎君抓了抓腦袋,“你鉆到哪條死胡同裏面啦?”

“不知道。”解問說,“但我看過了,樹上沒掛牌子。”

“……謝謝你讓我知道你沒在三中範圍內。”郎君嘆了口氣,“老榕樹啊老榕樹,哪有啊?要不你開個定位、截個地圖發我吧?我教你走。”

“不行!”解問馬上說。

“為什麽?”郎君皺了皺眉頭。

“我剛急呢,把手機摔了,定位現在顯示我四中。”解問回答,“可我十分鐘怎麽到四中嘛,分別就是錯了。你要是這麽教我走,我肯定會走到另一個新大陸去。”

這倒也對,“那要不你報警吧。”郎君又說。

“那更不行了,一會兒全市的人都覺得我是路瘋了。”解問說。

“是好事。”郎君說,“你以後只要不出這個城市,都肯定迷不了路;路人一看到你自己走,就會過來幫你了。”

“啊……我不要!”解問嫌棄道,“來幫幫我嘛學長,我不要那麽丟人!我也不想遲到!來帶我一下嘛學長……”他開啟了拼命撒嬌模式。

郎君苦惱地把頭發抓成了鳥窩:“那也得我知道你在哪才能幫啊?又不是在三中。只有死胡同和老榕樹,我哪想得……嗯?”

話說,一中旁邊好像是有一條很隱蔽的小巷子,路口就有一棵榕樹,而且,雖然那狂犬病的說它是“巷子”,但其實它是一條死胡同。

再加之解問上次就是迷路到一中去……

“給你一次機會,我去到沒發現你在,我就幫你報警。”郎君說著就掛了電話。

只能說解問真的是太厲害了,居然兩次在去三中的路上迷路,最後都迷到一個地方去,只是因為出發地不一樣,導致他去到了一中的不同地方。

郎君完全沒法兒形容自己在小巷子裏看見解問時的心情,不過解問懂得形容。

“啊啊啊我的白馬王子你終於來惹!”他浮誇地撲到郎君的身上去,“我都以為我要成為這裏的第二棵樹惹。”

“別‘惹’了,怪惡心的。”郎君推開了他的臉,“走吧,帶你去三中。走快點兒的話還有時間讓你在門口歇會兒再走進去。”他不等解問答覆,就拉著解問的手匆匆走。

解問是沒想到啊,郎君這雙小短腿邁開來的時候,步子居然這麽寬,他差點兒沒跟上、被當成飄旗在他後面飛。到三中門口的時候,他的額頭都光了。

“我走了。”郎君在確認解問還不會遲到後,就打算離開了。

“哎哎哎別跑!先幫我把瀏海梳好啊,我這樣沒法兒見人。”解問拽住他,拿出手機照著看。

郎君鄙視著他,“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好面子呢?”他嘴上抱怨著,手上還是照做了。

人到學校門口了,頭也梳好,郎君實在想不出解問還有什麽事情能讓他做了,“我現在能走了吧?”他問。

“是的。”解問說。

郎君沒有跟他多說什麽,揮了一下手就轉身了。

可是,解問此時又對他說了句話。

“什麽?”郎君沒聽到。

“我說,你能走了。”解問重覆,“如果你能走的話。”

“……啊?”郎君覺得他聽到了,但好像跟沒聽到沒什麽區別。

沒等他追問,答案就追過來了。

“朋友們上啊啊啊啊啊!”學校大門傳出了一人近乎嘶啞的聲音,緊接著的是一陣軲轆聲和有人亂喊聲。

直覺告訴郎君,這就不是什麽好事,於是他拔腿就跑。

可事實證明小短腿的步子邁得再大,還是沒有大長腿跑得快。還沒有三秒呢,那些聲音的本體就出現了,是身穿白大掛的張三、林斌斌、李賢、李中雲,以及一張病床。

是的,就是病床。校醫室內白皚皚、帶護欄、有輪子的病床。

還沒來得及震驚,病床已經越過他來到他面前,還來了個漂亮的甩尾,並精準剎停在他跟前。

有多精準?大概是剛好碰到他膝蓋,使他順勢往前倒去,並且趴在病床上那麽精準吧。

“來人,上束帶!”那嘶啞的聲音又出現了。這次,郎君認出這是張三的聲音。

“來了!”不知道是人還是束帶喊了一句,然後郎君就被束了。

“……解問你有病啊?放開我!”郎君現在確認了,剛在喊的,是人形束帶。

人形束帶沒有理他,“我綁好了,快跑!”他交代道。

“好!”張三又嘶著說,“前面的人快讓開!不要擋著救命通道!”接著病床就在四個人形馬達的推動下,駛進三中了。

這一路上,有很多回校的同學。他們聽見這動靜,雖然沒有擋路,卻都投來了目光。

郎君想說,他在三中幹過很多丟人的事,但跟這次比起來,那些簡直是小兒科。“你們是真有毛病啊。”他抽空瞪了他們一眼,然後發現他們都戴口罩了,而沒戴口罩的解問,把臉埋進自己身上了,“……我!你!啊!”他氣炸了。

四帶二一路狂奔到教學樓,前者在樓梯口急剎車,差點兒讓後者乘著慣性飛出去。

“你們小心點兒啊,我綁人不綁床的!”解問提醒,“是怎麽了?”

張三見四下無人,便扯下口罩,卻繼續用著瘋狂走音的聲音說:“我們上不去啊,我們怎麽帶著病床上樓梯?”

“呃,這個……”解問也楞了楞。

“嘖,直到剛才我還覺得這兩個學長的提議很不錯的,怎麽爛在這兒了?”張三抱怨了一句。

“呃,那個……”解問陷入了僵局。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李賢問,“拿被子裹一裹,抱他上去嗎?”

“不太行,他肯定會動的。”張三說,“像現在這樣。”

李賢低頭看了一眼,“解問你鈎得這魚真生猛。”他說。

是這樣的,郎君為了擺脫人形束帶的束縛,正在努力掙紮著,又因為手腳都被限制住了,他基本上就是在不斷地撲騰,跟剛上岸的大魚似的。

“啊,是。”解問勉強回了一句,眉頭都擰成麻花了。

另外四人沒發現解問好像是有話要說但憋不出來,還在研究著上樓方案。

就在此時,他們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巨響,應該是一拳捶到某樣東西上的聲音吧。

眾人一個激靈,僵硬地回頭望去,來人有三個,最後頭的是三中大佬張厭,中間的是三中二姐頭梁婉敏,而帶頭的那位手還貼著隔壁凹了下去的信箱的人,就是三中大姐頭段文裕。

“……學學學學姐,您回來啦?”李賢打著抖問。

“是啊,回來了。”段文裕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的,“我不回來怎麽能知道你們在欺負我郎君學長呢?可驚喜了。”她是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去了個高考、放了幾天假,她學長竟然被綁成這樣放樓梯口了。

“這個、咳,學姐您您您誤會了。”李賢繼續抖著說。

“你的意思是我瞎嗎?”段文裕瞇起了眼睛。

“是你蠢。”後面悠悠地飄來了一句。

“誰?”段文裕猛地回頭,“張厭你什麽意思?你哪邊的?他們可是在欺負郎君啊!”她說著,像是想跟三中大佬打一架。

梁婉敏在中間攔了一下,“其實,他們還可以是在阻止學長逃學。”她說,“郎君他不是在我們高考之前就沒來上學了嗎?”

段文裕腳步一頓,“……真的啊?”她問。

身後四個站著的人點頭如搗蒜,而躺著那兩個還在跳動著。

“……那你們不上去?”段文裕指了指上方。

“我們……上不去。”他們指了指病床。

段文裕又指了指旁邊:“可咱不是有、唔!”

梁婉敏捂著她的嘴,“這不能說呀。”她提醒,“學弟們呀,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們,可以把他留下來,由我們送上去。”她說。

“那……拜托了!”四人說著,邊脫白大掛,邊往樓上跑去。

這麽丟人的事,還是趕緊脫身為妙!

現在,樓梯口這裏還有一個被猛君郎魚帶著跳的人形束帶。“呃……那這個怎麽辦啊?”段文裕問,“這個一走,學長就跳走了吧?”

“我不用走!我知道你們要怎麽上去。”解問勉強伸出了一只腳,指向旁邊,“那個門後面有那個嘛。”

“噢,那行了。”段文裕一拍手掌,便上前去拉病床了,“我們走吧。”

“啊啊啊放開我讓我走啊!”郎君掙紮得更厲害了,“我不上去!我是學長我不上課也是可以的、嗚。”

聲音戛然而止,剛才還活蹦亂跳的鮮君郎魚一動不動了。

解問擡起身看了一眼,原來是張厭一臉平靜地一手糊在郎君臉上了。“……學長牛逼。”他送了一個讚出去。

電梯在高二的樓層停下,幾人推著病床走了出去,從三號梯那邊走到了高二文二。

“高三今天回來聽畢業之後的事呢,一整天都在,有需要就上來高三文四找我們三個吧。”段文裕跟他們說。

“兩個。”張厭撇清了關系。

“……就找他。”段文裕把所有關系撇到他身上。

“有病。”張厭轉身就走。

“嘿?誰有病啊?那也是你學長,你不管你還有理啦?虧學長對你最好了!”段文裕一邊罵著,一邊追了過去。

梁婉敏看了他倆一眼,“那我們走了,記得看好學長,他可靈活了。”她說著,幫忙把門鎖上了。

……鎖上了?

郎君一把掙脫解問的箝制,撲到門邊猛擰了幾下門把,果然紋絲不動。

“敏!你做什麽啦!”郎君扒著窗戶問。

三中二姐頭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把一字夾別回頭發上。

“……呀!”郎君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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