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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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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得知郎君哭了後,解問急得原地自轉兩周,並撲到他面前蹲下再次確認,“學學學學長?”仰頭一看,他哭得好委屈啊,“對不起!是我太大聲、把你逼緊了,學弟錯了你別哭哇!”他邊喊著,邊給郎君抹了兩把眼淚。

怎料,郎君的眼睛跟破了洞的水管一樣,眼淚完全收不住,嘩啦嘩啦地往外流。這下,解問更慌了。

他手忙腳亂地翻遍全身的口袋,卻沒能找出一張紙巾,於是他決定效法張三——他站起來抱住了郎君,試圖用自己的上衣替他擦臉。

“我的天啊……對咱們學長善良點兒好嗎小解?”平日邋遢的張三也看不過眼了,連忙找人借紙巾。結果他從第一排借到最後一排,才成功討到了一千零一張。

“那你倒是教教我怎麽善良啊?”解問真的快崩潰了,他可從來沒哄過在嗷嗷大哭的人,更別說是哄被自己惹哭的人了。

對於解問的“請求”,張三僵硬一笑;真不巧,他也沒有這樣的經驗。

所以他把紙巾塞過去後就溜了。

“誰來救救孩子啊……紀委?李賢?班長?陳二?”解問依次望向他所熟悉的人,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拋棄了他,“啊,學長你別哭了……”他只好繼續無效哄人。

想知道有多無效?就——

“你嚇到我還不讓我哭!你霸道!”郎君繼續哭著控訴。

——這麽無效唄。

“對對對,我霸道我不對我改!”解問特別誠懇地說。

“你想知道又怎麽啦!人家不想說嘛!”郎君哭說,“我就是想跟你們一起玩但我就是不能嘛……”

而在說完這句過後,他就嗷得更厲害了。

“啊,不哭不哭,學長不難過。”解問用著生疏的手法,在超齡寶寶郎君的背上瞎拍著。

“人家要是能跟你們玩怎麽會不玩嘛……”可能是嗷累了,郎君的聲音這才稍微弱了一些。

但解問能感覺到他的淚水還是那麽多,“對不起,所以你別哭了好嗎?”他輕聲說。

“不好。”郎君堅定地說了一句,再度大哭起來。

看來是歇夠了呢!

解問表示心累,可誰讓他自作孽呢?

郎君嗷叫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路過的人總要停下來看一兩眼才離開,而兩旁教室裏的人也要每隔一兩分鐘就探頭來看一眼。

考慮到郎君的“後臺”不小也不少,這一棟樓裏就有一整班高三文四,目前沒能給解問提供任何安慰技巧,更別提親自去安慰郎君的人,只能盡力阻止“郎君被惹哭”了的資訊,外流出這一層。

不知道過了多少,郎君才冷靜下來了,就是他的眼眶還是紅通通的,嘴唇也一直撅著沒放下來。

就這副模樣,出去跟別人說郎君只有十二歲絕對有人信。

解問突然懂了老師們怎麽這麽疼他——高中裏的小學生,誰不疼?

郎君抽空瞪了他一眼,“你壞蛋。”他罵道。

“是是是,我大壞蛋,該打。”解問抓起郎君的手,拍了自己一下。

“哼。”郎君將臉別到一旁去。

雖然解問不懂得處理前面的“嗷”,但後面這一聲“哼”他很熟悉。

“學長你別生氣了,都怪我又兇又霸道又不會憐香惜玉。”他認真地檢討著自己的過錯,像哄小朋友那樣,熟練地哄著郎君,“我只是太想了解你、太想跟你玩了,才一時沒控制住。我以後不逼你了,不想說的話,咱就不說,嗯?”

這個方法是一如往常地好使,郎君看起來沒打算再度開嗷了。

“所以為什麽‘不能’啊?”陳賀用正常的音量說了一句,然後就被聽見了。

其他人“唰”的一下看了過去:“不會說話就別說話!”罵完又緊張兮兮地看了回來,確認郎君有沒有打算重新開嗷。

幸好沒事……

——解問是所有人當中最緊張、松的那口氣最大的。

安撫好郎君後,又回歸最一開始的問題。這件事處理不好,以後有的是他們好受。

“同桌學長啊,”生怕嚇到敏感的小朋友,解問說話時聲音特別、特別、特別地小,“不管你解不解釋、原因重不重要,我都會當作一回事的。你可以不用說,但我隨時願意聽。”他說明了自己的態度。

聞之,郎君矜矜擡眸,確認道:“你……會聽?”

“當然了!”解問馬上回答,“不然我為什麽要問你?”他在郎君頭上揉了一把,右手從頭頂滑到後腦杓,手心貼著他的脖子稍稍用力,似是想證明自己的堅定。

郎君跟他對看了幾秒,突然覺得:“……你在嗆我?”

“不不不不!怎麽可能呢?我們學長這麽好對吧?誰會嗆你啊!”解問連忙澄清,“是我又嘴笨了。”他再次反省。

郎君這才把一直耷拉著的嘴角往回擡一點,“那我說了,你不會笑我的對吧?”他又問,“你會信我的吧?”

所以……他現在想說了?

“當然了!我怎麽可能會笑你呢?而且我什麽時候沒信過學長啦?”解問堅定說完,就用期待的眼神看著郎君。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眼巴巴地看了過去,包括在外面“看守”的人。

到底郎君會告訴解問,還是會再次扯開話題呢?大家都想知道。

好幾秒過後,郎君才為大家揭曉。

“我沒想過要跟大家說這件事,所以我沒組織過我的言辭,你們可能會聽不懂。”他擔憂道。

“沒關系的。這裏的人都是文科學霸,而我更是霸中之霸,一定能理解。”解問略帶自戀地安慰說。

他的這句話特別有說服力,郎君便沒再多作猶豫了。

“其實……我以前還會被稱作‘萬年老二’。”他以一個“結論”作為開頭,“只要有我在的比賽,不論我貢獻了多少、哪怕我們是大熱,最後都會莫名其妙地輸了,只拿個第二回來。”

不管是什麽比賽、什麽活動,只要是有名次的,他總是差一點兒就能取得第一。

例如差一分、差零點零零一秒……

許多次,老師們告訴他,這不過是碰巧而已,但隨著落敗次數的增加,他開始覺得他們的落敗是因為不幸——他這個不幸的人帶給隊友的不幸。

他確信著,自己絕對是被詛咒了。於是,這成了他唯一一件不相信師長們所說的事。

他作為“萬年老二”的事跡雖然玄乎,但在好幾年前的三中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也都相信著,因為事實就放在眼前。

現在的人之所以只知道“萬年學長”,是因為郎君除了考試,已經好幾年沒“正式”參加過任何要排名次的活動了。

解問答應過郎君,自己會相信他的故事,但在他聽完之後卻不是很信得下去,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其實老師們說得沒有錯。在這科學時代,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他忍不住反駁。

雖然他是個文科生,可他相信科學。

“不然怎麽解釋嘛!”郎君激動地說,“你們今年不就經歷過了嗎?明明墻報設計得這麽好,但卻輸了;明明運動會參與率那麽高、贏的獎那麽多,但還是輸了。”

聽到這裏,解問差點兒沖口而出,說他那兩次活動算哪門子的參與,但又想到他剛才說“不論貢獻了多少”。

這裏的“貢獻”,絕對包括那些彩紙和叫女生們去跑四百米的建議,說不定還有教張三推鉛球的部分。

假如郎君過去參與的每一次活動,都像這兩次活動一樣,以及過去沒參與的每一次活動,都跟這兩次活動不一樣,撇除玄學,好像真沒有什麽可以用來解釋這現象了,包括概率學。

“前幾次活動也好,這一次活動也好,都是你們高二生涯裏的唯一一次。我是很想玩,但你們看起來也很想贏。”郎君情緒低落地說,“要是我參加了,你們就會輸;我不能為了我其中一次的體驗,而破壞了你們僅此一次的體驗。”

這就是為什麽他“不能”參加團體活動,這就是為什麽,明明是他拒絕的別人,自己卻那麽難受。

“你好可愛啊學長。”解問苦笑了一聲。

“你答應過我不會笑的!”郎君看起來有點生氣。

“我不是那種笑。”解問澄清,“我只是高興,高興你告訴我這些、為我們做的這些。”

在其他人看來,郎君很天真。團隊的勝負怎麽可能是這樣決定的呢?甚至很多時候,團隊之所以落敗就是因為他的不參與。

但從郎君的角度看,他確實是為團隊付出了很多。

“可是郎君你聽我說,”解問用雙手夾住郎君的臉,擠出他的臉頰肉和嘟嘟唇,“我們幾個啊,只是想享受比賽,盡可能多打幾場,或至少勝出下一場比賽,別當倒數第二就行了。”

為了加強說服力,解問強行將他的腦袋轉向籃球隊的其他成員,又瘋狂暗示他們點頭。都對上過眼後,他又讓郎君繼續看著自己。

“學長啊,現在的情況是你想跟我們一起玩,可是會讓隊友拿不到第一;我們想跟你一起玩,而我們不在乎第一。”他將情況整合給郎君聽,“我們的要求和條件都這麽符合,可不是天生一隊的嗎?”

“啊……”郎君認真分析著,好像真是這麽一回事呢,“可是,要是你們以後想要冠軍呢?拿不到怎麽辦?”他不安道。

“團隊的勝利是團隊負責的。想要冠軍的話,到時候再一起想辦法拿它回來。”解問說,“最後拿不到就算了唄,它又不是我們原來的目標。”

“那要是下一場就輸了呢?”郎君又問。

“輸了就輸了。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是連下一場比賽也不能打。”解問笑著回答,“不管我們是下一場就輸了、只能再贏一場、只能拿第二,還是最後取得了冠軍,對我們而言都是‘賺’了。”

聽完這段話,郎君就沈默了。只是,他的大圓眼睛一直“說話”,在左看看、右看看的;他的兩根食指也沒歇著,不停跟彼此繞圈圈,感覺還是很不安、很緊張。

可是再看看他那搖晃的腳丫,他大概也在期待。

解問不禁笑了出聲:“學長,要不我再問你一次吧?”他放過了郎君的臉,改握起他的手,“你想不想跟我們一起打籃球賽啊?”

“我想!”郎君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麽,高二文二男子籃球隊歡迎你。”解問代表說。

“哇喔喔喔!”張三幫忙造勢,也帶動了全班的氣氛。

這是郎君少數體會過的熱烈歡迎,“開心”二字似乎刻到了他的臉上。

“你看啊學長,溝通是多麽的重要。”解問說。

如果郎君今天仍不告訴他們,他們還會一直誤會郎君是不想跟他們玩、是沒有集體榮譽感;而郎君也一直不會知道自己的“魔咒”對他們而言,根本不成問題。

“所以,以後有什麽事情都要攤開來說,不準自作主張知道嗎?”他提醒。

“我知道惹。”郎君乖巧地點點頭。

“很好,那就別哭了。”解問替他拭去眼角的淚珠後,才從地上起來,不再蹲在他面前。

偏頭望向門外,漆黑的天空依舊大雨滂沱,但好像不再是問題了。

就是……

腿好麻呀……

忽然間,郎君喊了一聲。解問疑惑地回頭,只見他一副在盤算著什麽的模樣。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郎君就貼心解釋了:“你們有聽說過萬年學長不好惹的傳聞嗎?他最不好惹的地方啊,就在他很小氣這一點上。”

“什麽?”解問沒有反應過來。

但這對郎君來說不重要。於是他再次撇起嘴,醞釀了兩秒後,就嗷嗷大哭起來。

“啥?”解問一臉錯愕地追上前去,“你又怎麽了學長?”

幾乎是他趕到郎君面前的同時,一人從後門沖進了文二教室:“郎君發生什麽事情了?”

聽見聲音,郎君安靜了一瞬,然後——

“嗚嗚嗚……校長!”他哭著跑了過去,還在中途絆了一下,接著就跌跌撞撞地沖進校長懷中。

“……啊。”解問終於反應過來了,於是他雙手抱頭,像被雷劈中那樣一下子跌倒在地。

雖然他看起來傷得不輕,但校長才無暇關心其他人呢,他的眼裏目前只有郎君,“傻孩子你怎麽了?是被誰欺負了嗎?”他緊張兮兮地問。

不過郎君沒有回答,只是埋在校長的西服裏蹭了蹭——不用懷疑,他就是在擦臉——才擡起頭一語不發地看著校長。

這個行為再搭上他剛真哭完所以還紅通通的眼眶、水汪汪的眼睛,以及強行撅著的嘴唇,真的好像受盡了委屈。

校長是心疼極了。“孩子啊,告訴校長剛發生什麽事了?”他輕聲細氣地說著,生怕嚇著超齡寶寶郎君。

而超齡寶寶郎君又撅了一次唇才開口:“沒什麽,只是被嚇到惹……”

順帶一提,他是用夾著聲帶裝出來的小奶音跟校長說話的。

“怎麽嚇的?嗯?”聽這語氣,校長是很認真地在跟一位寶寶交流。

“就解問,他說話太大聲惹。”郎君又說。

“解問?”這個名字很熟悉,校長不止一次聽郎君提起過,他也不止一次從郎君以外的人口中聽聞過,自己也有特意去留意過,“他人呢?”校長環看一周,沒發現到記憶中的人。

“在這呢。”解問的好兄弟張三把他的好兄弟解問供了出來。

校長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發現了某個主動蹲在郎君座位前抱頭懺悔的人。

啊,所以是這麽一回事啊。

校長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再次望向郎君時沒有剛才那麽擔憂了。“那你說,校長要怎麽替你討回這個公道啊?”他詢問了事主的意見。

“這個嘛……我們下星期五的早會是不是沒什麽事宜啊?”郎君明知故問,“要不罰他檢討,讓他上臺念吧?”

“可以。”校長點點頭,朝某個方向喊說,“有聽到嗎解問同學?”

解問聽到了,但他希望沒聽見。他是真心想哭出聲來:“檢討寫多少字啊?”這位品學兼優第四十六名可沒什麽寫檢討經驗啊。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校長強忍著笑說,“具體要做什麽,或者你可以問問陳老師,他有經驗。”

“啊?”解問再度遭到雷劈,這次更是直接被劈裂了,“我要念郎君代寫的檢討啊?”

校長馬上把耳朵堵上:“剛是打雷了吧?聽得不太清楚。”

雖然“老師的檢討是郎君寫的”這一事大部分人都知道,但這是不合規定的,校長可“不應該”知道啊。

“啊啊啊!”解問崩潰地喊著,額頭貼到地上去了。

怎麽說呢?同情。

好兄弟張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並拿出自己的手機,刪掉幾個G的文件,為下星期五能用最高清的格式錄下解問的社死現場作準備。

這下,郎君的心情也恢覆過來了,報覆暫告一段落。“我說校、長、啊,你剛是在巡樓對吧?巡到哪裏啦?郎君陪你呀!”他用躍動著的語氣說。

校長被他感染了,笑著回答:“我剛巡到文三,現在也巡完文二了,高三那層還沒去過。”

“那現在是去文一對吧?”郎君說著,蹦蹦跳跳地走出教室,來到文一門口,“親愛的學弟、學妹啊,校長要來巡樓啰,快點兒把不能見光的東西收起來呀!”

校長一頓,無奈得笑了出聲:“你是內鬼吧?”他上前把郎君抓了回來,“你是來陪校長的,不要通風報信。”

“好噠!”郎君乖巧地回答。

但校長好像還是不放心。

於是,校長爺爺就牽住了郎君孫兒的手,以防這小屁孩到處闖禍去。

張三看得連嘖三聲:“我們張老大什麽時候能有校長的一半慈……唉,算了。”

上次說到張老二時,解問給他的回答也能用在這一次上;不論是對張老二還是張老大,張三都沒辦法有郎君的一半孝,所以他就別奢望他們慈了。

話說,解問怎麽樣了?

張三偏頭望向郎君的座位,解問還在那兒呢,但他不是蹲著的——因為蹲的時間太長了,腳有點頂不住,所以他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又怎麽說呢?還是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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