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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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籃球隊的第五位成員還沒找到,但其餘四人已經開始練習了。對此,旁人認為,萬一沒找到隊友而被自動棄權了,那不是徒然嗎?

其實不然。

除了林斌斌,其他三位成員都認為享受過程比較重要,而賽前練習正是球季體驗的重要一環。哪怕他們最終無法比賽,這段時間的練習也是他們想享受的過程之一。

而較重視勝利的他,也不認為練習可能會“變成”浪費時間。如無意外地,三中明年還會在同樣時間舉辦球季,而當時已是高三的他們仍有資格參加。今天的練習,也可以是為了明年的勝利作準備,才不會浪費呢。

於是,因為被罰停賽而不能再是籃球隊成員的其餘男同學們,便兵分了兩隊,分別當他們的陪練和幫他們找成員。

考慮到高三理四的球有多臟,以及他們很可能要四人下場打比賽,高二文二訓練時也進行了相應的調整。

練習賽是五對四的,陪練隊可以在比賽中盡情誘導犯規,還有盡情犯規,只要別讓籃球隊的成員受傷就行。相反,正選的球員們則要努力“贏得幹凈”。

說時容易做時難,這樣的比賽就像是騎士對戰刺客。不止,人家刺客還是從騎士轉的職,知道騎士的所有套路、能對癥下藥呢。

結果,騎士連自己的老家都輸掉了。

是個凡人就有勝負欲,哪怕是總把過程置於勝利之上的解問。在輸掉練習賽後,他馬上找了一大堆籃球比賽的錄像,有專業的、業餘的、街籃的,希望能從中找出戰勝“刺客”的方法。

那解問有成功嗎?

答案是沒有。最近一場練習賽,他們還是被打得落花流水,李賢甚至被坑得要離場了。

而來到“找成員隊”這邊,他們的進展同樣不順利。

郎君有多“倔”,大部分人以前就見識過,現在更是所有人都見識到了。不論是動之以情、說之以理,還是利誘,他都是雷打不動的,始終沒有動搖過。

雖然他們沒有違規使用被禁止的“威逼”,但想必也是沒有效的。

然而,這事關前隊友們的比賽體驗,沒有人就此放棄了。

“來吧郎君,就這一次的活動,你來參加吧?我們不要求什麽,只要讓他們能再打一場、再掙紮一下就行了。”李中雲說,“你就當陪我們小孩兒玩嘛。”

“對啊,到時候你看想站場上不動,還是坐場下不動,都可以。”陳賀嘟囔著補了一句,“反正你又沒事情要忙,我們又不要求你多投入。”

李中雲看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會說話啊?”他把陳賀推到一旁後,繼續游說,“他們是真的很想跟你一起打比賽。就比如解問吧,他總是跟我們說起跟你一起打球的事。”

在一番輸出後,他使用了絕招:“所以學長啊,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打比賽啊?”

——這是解問傳授的絕招;據聞郎君對“學長”這個稱呼特別沒抵抗力。

不過,這好像只對“參加班級活動”以外的“護盾”有效;郎君完美地防下這破盾技能。

“不要。”他秒速回答。

李中雲因此遭到反噬;他哭了一聲,跪倒在郎君桌前。

“不,我說你參加一下怎麽啦?”陳賀極度無奈地說,“是你會掉層皮,還是我們會掉塊肉啊?”

郎君苦笑一聲:“抱歉,我真的不能參加。”

——這是解問提及過的必殺技;郎君對他使用過無數次,每次都讓他吃盡苦頭。

陳賀也不例外,“啊啊啊啊!”他當場崩潰了。

但這個精神攻擊的厲害之處並不止這些。當李中雲恢覆了生命力,從地上爬起來打算再次挑戰時,擡頭卻見郎君一副“受盡了委屈但仍要強顏歡笑”的模樣。

“……哎啊好難受啊。”李中雲又倒了回去,並開始反思自己到底對人家學長做了什麽。

可是我沒有哇!

……應該?

他肯定地說著,又不肯定了起來。

時間來到了周五。

今天恐怕是他們的最後機會,不論是籃球隊還是找成員隊;在接下來的周一放學,他們就要進行比賽了。

早上,解問再次帶著黑眼圈示人。但跟考測不同,籃球練習賽和正式賽都是“高危活動”,因此他還是保留了一定的睡眠時間,免得發生意外。

可是,也跟睡眠嚴重不足時的他不同,睡眠有點不足時的他並不虛弱,相反地“火氣很大”;他會變得極度不耐煩。

出於個人修養,大部分時候他都能好好地控制住自己,煩躁時頂多是瞪一眼、嘖一聲,不會有什麽實際的行動,就是……

這個“大部分”並不包括遭到擴散的“精神攻擊”誤傷。

午休的時候,高三理四的人再次光臨體育館。雖然跟上次砸館的不是同一批人,但高二文二很識趣地撤了——他們上次只是蒙混過關的,要是教導主任又在現場看到他們,絕不會再信他們無辜。

因為提前返回教室了,籃球隊的四人有幸目擊到找成員隊勸郎君參賽並且失敗的現場。

“我能說句實話嗎?”李中雲背靠著某人的小腿,癱坐在郎君不遠處的地上,“我想改勸你們放棄、別再練球了。”他完全沒有能勸動郎君參賽的希望。

要是知道郎君為什麽不參賽的話,他們至少能對癥下藥,但他們沒有;郎君給他們的回應永遠是“不要、不能”,以及一個讓他們想反省自己的表情。

“啊?要不再掙紮一下吧?”林斌斌勸說,“我真的不想當倒數第二批……”

跟“反勸達人”相處了這麽多天,大夥也從他身上學到了一些,“你去勸一次就會發現,當倒數第二批沒什麽大不了了。”陳賀對他的勸說沒有反應,已經回座位開擺了。

沒經歷過“精神攻擊”的林斌斌,天真地鼓足勇氣走向郎君,“學長,方便聊一聊嗎?”他戳了戳某個最近總在教室裏戴耳機的人。

郎君慢半拍反應過來,“找我有什麽事嗎?”他問。

雖然他的反應很真,但林斌斌覺得他必須是裝的。都這麽多天了,郎君有什麽可能不知道他們來找他能有什麽事?

在心裏吐槽完,他才開口:“學長啊,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打籃球賽啊?”

“不要。”郎君秒答,而且是很肯定的那種。

這整得林斌斌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了。“呃,我、我能知道為什麽嗎?”他追問。

“因為我……不能參加啊。”郎君帶著“極度悲傷,就像被揭開了傷疤但還想假裝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結果看起來更加悲傷”的表情回答。

林斌斌反思了一秒,他剛才是說錯什麽話了嗎?

“我……唉,沒事了。”他嘆了一口氣,“張三讓讓,我要回去。”他拍了拍同桌的椅背,示意他往前挪點兒,讓條路給他。

“是不是覺得不打、拿倒二也沒關系啦?”陳賀冷笑道。

林斌斌一頭撞在桌面上,並沒有回答,但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張三和李賢並沒有嘗試勸說。他們知道自己嘗試時一定會再遇到剛才的情況,而他們目前想不出破解的方法,試了也沒用。

這下該怎麽辦?真的要因為人數不足而被取消比賽資格了嗎?

已經想不到應對高三理四的戰略了,難道要連掙紮一下的機會也放棄嗎?

我不要!

解問把手機重重蓋在桌面上,發出了很大聲響,教室不少人都被他嚇出聲來。

身為同桌的郎君也是其中一員。他驚恐地看著右側的人,過了幾秒都沒緩過來,連眼睛都沒眨。

解問知道自己嚇到人了,但他沒有馬上道歉。

他正氣在頭上呢。

回瞪了郎君兩秒後,解問突然站起身,右腳邁過郎君,雙手撐在他身後的桌子邊沿,將他困在自己身前的小空間內。

和他過去一直希望的“享受過程”一點兒也沾不上邊,這場籃球賽實在是太讓人糟心了,過程完全不能“享受”。他已經顧不上其他三人是怎麽想的了;他只想現在、這一刻,就做個了斷。

“給一句準話,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們一起打籃球?”他沈聲道,“你要是不想,我就不再就籃球賽這事打擾你,也會盡力阻止其他人打擾你。”

如果郎君答應了,那他們就能迎來一絲曙光;如果郎君再次拒絕了,那今天放學他就不用再練習,能早點兒回寢室補個好眠。

教室內的其他人也在觀望著。因為連是否能夠出場也不清楚,他們這幾天來一直都很迷茫;他們其實一直期待著,有誰能夠替他們拍板定案。

在解問發言之前,他們在等郎君說一起打球、確定他們能繼續比賽;在解問發言之後,他們還能等解問說放棄這場比賽。

郎君從沒見過解問這麽嚴肅的模樣,除了正經,他還給人一種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的壓迫感。

和他對看了一眼後,郎君就不敢再正視他的眼睛了,“我……不能。”他小聲說。

這個回答早就在解問的意料之中,但它不是屬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我說你會不會審題?”解問略帶不耐道,“我問的是‘你想不想’,不是‘你能不能’,你的回答應該是‘想’或者‘不想’,懂嗎?”

“我……”郎君慌張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

解問嘖了一聲,“就一個字或兩個字,而你是會說話的。”他催趕著,“你說‘不要’、‘不能’的時候不是一二三都不用數就說出口了嗎?‘想不想’怎麽就說不出來了?”

郎君並沒有作聲,手指一直繞著垂在左邊耳垂後的耳線。

“……所以這次需要數是吧?那行,我數。一、二、三,你說呀?”解問道,“一二三一二三,你要說了沒?”

答案是沒,郎君仍舊不願作聲,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解問又嘖了一聲,撐著桌子的手握緊又松開,能感覺他快壓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但其實,好像是不能責怪郎君的沈默。這時教室內的氣氛很壓抑,其他人也不太敢作聲,連呼吸也不敢太重,就別提跟解問這麽靠近的郎君了。

“我不理解。明明你只要說‘不想’,或者解釋清楚怎麽就‘不能’,我們就不會再煩你、再逼你。也不是說所有活動都不找你,只是這次的籃球賽而已,為什麽你就不願意說呢?”解問逼問。

明明是一句“不想”就能解決的事情,明明是解釋清楚怎麽“不能”就能永遠解決的事,他卻情願別人一次又一次地撕開他的傷口。

有毛病吧?

這必要是有毛病吧?

眼見解問即將控制不住自己,張三強行將他從郎君身邊拉開,跟他耳語了幾句。

大概是在勸他冷靜吧?不然這種時候還能說什麽呢?

可解問好像冷靜不下來:“可我心裏不舒服!他每次都說‘不能’,整得我滿頭問號的,多問一句就擺個苦瓜臉。我是有情感的人,看到那苦瓜臉我也難受;我又問號又難受!”

這一點張三絕對認同,李中雲他們也肯定能理解。

“為什麽‘不能’不跟我說,連‘想不想跟我打籃球’也不跟我說。”解問又轉回去望向郎君,“你憑什麽吊著我呀?要不是在意你,我管你這麽多呀?要不是關心你,我想問是我的事,我問完你難不難過又關我屁事呀?”

一旁的張三淺咳一聲:“註意,別道德綁架,你自己說的。”

還是這叫情緒勒索呢?

——張三表示別這麽細節,反正都是那些,都別幹就對了。

“所以你到底肯說了沒有啊!”解問氣急敗壞,不難想像下一秒他就會撲上去把郎君吃了。

但是,解問好像忘了,貓科動物從來不是好欺負的。

“……所以你兇完了沒有啊!這麽兇幹什麽嘛!會不會好好說話啊!”沈默多時的郎君終於開口,而且一鳴驚人,發出的聲音甚至比解問剛才吼的那一堆還要大。

解問被震得一秒立正,但很快就站不直了。

“他……他褲子上那兩點深色的是什麽?”他指著郎君的大腿,小心翼翼地問身邊的人。

“是洗完手擦上去了吧?”張三把自己代了進去。

“哦。”解問又回頭看了一眼,“可是又多了一點。”

“是流口水了吧?畢竟一直低著頭。”張三再次提出。

“哦。”解問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他是兩個嘴角都流啊?”

“也不是不行。”張三一本正經地說。

一旁的林斌斌看不下去了,這兩個人是怎麽考上文二來的?

“我說,他會不會是……哭了啊?”他好心提醒,“從我這角度看,水是從眼睛滴下來的。”

解問平靜地看了林斌斌一眼,然後走到他旁邊蹲下,用“他的角度”望向郎君。然後,“啊。”他楞了一秒,“啊啊啊!”他一秒慌了。

他突然想起,當程然說起郎君在哭時,那仿佛見怪不怪的淡定;他們的郎君學長好像真的是個哭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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