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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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沒有哪一段關系是一場破冰活動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辦一場。

雖然墻報比賽沒有拉近郎學長和學弟們的關系,反倒是更糟了些,但“檢討書字體辨認挑戰”成功讓郎學長“接地氣”了:都說字醜的人聰明,雖然郎君留級了很多年,但他可能是有資格進文二的。

除此以外,他們還看開了一件事;其實郎君不寫作業是在做好事,不然老師可能會將所有的時間都花在改作業上,沒空理其他人了。

郎君人真好!

他們的氣來得快也散得快,明明前一天還氣得發抖,再前陣子還去告發郎君不寫作業了,但今天卻完全不當作一回事。

解問只覺得他們很天真可愛。對他來說,哪怕經過了這些事,他仍覺得郎君是個充滿問題的人——包括了需要解答的,以及需要改正的——比如這一個。

剛開學那陣子,郎君上課的時候總是十分專心。如今才過了半個多月,他的態度卻明顯不如從前。

原以為是他對學習的積極性用完了,畢竟他去年就讀過一年高二,這些課他都上過了,沒興趣再聽一次。可還沒開始論證,解問便發現郎君的“積極性”在一、兩個課間後又恢覆了。

那是不是他對某些課沒有興趣了呢?也不是。他昨天趴著上完的課,今天能頂著閃亮亮的眼睛聽完。

解問也有關心過他是不是身體不適,但郎君說了不是,解問就當他不是了。而真正的原因,郎君沒有主動說,解問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那和健康委員無關。

這波動的學習態度不但讓同桌在意,還引起了老師們的高度關註。

某節語文課上,郎君再一次趴著上課。臨近尾聲,老徐安排了一份堂課給大家,自己則走向趴趴郎:“郎君你是不是生病了?前天那節課你也是這樣趴著上完的,李主任和吳老師也有跟我反映過幾次。”

但趴趴郎明顯不在狀態,老徐都站在他面前跟他說話了,趴趴郎還是慢了半拍、沒有馬上反應過來。“……啊,徐老師你找我?”明明他一直睜著眼睛,頂多就瞇瞇眼了,但他的聲音卻像剛睡醒那樣軟糯糯的。

“是啊,”老徐苦笑一聲,“你生病了嗎?”

“木有。”郎君下巴抵在桌面,搖了搖頭。

“那是沒有睡好嗎?”老徐又問,“還是心情不好啊?”

“都不是……”郎君嘟嚷道。

“那你怎麽了?”老徐關心道。

仿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郎君在聽到這句“怎麽了”後就破防了:“徐老師嗚嗚嗚……”他委屈巴巴地撅起嘴唇,用指頭捏住老徐的衣角,“你聽。”

老徐不解地歪了歪頭:“聽什——”

“咕嚕嚕……”

教室內安靜了一秒。

“聽我肚子打鼓的聲音。”郎君垂頭喪氣地回答。

老徐板著臉盯了他三秒,終是沒忍住笑噴了。對上郎君幽怨的眼神,他帶著笑意看了回去:“抱歉,我不是故意——”

“咕嚕!”郎君的肚子投訴道。

“……哈哈哈哈哈哈!”老徐這次幹脆大笑了起來。

郎君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死氣沈沈地趴了回去:“我好餓啊……”

老徐停下了笑聲,關心道:“所以才沒精神上課啊?”

郎君下巴貼著桌子動了動,勉強地點了個頭。

“是早餐沒吃飽嗎?”老徐又問。

“吃得可飽了,就是又餓了,都撐不了兩節課……”郎君抱怨道,“我還趁著課間去買吃的了,可是撐不到中午,而且中午那頓也撐不到放學。”

老徐理解地點點頭:“畢竟你還在長身體,容易餓也是正常的。”

這時,教室內響起了零零落落的物品掉落聲。

“……怎麽?有意見啊?學長我就是還在長身體怎麽啦?年齡歧視嗎?”郎君用盡僅餘的力氣來表達不滿,“特別是你!平時不是很專心學習的嗎!今天怎麽不專心了!”他氣噗噗地盯著他的同桌。

解問過了一秒才看回去,不明所以地問:“說我嗎?專心學習是指堂課嗎?我寫完了,今天還是專心的。”

“少裝聽不出重點在哪!你肯定知道我在說什麽。”郎君拆穿了他,“我耳朵只是看起來殘缺,實際上好著呢!能聽見你笑我。”

“啊啊,說這個啊。”解問頓時“恍然大悟”,“我是個文科人嘛,生物不好、見識少,這才有點兒大驚少怪。”

“哈哈。”郎君假笑了兩聲,臉馬上拉了下來,“氣死我了!”

“咕嚕嚕嚕!”郎君的肚子也是這麽認為的。

看著馬上萎了下去的趴趴郎,老徐不禁失笑,在他的腦袋上揉了揉以作鼓勵。“那你覺得老師怎麽做才能幫到你呢?”他問。

“讓我帶幾碗泡面回來,一餓就吃?”郎君隨便想了一個。

“在教室裏吃啊?這可不行。”老徐苦笑道,“你吃完確實是飽了,可其他同學怎麽辦?課堂秩序還要不要啦?”

“那想不到了,還是照常每個課間都去找吃的吧。”郎君嘟起嘴唇說,“可惜午飯時間太短了……”

“短?”老徐從沒這樣想過。

“對啊。”郎君嘟囔道,“要是再多個十分鐘,我就能多個兩三道菜了,可以多撐一節課呢。”

十分鐘啊……

老徐酌量了一會兒,建議說:“這樣吧,午後開始上課前不是有節十五分鐘的點名時段嗎?我準你晚十分鐘回來,怎麽樣?”

“真的嗎?”郎君張開了那雙餓得發光的眼睛,“那讓我想想一會兒添什麽菜好呢!”

老徐蹙著眉頭,手動合上了郎君的嘴巴,以防他的口水滴到課桌上。

“不止是郎君啊,其他同學也一樣;如果有延長午休時間的必要,就跟我說吧。”老徐向全班宣布,並沒有讓這個特殊的規定變成郎君的特權,“但記得是要先提出,批準了再執行啊。”

“那我也可以晚點兒回來嗎?”解問舉手詢問。

“你?為什麽?”老徐疑惑道。

“報告!因為解問老是到處跑,我不敢帶他出去吃!”張三舉手代答,“多十分鐘我就有信心能找到他了。”

老徐抿著唇思考了一會兒,道:“要不你還是別給人家添亂了吧?”

“好吧。”解問坦誠接受,“但我覺得帶我出去吃個飯也不會怎麽樣吧?食堂我吃膩了。”他轉頭對張三說。

“哈哈。”張三假笑了兩聲,“要我跟你說說你去年中午遲的那幾次到是怎麽回事嗎?”

“不用了謝謝。”解問回絕。

“那能跟我說嗎?”郎君笑著問。

“不行。”解問笑著回答,“你不是要餓暈了嗎?還有力氣八卦呢?”

郎君看了他一眼:“你說的對。”然後他又趴回去了,“啊嗚嗚要餓死惹……”

現在距離下課還有三分鐘,老徐剛講解完堂課的最後一題。他看了看自己的教學進度表,又看了看教室前頭的時鐘,最後放下了教案。“今天就到這裏吧,作業我一會兒寫在黑板上,”他對全班說,“你們現在可以去吃飯了,記得動靜小點兒。”

“……耶!”郎君再次秒速切換到精神飽滿的狀態,“徐老師下午見!”說著,他就背上書包沖出了教室。

老徐朝郎君離去的方向沈默了片刻,轉回來再次提醒:“其他人動靜小點兒啊。”

因為提前下課了,文二能比其他班的同學更早到達食堂和校門,是第一批吃到午飯的學生。他們不必跟大夥一起排那條長龍,也不用擔心輪到自己的時候已經沒有飯菜了。

這樣的幸福日子持續了好一段時間。除了老徐,午休前有課的李主任也經常提早下課,吳老師則是不拖堂了。因此,文二一度成為三中的勝利組。

時間很快來到中秋。

今年的中秋小連假一直放到周末,連起來就是一個小長假,不少住宿生都打算回家。

解問本來沒打算走的,但張三一聽說整棟宿舍樓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他就強烈要求解問要跟著走。

他的原話是:“就算讓你走得出這棟宿舍樓,你也走不到食堂;走得到食堂不要緊,就怕你走出了校門!小解啊,你什麽狀況你不知道嗎?宿舍樓都沒人了,你能跟在誰的屁股後頭走?外面這麽多人,你想跟在誰的屁股後頭走?”

對於小三的不信任,小解只是天真地說:“學校不是還有些校職員在嗎?像宿管就肯定在了。”

“哈。”張三不帶感情地說,“你還想讓宿管大叔拖著你的手帶你去食堂啊?丟不丟人啊你!”

“不拖著手不就好了。”解問仍不死心。

“不行就是不行!給我回去!我不想再滿大街找你了!”張三永遠忘不了那次把解問獨留在學校,然後某路瘋不守信用自己跑了出來還回不去了,最後讓他從大半夜找到第二天淩晨,最終在西南開發區的死胡筒裏找到人的事。

於是連假開始的前一天,解問是帶著大包小包到教室去的。這樣放學時間一到,他就能直接跟張三一起回去了,不用多跑一趟。

只是,解問沒想到走讀的郎君今天居然也帶了大包小包回來,還不比自己少。“你這是要回鄉過節啊?”他問,“春節回家的人都沒你誇張。”

當然了,郎君的東西其實並沒有他說的那麽誇張。

“是這樣嗎?我沒回過,不太清楚。”郎君笑說,“我這些東西就占幾節課,大課間會拿走的,咱倆先擠著吧?一會兒我東西走了,你可以把一部分的行李放過來我這邊。”

解問的東西倒不至於多到需要用上對方的地兒,但不超線的話,他的座位範圍就剩下一個勉強能放腳的空間,坐著沒那麽舒服。

“那先謝了。”解問客氣道,“可你那些是什麽?大課間要拿去哪兒啊?”他關心了一句。

其實解問並不在意它們的去向,只是根據他目前的了解,郎君在大部分時間都是個熱心腸的人,很有可能會為了騰出空位給他放行李,於是自己另尋他地放東西。

比起幹涉別人的事,他更不喜歡欠人情債。

“啊,我這些是月餅,給校長呀、老師呀、食堂叔叔姨姨呀,還有其他校職員的。”郎君回答說,“我每年中秋都會派,是三中傳統了。”

解問驚訝地看了看四周:“這裏都是嗎?不便宜吧?”

郎君想了想,“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挺貴的。”他得意一笑,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個食物盒,“對了,你要吃嗎?我多做了幾個。”

“啊……”解問往盒子裏看了一眼,從外觀上看來,這些月餅都十分誘人,能看出制作者花了不少心思,也確實夠格標上一個“挺貴”的價錢,“我就不了,教室也不讓吃東西。”他婉拒了郎君的好意。

但郎君並沒有錯過關鍵字:也。

就是說,解問是先不想吃月餅,再考慮到教室不讓吃東西;哪怕不在教室裏、哪怕是在食堂裏,解問對這些月餅都不感興趣。

郎君識趣地沒有追著邀請:“那我就留給樓上的朋友了。”

“嗯。”解問微微一笑,拿出課本自習去了。

今天的早自習,郎君罕有地沒有盯著解問;後者今天似乎有點分神。

那些月餅放在室溫這麽久,應該早就涼了,但解問總覺得自己的右下方散發著陣陣熱氣。

他不喜歡隨意猜測別人,但不知為何,這回他卻忍不住猜測郎君送月餅的用心。

雖然沒有計算過實際的數量,但他猜每人應該能分到最少兩個月餅。因為是人人有份的,還是年年有的,收下這份心意並沒有什麽負擔,反而不收就有點尷尬了。

這招似乎……

解問用力地搓了搓臉,強行搓走這讓人分神的想法。

沒有證據佐證的猜測,永遠只是猜測;猜測可以編成許多天馬行空的故事,但沒有一個值得相信,所以想多無謂,還是回神吧。

就如郎君計劃的那樣,大課間一到,他就帶上大包小包前往辦公樓了。看他的路徑,大概是偷偷坐電梯去了。

不久後,教職室便傳出了陣陣香氣,那是中秋節的味道。

“郎君啊,去年奶香味的那款今年還有再做嗎?那太好吃了!”老鄭穿過重重人海來到郎君面前,“老規矩,一個現吃,三個帶走。”

“都要奶香的嗎?師母不要奶黃啦?”郎君貼心一問。

“啊對對對!我要帶一個奶黃的回去。”老鄭連忙改口,“年輕就是不一樣,腦子多好使。”

“哎你好了沒有啊?該到我了!”老陳在老鄭後面蹦著,能看出他等不及了,“酥皮的記得給我留三個啊郎君。”

“早留了!”郎君喊了回去。

一個學生此時從門外經過,他疑惑地看了看裏頭,又擡頭看了看門牌,確認這裏確實是教職室而不是菜市場後,才半張著嘴離開。

那被解問形容為“春運行李量”的月餅,沒過多久就只剩下十多盒了,那是留給正在值班的校職員和正在開會的老師、主任們的。

李主任今天打算加班,正好能等到那些職員下班,便主動提出要代郎君保管和派發。“校長那盒你給他了吧?”她順口一問。

“啊,還沒呢,橘色那盒都是他的。”郎君特別交代。

在場準備吃月餅的人同時住了口。

“……咦呼昂科呃哈!”老陳叼著月餅含糊地說。

郎君盯了他好幾秒後,眨巴著眼睛說:“我聽不懂。”

老陳這才把月餅從嘴裏拿了出來,上面還有一道明顯的牙印,能看出他剛才已經咬下去了。“我說,你是想坑我嗎!”他翻譯了自己的話,“都說了多少年了,東西先派給校長。”

“唔……有什麽分別嗎?”郎君天真地問。

李主任苦笑了一聲,“這是一種禮貌,就像陳老師早會念檢討的時候,打招呼時會先說‘校長’,接著說‘老師’,再來才是‘同學’。當然,這個你問徐老師可能會更清楚些。”她說明的同時還不忘取笑一下老陳,“雖然我們知道你沒有這個意思,但你有好東西不先給校長反而先給老師,會讓外人覺得你不夠禮貌,還有沒給校長足夠的尊重。”

“是這樣的嗎?”郎君撅了撅唇,“那我現在拿給他吧。”

“不用,我來了。”校長笑著走進了教職室,“郎君就是還太小了,不懂得這些。”

“校長您這話就不對了,他哪兒小了?”老陸提出了反對,“就是大夥太慣著他了。”

“你先放下他的月餅再說他吧。”朱老師無奈地說。

“他的餅好吃跟你們慣他不沖突。”老陸繼續邊吃邊說,“我跟你們說吧,郎君他就是精。要是他去年不跟張厭去文四,改跟那廣來理一,我指定管教好他。”

此話一出,在場五位當過或正在當郎君班主住的老師“唰”地看了過去。

“我建議把陸老師的餅收回來重新分配。”朱老師瞇著眼睛看他。

“我讚成你的建議。”李主任朝他微微一笑。

“……等會兒啊。”老陸說著,把手中的月餅一口吞了,然後把剩下的月餅放進那帶鎖的抽屜,“沒有了、咳咳!”

他噎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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