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關燈
第 7 章

下課鈴一響,郎君就如脫韁的野馬飛奔出門,瞬間沒了蹤影。根據他剛才對解問所說的,他現在應該是打算前往校長室。

看到他離開了,教室隨即熱鬧起來。“我說解問同學啊,我看你斯斯文文的,沒想到你這麽勇猛。”陳賀的聲音在蕓蕓人海中突圍而出,“哪怕你因為這樣完蛋了,我也不會笑你的。”

不論是陳賀還是其他人都沒有進一步解釋,張三在旁邊聽得一臉懵圈,“解問幹啥了?”他問,“你們說話不用考慮不知情人士的嗎?”

“就是,不用考慮我們的嗎!”解問同仇敵愾道,“我幹什麽了?”

是的,當事人自己也一臉懵圈。

大夥靜下來看了他一眼,“那更牛了。”陳賀朝解問比了個讚,並解釋說,“今早啊,這位牛逼的同學不知道跟……聊了什麽,最後一把抄起……的書包,反手就扣……頭上了!”他對當事人的名字使用了加密處理,以免被人尋仇。

張三花了兩秒鐘解密:“……啊,不是吧?”他呆呆地望向解問,“祖宗,他說的是真的?”

“是有件這樣的事,”解問平淡地看了回去,他可不認為這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不過在鬧著玩而已,“怎麽了?”他反問。

“你問我怎麽了?你說能怎麽了!”張三激動地說著,拽著解問的衣服把他帶出教室,“陳賀昨天說什麽你忘了嗎?”

昨天?“指告狀的事嗎?”解問確認道,“我記得,所以呢?”

張三被他的泰然自若整無語了,“知道空穴來風到底是有因還是無因嗎小解?”他問。

“有因啊。”解問果斷回答,不以為意道,“可現在只是有個穴而已,又沒風。空穴來風有因,但空穴不一定有風。”

“等有風的時候你已經完了。”張三重嘆一口氣,側身對著他。

“好了,知道你擔心我,”解問強把他扳了回來,雙手在他的肩上搭了搭,“頂多我以後行事謹慎一點,行了吧?”

“你最好是。”張三不信任道。

這時,郎君也從某處逛回來了。“喲,這麽熱鬧呢。”他順嘴問了問教室裏那群“當事人都離開了,但仍在當事人的座位旁不走,激動地聊著天”的同學們,“你們在聊什麽啊?”

“呃……沒、沒什麽。”幾個代表結巴地說著,跟大夥一起“咻”的溜了。

“好吧。”郎君沒有多說也沒有追問,只是抿了抿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那天過後又安穩地過了幾天,除了解問因為都有乖乖地跟著人群走,所以沒有再迷路以外,他的每一天都過得跟開學第二天差不多,特別是制止某個位一上自習課就直盯著自己看的同桌那部分。

摸底考陸陸續續考完,課堂也跟著“正式”起來。以歷史課為例,老陳不再於課堂上播放卡通版的歷史“記錄片”,取而代之的是對某些人而言很枯燥乏味的“陳老師口述歷史”。

這裏的“某些人”包括了張三和陳賀,他們不僅睡著了,還發出了小小的扯鼾聲。解問並不在某些人當中,他只是覺得不有趣而已,認真做筆記的話,一節課很快就過了,不至於要那般形容它。

而去年理論上已經聽過一遍的郎君同樣不是某些人,但跟解問不同,他看起來很享受這課堂,上課上得像在聽人說書似的。

其實不止是在歷史課,除了上英語課時是單純地平淡聽課,郎君上什麽課都表現得像他很喜歡聽那樣——看著老師的眼睛總是閃亮亮的,背後也像有條尾巴在瘋狂搖晃,一直在心裏吶喊著“快接著說鴨”、“然後呢然後呢”。

不過,郎君似乎只喜歡“聽”課。開學至今,解問還未見過他拿筆寫任何的東西,包括筆記和堂課;必須填寫的部分,他總有印章可以取代。

單純拿筆不寫字倒是很常見的事,他可喜歡用筆來做“覆健”了。聽課時,他要麽雙手托腮,要麽用右手托腮,左手重覆著握拳抓筆、松拳放筆的動作。

大概是知道筆身和桌子碰撞時發出的聲音會吵到別人吧,為免打擾課堂進行,他細心地給“覆健”用的筆套上一件毛絨絨的筆套,以及在桌上墊了自己的外套。這下聲音是沒有了,可他忽略了光是動作也可以很“吵人”。

某次,郎君的“覆健運動”取得了很大的進步,筆在他的手裏停留了超過三秒。不斷重覆的動作一旦出現變數,那可是很顯眼的,於是本就不太能集中精神的解問,一半的神兒都均出來給郎君了。

然而郎君只是進步了,並非“康覆”了。解問的神兒還在路上時,郎君就松了手。

啊。

解問的心跟著一懸,下意識想伸手去接,最後被理智阻止了。他的手一伸一縮,壓著的筆記本就“唰”的一聲,被他撕成了兩半。

他抿著唇,看著筆記本不發一語。

郎君也抿著唇,在看了他一眼後扭頭望向另一邊,“噗!”然後笑噴了。

也不想想是因為誰我才會錯手把筆記撕了!

解問瞇了瞇眼。要不是答應了張三要謹慎行事,他這會兒可能會抄起筆記本,朝那圓潤飽滿的後腦杓來個一擊。

無處可去的不悅化作了小小一聲“嘖”,事情就此完結。他勉強把本子合並起來後,接著把沒抄完的重點記在本子上。

課堂剩餘的時間不多,剩下的部分老陳不打算斷開來教,幹脆就留到下一節課。

臺下的學生正準備歡呼,老陳就截住了他們:“你們別高興得太早。作為一名資深的教師,我早料到今天會提早教完,所以事先安排了課堂作業!”說完,他就自己拍起手來了。

教室內,只剩下老陳的鼓掌聲。

“……咳,總之吧,下課前要交,交不了就放學接著寫。”老陳拿出一大疊題目,讓課代表發下去,“你們也別想著隨便寫、忽悠我,寫得差的同樣放學見啊。收到就開始吧。”

老陳安排的題目不長也不難,馬上開始的話,理論上是可以在下課前完成的。只是,解問接過題目後卻把它放到了一旁。

他有個自稱為“反拖延癥”的毛病,喜歡把所有已知且能辦到的事情盡快做完。剛才沒有馬上把本子黏好,是因為還有個“抄筆記”的任務排在前頭。現在筆記抄完,他該黏本子了。

“我說,你安排任務次序的時候,是只考慮時間順序嗎?”郎君用右手托頭,勉強用左手手心托起筆來指著解問。

這下,解問是真的有點兒懷疑郎君是真的需要做覆健運動了,怎麽連好好抓著支筆也辦不到呢?

但他只是在心裏疑惑了一下下,並沒有真的去問他有什麽毛病。“那必須不是,”他回答郎君的疑問,“只是這不花多少時間,黏完再寫頂多超點時而已,五、六分鐘左右。”

在郎君看來,解問是在盯了自己一陣子後才開口說話的。“別看了,本子給我吧,你去寫堂課。”他從筆袋裏掏出了一卷長得有點特別的膠帶,朝解問攤了攤手,“學長幫你補,保證黏得嚴絲合縫,平整得不影響觀感,更不影響寫字。”

這提議當然是好的,但解問沒有馬上答應:“那你的堂課怎麽辦?”

聞之,郎君嗤笑出聲,自嘲道:“要不你先擔心我的暑假作業怎麽辦吧?”他的進度依舊是零。

只是,這句話聽起來更像是在揶揄對方瞎操心了,解問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頭。

郎君似乎沒有察覺,接著說:“我跟陳老師相熟,放學留下來能跟他嘮嗑,沒準兒還能一起吃頓晚飯呢。再說了,我本就不打算寫這堂課,放學是一定要留下的,所以沒差。”

雖然他給出的理由十分合理,但解問不喜歡成為別人完成不了任務的幌子。對於他的提議,解問持保留意見:“這樣不太好吧,還要麻煩你,我自己來就好了。”

“你再多說兩句,放學也寫不完。”郎君提醒完也不等解問回應,上手就把本子奪過來了。

生怕解問會學他那樣直接上手用搶的,郎君把椅子挪到桌子最右邊,還側身背對著他,不惜讓整只右臂都懸空,主要用左手來操作。

“……這麽廢勁兒啊,還換手了。”解問無奈道。

“你寫你的,我玩、啊不,我補我的。”郎君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話說了出來。

“行吧。”解問輕嘆一口氣,決定放棄跟他糾纏下去。

一時間,教室裏盡是紙筆磨擦時發出的聲響,講課時怎麽罵也不會停的嘰喳聲全都消失了,老陳欣慰地享受著這一刻。

突然間,“嚓”的一大聲誤入其中。老陳擡頭看了一眼,但沒有任何發現。“不能用修正帶啊,要養成好習慣。”他提點。

沒有得到回應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老陳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得到另一聲“嚓”作為“回應”。

“哪個強迫癥啊?”老陳質問,“現在藏藏掖掖的也沒用,回頭收卷的時候我就能看到了。信不信我讓你重寫一遍不帶錯的?”他恐嚇著那躲在學生堆裏的強迫癥患者。

這句話確實可怕,不過吧——

“嚓!”

聽,多響亮。

老陳倒抽一口涼氣,緩慢地從座位上起來,緩慢地從第一個座位開始一路巡視過去,試圖讓學生們忽略這麽大一個移動中的人類,爭取在收卷前暗中揪出那忤逆子。

“是不是你……”

“嗚哇啊啊!”忽然聽到耳邊響起了一把幽怨的聲音,郎君被嚇得一個抖擻,下意識把手裏的本子和膠帶拋了出去,“……別!”眼見好不容易補好的本子即將砸在椅背上,他匆忙撲去,試圖阻止它受到磕碰。

只是,他忽略了自己整個桌面都是東西。

本子被穩穩接住的同時,筆袋被打翻了,文具散落一桌;裝滿水的水瓶晃了兩下終是沒站穩,“噋”的一聲倒在桌子上,然後“轟隆轟隆”地滾動起來,順便把文具推到地上去。

東西“乒乒乓乓”地落地,不偏不倚地打在弧面落地的膠帶上。本就沒黏好的膠帶滾了兩圈,有黏性的那一面成功貼上地面。

此時,水瓶滾到桌沿,隨著一聲“噋”落在地上。在滾了好幾個圈後,它重重地撞上膠帶,緊接著的,便是老陳追尋已久的那聲“嚓”。

“噗!”幾秒鐘前寫完堂課、正好閑著能東張西望、非常剛好地目睹了這一切的解問扭頭笑噴了。

郎君保持著半個身子在桌上、一只腳還翹了起來的姿勢瞥了他一眼,又轉向另一邊直盯著老陳。

這絕——對不在老陳的預料之中。他是萬萬沒想到面向走道的郎君居然會發現不了從走道靠近的自己,還能被嚇成這樣。

老陳看了看現場的慘況,又稍微想像了那出現在餘光裏、大概是在盯著自己看的郎君會是什麽表情後,果斷轉身往回走。“同學們還有兩分鐘啊,抓緊時間了!”他轉移了視線。

郎君還是沒有動彈。“陳老師……”他用一把跟老陳剛才同等幽怨的聲音喚道,“您就這麽走了嗎?你忍心嗎?”

老陳仍在漸行漸遠:“又不是我推倒的,我怎麽不忍心?”

“是你嚇的我!”郎君反駁。

“是你作賊心虛。”老陳反駁了他的反駁。

郎君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你怎麽可以這樣子!”他撅著唇嘟囔,“信不信我跟校長說你欺負我!”

但老陳依舊無動於衷:“你去啊,不去是小狗。”

“……呀!”郎君被激得原地爆炸,反手將修補好的筆記拍在忍笑忍得直抖不停的解問身上,而後猛地起立、離開座位,然後——

蹲下來撿東西去了。

不然怎樣嘛!嗚嗚嗚……

看著他這慘兮兮的模樣,念在他剛才幫自己修覆筆記但自己還沒忍住笑了他的份上,解問大發慈悲地跟他一塊兒收拾去了。

郎君回頭看了他一眼,“謝謝,你真好。”他撅著嘴說完,還抽泣了兩聲。

解問擡眸看了他一眼:“……不用客氣。”

是說,不用這麽誇張好吧?哪怕是假哭的。

順帶一提,郎君這個人是出乎意料地細心。經他修補過的筆記本,合上後完全看不出有破損過的痕跡;打開本子一看,他不但仔細地把裂縫對好了,撕裂處也總是在膠帶的正中心位置。

是強迫癥看著都好受的程度。

除此以外,郎君用的膠帶居然是能書寫上去的。水性筆也好,螢光筆也好,畫上去後居然不會暈開和掉色,完全不影響使用。

就憑這一點,解問願意將那句在跟郎君一起收拾了整個課間仍沒收拾幹凈、最後忍不住抱怨的“差生文具多”收回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太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