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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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將
煙塵滾滾,戰鼓催亂。
縱使是第一次上戰場,玄玉也毫不退縮,他身上流淌著尉遲一族驍勇善戰的血脈,即便敵方兇猛,他越戰越勇。
或許是玄玉率領驍騎軍向北慕來了場突襲,從而使北慕連連敗退。
玄玉乘勝追擊,快到占據敵方老巢時,驍騎兵收到撤退的通知。
等到玄玉反應過來,他身邊只有幾十名騎兵,而北慕的援軍從四面八方而來,將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騎兵對玄玉道:“尉遲將軍,你快走!我們為你掩護,別管我們了!”
玄玉又豈會只身逃走,他是將,只要還剩下一兵一卒,他手中的長劍就不會放下。
玄玉伸手撫摸著追風的面龐,低聲:“若是我倒下了,你就跑,別管我的死活,北慕的人是騎在馬背上長大的,它們不會對你下手。”
-
赫連諫出了宮門,就被邀月攔住。
“師兄要去哪裏?是要去戰場找尉遲玄玉嗎?”邀月忙問。
赫連諫捂著傷疤裂開的胸口,感受到體內的正氣亂竄,急道:“邀月,你快幫我準備一輛馬車,送我一程。”
邀月看出來師兄傷勢未愈,又強行出關自損一千,眼神躲閃地回:“好,師兄在前面的酒樓稍等。”
赫連諫需要盡快調整真氣,只得讓邀月駕駛馬車前往去北慕交界的戰場。
他閉目打坐,屏蔽雜音。
不知馬車行駛了多久,赫連諫才調整好紊亂的氣息,可等他掀開窗簾,看到的是離北慕背道而馳的景色。
赫連諫猛地從車內飛出,逼退了狂奔的烈馬,看向邀月質問:“你不是帶我去戰場?邀月,你為何騙我?”
邀月平靜回:“是師兄一意孤行,被尉遲玄玉迷昏了頭腦,我作為你的同門師弟,理當將你拉回影門。”
赫連諫緊緊握拳,眼底簇起一團火焰,怒道:“你耽誤了我去救他的時間,他若是出事,我饒不了你!”
邀月眸光灼灼,自嘲般輕笑說:“那師兄怕是失望了,我已收到密報,尉遲玄玉昨日中了北慕圈套,不對,應該是皇帝私自撤兵致使尉遲玄玉落入北慕手中,總之那個男人兇多吉少,沒準兒命已經沒了。”
邀月的話音剛落下,赫連諫一掌將他擊退數十米,直接撞到一堵廢棄的石墻,可他還是沒有放棄,縱身一躍又攔到馬車前。
“師兄,你不能去,也不該去!你現在必須回影門療傷,你是影門的掌門,難道你要棄影門而不顧嗎?”邀月焦急挽留,他心中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要師兄這一走,很可能永遠不會回影門了。
赫連諫無視邀月的挽留,強行駕著馬車離開。
近千裏的路程,他沒有停歇,等到拖著傷口撕裂的身體來到戰場時,得知捷報,北慕投降撤兵,他立即抓了一個士兵詢問,卻得知玄玉淪為北慕俘虜後便下落不明。
赫連諫翻遍了戰場,都沒有發現玄玉的屍身,但看到了倒下的追風,散落一邊的長劍,以及帶血的殘衣銀甲。
他推測玄玉可能還在北慕的軍隊,立即趕去敵軍的軍營,正好看見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扛著一具破爛不堪血跡斑斑的屍體往外面扔。
赫連諫並沒有在意,他藏匿身影,在軍營裏尋找,卻什麽都沒有發現,直到聽見幾個大漢議論的話語。
“我們從南赫抓來的細皮嫩肉的小白臉叫什麽名字來著?”
“尉遲玄玉,就是二十多年前把我們北慕打得落花流水的尉遲恭的兒子!”
“對!我正準備說這事來著!當年我們不少參軍的家人都死在尉遲恭刀下,如今我們把他兒子抓來當了俘虜,必須得狠狠地折磨折磨!”
“哈哈!你已經遲了!尉遲恭的兒子已經被將領們挨個用過刑具了,人已經死了,這會兒估計被扔在亂葬崗焚燒成灰了!”
赫連諫瞳孔驟縮,想到來這裏時,那大漢扛著的是一具纖細的身軀,難道那是玄玉……
赫連諫轉瞬來到就在附近的一處亂葬崗,火勢蔓延,幾十具穿著南赫驍騎盔甲的士兵被摧殘的千瘡百孔,他瘋了般掀開一具具屍體,呼喊著念了許久的名字,可回應他的只有火燒的劈啪聲。
扛著玄玉的大漢中途去方便了下,於是來遲了,就看到翻動屍體的陌生男人,他粗暴喊道:“你誰啊?再缺德也不能偷死人身上的東西!”
赫連諫怔楞回頭,在大漢一眨眼的功夫,男人現身在他面前,直接奪走他扛著的人。
赫連諫輕柔地撥開懷中人兒因血糊在臉上的發絲,在看清他的面目後,皓月劍霎時出鞘,手起刀落,連帶著駐紮在這裏的北慕軍隊悉數沒命。
-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天地連成一片,是茫茫的白色,唯獨一抹亮眼的紅猶如利刃劃破這幅畫卷,落下長長的鮮艷的痕跡。
雪花打濕了他淩亂的青絲,而披風卻緊緊蓋著懷裏的人。
皓月劍丟了,舊傷在覆發,可這些對赫連諫來說都不重要了,在確認玄玉死後,他便明白自己不過是回到了曾經孤獨的狀態。他好似擁有很多東西,用之不竭的財富、高高在上的地位、名震江湖的武功,可這些東西從來都不是他最需要的。
他想到那時清風和煦,梅香撲鼻,明眸靈動的少年對他說:“漫山遍野的紅梅,你卻穿著一身白,分明這白色一點都不適合你。”
原來,他內心最渴望的是家人,是知己,是溫柔又暖和的觸碰。
在品嘗到這份美妙的情感後,他已不想再回歸孤獨了。
赫連諫就近挑了個安靜的地方,然後開始挖抗,他準備把自己和玄玉葬一塊。
寒風夾帶著飄雪,玄玉的衣角被拂動。
赫連諫好似聽到了幻聽,玄玉在問他:“你在做什麽?”
赫連諫出聲回:“我會陪你一起下黃泉,一起輪回轉世,來生不再有殺戮仇恨,我們只是尋常人家的孩子,那樣我們會幸福的。”
剛才的那一句的確是他的幻聽,而接下來輕輕的一個“嗯”字卻是玄玉發出來的。
赫連諫刨土的動作戛然而止,遲鈍地向坑邊的人望去,他該是沒有聽錯。
赫連諫急忙撲過去,又不敢壓到他,只能將耳畔貼近他的胸口,又伸手去摸他的呼吸和脈搏。
詐、詐屍?!!
玄玉緩慢地睜開了眼皮。
一如初見,春風得意馬蹄疾,他執劍相隨,輕輕呼喚:“白月……”
赫連諫隱忍已久的眼淚崩堤,抱住他失聲痛哭:“是我來遲了,是我這個壞人讓你遭受種種痛苦,我會救活你的,我一定會讓你好好的。”
被北慕俘獲後,玄玉無時無刻不在被處刑,他的手筋腳筋被挑斷,多處骨折骨裂,他清楚知道對方不把自己折磨至死是不會罷休的,所以他使用了父親教給他的一招氣功,一炷香後會陷入假死狀態,要過半日才會恢覆氣息,而這一招可能讓他僥幸逃過一劫,也可能永遠不會醒來。
-
赫連諫帶著玄玉四處求醫,明明他自己就是一具病體,可卻全身心放在玄玉的身上。
期間,玄玉迷迷蒙蒙地醒過幾次,也只是睜開眼看了看,隨即又是昏迷過去。
他感受到自己被精細照顧著,能聽到赫連諫在大罵收了錢卻沒有療效的庸醫,有一次醒來時,他看到赫連諫正在擦拭身體,本是白潔如玉的肌膚上遍是可怖的疤痕。
他想,自己如今落得的一身傷,算不算是一種償還,他的確恨著這個男人,可也愛著,因為愛,他只能選擇遠離,選擇默默背負仇恨吞咽痛苦。
有朝一日醒來,即便活下去,他還是會離開赫連諫,他們是仇人,既然不能你死我亡,那便相隔天涯不覆相見。
在東奔西走問藥的路上,赫連諫遇見了納蘭毓鳳。
赫連諫聽過,西夏有一神醫,名為納蘭毓鳳,擁有起死回生的醫術,只是神醫愛好游山玩水四海為家,無人知曉其準確蹤跡。
他來到納蘭毓鳳居住的宅子,懇求神醫相救,無論報酬多少都不在話下。
納蘭毓鳳打量了一眼男人,幽聲道:“你不是一般人。”
赫連諫不解:“神醫救人前還要問清楚身份嗎?”
納蘭毓鳳淡淡開口:“我並不是問你的身份,我在意的是我的出手,會不會為我和我的愛人帶來殺身之禍。”
他見過影門白月的畫像,自然是識破赫連諫身份,而一旦與影門有關,必定覆雜,他不想多管閑事。
納蘭毓鳳帶愛人夏泠雲游四海,正是想避開爾虞我詐的宮廷權謀和動蕩不安的江湖紛爭。
可夏泠心地善良,在聽到赫連諫和尉遲玄玉的經歷,以及玄玉受的傷害後,立即回家委托納蘭毓鳳救治。
納蘭毓鳳很頭疼,耐不住愛人的軟磨硬泡,實際上只要是夏泠的要求,他不會拒絕。
待赫連諫再次上門請求時,納蘭毓鳳松口答應了,讓他把玄玉送過來,同時警告道:“以後不準私自見夏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找他。”
赫連諫表示:“是神醫態度堅決,我只能另尋方法,神醫放心,我對玄玉一心一意。”
納蘭毓鳳輕哼一聲:“那最好不過。”
幾日過,納蘭毓鳳又突然沈重開口:“我即便是醫術高超,可他沒有活下去的意願,我依舊治不好他。”
赫連諫著急問:“那有別的方法嗎?”
納蘭毓鳳答:“用蠱,讓他短暫忘卻過去的仇恨痛苦,但醒來後興許忘記曾經的一切,這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赫連諫斟酌良久,同意了。
然而,在納蘭毓鳳閉關專心救治玄玉時,夏泠總喜歡找赫連諫聊天,一半是關心他和玄玉的情況,一半是對自家夫君是個老頑固的吐槽。
赫連諫只能保持一定距離,是生怕被神醫記恨。
納蘭毓鳳當然是醋精,一完成救治出來,就找理由把愛人帶走,隔老遠,赫連諫都能感受到他怨懟的眼神。
夏泠對此是哭笑不得,他看赫連諫守在院子裏太緊張,而有過相似經歷的他明白此刻的滋味是多麽不好受,是需要有人開導和陪伴的。
顧及到自家的醋精,夏泠轉換了個方式,將自己壓箱底的桐木琴和譜子交給了赫連諫,他大致教了彈琴的技巧,並道:“有時候,想說的話不一定非要張口,琴聲同樣可以轉達。”
等到赫連諫僅用兩天彈奏出跌宕起伏的曲子時,夏泠說送他了。
赫連諫問:“這是絕世名琴綠綺?你不要了?”
夏泠笑著說:“贈予有緣人,否則放我這兒只有吃灰的份。”
一個月後。
納蘭毓鳳說:“那個人已無大礙,但你體內的傷已無覆原可能。”
赫連諫聽到玄玉轉危為安後,頓時長松口氣,道:“我無所謂,這是我欠他的。”
納蘭毓鳳頓了下,低聲:“再過七天,我不能保證他會醒,可你必須要帶他走了。南赫國的皇帝在找他,影門的實力你比我清楚,我只能再庇護你們七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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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滾滾,戰鼓催亂。
縱使是第一次上戰場,玄玉也毫不退縮,他身上流淌著尉遲一族驍勇善戰的血脈,即便敵方兇猛,他越戰越勇。
或許是玄玉率領驍騎軍向北慕來了場突襲,從而使北慕連連敗退。
玄玉乘勝追擊,快到占據敵方老巢時,驍騎兵收到撤退的通知。
等到玄玉反應過來,他身邊只有幾十名騎兵,而北慕的援軍從四面八方而來,將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騎兵對玄玉道:“尉遲將軍,你快走!我們為你掩護,別管我們了!”
玄玉又豈會只身逃走,他是將,只要還剩下一兵一卒,他手中的長劍就不會放下。
玄玉伸手撫摸著追風的面龐,低聲:“若是我倒下了,你就跑,別管我的死活,北慕的人是騎在馬背上長大的,它們不會對你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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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諫出了宮門,就被邀月攔住。
“師兄要去哪裏?是要去戰場找尉遲玄玉嗎?”邀月忙問。
赫連諫捂著傷疤裂開的胸口,感受到體內的正氣亂竄,急道:“邀月,你快幫我準備一輛馬車,送我一程。”
邀月看出來師兄傷勢未愈,又強行出關自損一千,眼神躲閃地回:“好,師兄在前面的酒樓稍等。”
赫連諫需要盡快調整真氣,只得讓邀月駕駛馬車前往去北慕交界的戰場。
他閉目打坐,屏蔽雜音。
不知馬車行駛了多久,赫連諫才調整好紊亂的氣息,可等他掀開窗簾,看到的是離北慕背道而馳的景色。
赫連諫猛地從車內飛出,逼退了狂奔的烈馬,看向邀月質問:“你不是帶我去戰場?邀月,你為何騙我?”
邀月平靜回:“是師兄一意孤行,被尉遲玄玉迷昏了頭腦,我作為你的同門師弟,理當將你拉回影門。”
赫連諫緊緊握拳,眼底簇起一團火焰,怒道:“你耽誤了我去救他的時間,他若是出事,我饒不了你!”
邀月眸光灼灼,自嘲般輕笑說:“那師兄怕是失望了,我已收到密報,尉遲玄玉昨日中了北慕圈套,不對,應該是皇帝私自撤兵致使尉遲玄玉落入北慕手中,總之那個男人兇多吉少,沒準兒命已經沒了。”
邀月的話音剛落下,赫連諫一掌將他擊退數十米,直接撞到一堵廢棄的石墻,可他還是沒有放棄,縱身一躍又攔到馬車前。
“師兄,你不能去,也不該去!你現在必須回影門療傷,你是影門的掌門,難道你要棄影門而不顧嗎?”邀月焦急挽留,他心中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要師兄這一走,很可能永遠不會回影門了。
赫連諫無視邀月的挽留,強行駕著馬車離開。
近千裏的路程,他沒有停歇,等到拖著傷口撕裂的身體來到戰場時,得知捷報,北慕投降撤兵,他立即抓了一個士兵詢問,卻得知玄玉淪為北慕俘虜後便下落不明。
赫連諫翻遍了戰場,都沒有發現玄玉的屍身,但看到了倒下的追風,散落一邊的長劍,以及帶血的殘衣銀甲。
他推測玄玉可能還在北慕的軍隊,立即趕去敵軍的軍營,正好看見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扛著一具破爛不堪血跡斑斑的屍體往外面扔。
赫連諫並沒有在意,他藏匿身影,在軍營裏尋找,卻什麽都沒有發現,直到聽見幾個大漢議論的話語。
“我們從南赫抓來的細皮嫩肉的小白臉叫什麽名字來著?”
“尉遲玄玉,就是二十多年前把我們北慕打得落花流水的尉遲恭的兒子!”
“對!我正準備說這事來著!當年我們不少參軍的家人都死在尉遲恭刀下,如今我們把他兒子抓來當了俘虜,必須得狠狠地折磨折磨!”
“哈哈!你已經遲了!尉遲恭的兒子已經被將領們挨個用過刑具了,人已經死了,這會兒估計被扔在亂葬崗焚燒成灰了!”
赫連諫瞳孔驟縮,想到來這裏時,那大漢扛著的是一具纖細的身軀,難道那是玄玉……
赫連諫轉瞬來到就在附近的一處亂葬崗,火勢蔓延,幾十具穿著南赫驍騎盔甲的士兵被摧殘的千瘡百孔,他瘋了般掀開一具具屍體,呼喊著念了許久的名字,可回應他的只有火燒的劈啪聲。
扛著玄玉的大漢中途去方便了下,於是來遲了,就看到翻動屍體的陌生男人,他粗暴喊道:“你誰啊?再缺德也不能偷死人身上的東西!”
赫連諫怔楞回頭,在大漢一眨眼的功夫,男人現身在他面前,直接奪走他扛著的人。
赫連諫輕柔地撥開懷中人兒因血糊在臉上的發絲,在看清他的面目後,皓月劍霎時出鞘,手起刀落,連帶著駐紮在這裏的北慕軍隊悉數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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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後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天地連成一片,是茫茫的白色,唯獨一抹亮眼的紅猶如利刃劃破這幅畫卷,落下長長的鮮艷的痕跡。
雪花打濕了他淩亂的青絲,而披風卻緊緊蓋著懷裏的人。
皓月劍丟了,舊傷在覆發,可這些對赫連諫來說都不重要了,在確認玄玉死後,他便明白自己不過是回到了曾經孤獨的狀態。他好似擁有很多東西,用之不竭的財富、高高在上的地位、名震江湖的武功,可這些東西從來都不是他最需要的。
他想到那時清風和煦,梅香撲鼻,明眸靈動的少年對他說:“漫山遍野的紅梅,你卻穿著一身白,分明這白色一點都不適合你。”
原來,他內心最渴望的是家人,是知己,是溫柔又暖和的觸碰。
在品嘗到這份美妙的情感後,他已不想再回歸孤獨了。
赫連諫就近挑了個安靜的地方,然後開始挖抗,他準備把自己和玄玉葬一塊。
寒風夾帶著飄雪,玄玉的衣角被拂動。
赫連諫好似聽到了幻聽,玄玉在問他:“你在做什麽?”
赫連諫出聲回:“我會陪你一起下黃泉,一起輪回轉世,來生不再有殺戮仇恨,我們只是尋常人家的孩子,那樣我們會幸福的。”
剛才的那一句的確是他的幻聽,而接下來輕輕的一個“嗯”字卻是玄玉發出來的。
赫連諫刨土的動作戛然而止,遲鈍地向坑邊的人望去,他該是沒有聽錯。
赫連諫急忙撲過去,又不敢壓到他,只能將耳畔貼近他的胸口,又伸手去摸他的呼吸和脈搏。
詐、詐屍?!!
玄玉緩慢地睜開了眼皮。
一如初見,春風得意馬蹄疾,他執劍相隨,輕輕呼喚:“白月……”
赫連諫隱忍已久的眼淚崩堤,抱住他失聲痛哭:“是我來遲了,是我這個壞人讓你遭受種種痛苦,我會救活你的,我一定會讓你好好的。”
被北慕俘獲後,玄玉無時無刻不在被處刑,他的手筋腳筋被挑斷,多處骨折骨裂,他清楚知道對方不把自己折磨至死是不會罷休的,所以他使用了父親教給他的一招氣功,一炷香後會陷入假死狀態,要過半日才會恢覆氣息,而這一招可能讓他僥幸逃過一劫,也可能永遠不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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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諫帶著玄玉四處求醫,明明他自己就是一具病體,可卻全身心放在玄玉的身上。
期間,玄玉迷迷蒙蒙地醒過幾次,也只是睜開眼看了看,隨即又是昏迷過去。
他感受到自己被精細照顧著,能聽到赫連諫在大罵收了錢卻沒有療效的庸醫,有一次醒來時,他看到赫連諫正在擦拭身體,本是白潔如玉的肌膚上遍是可怖的疤痕。
他想,自己如今落得的一身傷,算不算是一種償還,他的確恨著這個男人,可也愛著,因為愛,他只能選擇遠離,選擇默默背負仇恨吞咽痛苦。
有朝一日醒來,即便活下去,他還是會離開赫連諫,他們是仇人,既然不能你死我亡,那便相隔天涯不覆相見。
在東奔西走問藥的路上,赫連諫遇見了納蘭毓鳳。
赫連諫聽過,西夏有一神醫,名為納蘭毓鳳,擁有起死回生的醫術,只是神醫愛好游山玩水四海為家,無人知曉其準確蹤跡。
他來到納蘭毓鳳居住的宅子,懇求神醫相救,無論報酬多少都不在話下。
納蘭毓鳳打量了一眼男人,幽聲道:“你不是一般人。”
赫連諫不解:“神醫救人前還要問清楚身份嗎?”
納蘭毓鳳淡淡開口:“我並不是問你的身份,我在意的是我的出手,會不會為我和我的愛人帶來殺身之禍。”
他見過影門白月的畫像,自然是識破赫連諫身份,而一旦與影門有關,必定覆雜,他不想多管閑事。
納蘭毓鳳帶愛人夏泠雲游四海,正是想避開爾虞我詐的宮廷權謀和動蕩不安的江湖紛爭。
可夏泠心地善良,在聽到赫連諫和尉遲玄玉的經歷,以及玄玉受的傷害後,立即回家委托納蘭毓鳳救治。
納蘭毓鳳很頭疼,耐不住愛人的軟磨硬泡,實際上只要是夏泠的要求,他不會拒絕。
待赫連諫再次上門請求時,納蘭毓鳳松口答應了,讓他把玄玉送過來,同時警告道:“以後不準私自見夏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找他。”
赫連諫表示:“是神醫態度堅決,我只能另尋方法,神醫放心,我對玄玉一心一意。”
納蘭毓鳳輕哼一聲:“那最好不過。”
幾日過,納蘭毓鳳又突然沈重開口:“我即便是醫術高超,可他沒有活下去的意願,我依舊治不好他。”
赫連諫著急問:“那有別的方法嗎?”
納蘭毓鳳答:“用蠱,讓他短暫忘卻過去的仇恨痛苦,但醒來後興許忘記曾經的一切,這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赫連諫斟酌良久,同意了。
然而,在納蘭毓鳳閉關專心救治玄玉時,夏泠總喜歡找赫連諫聊天,一半是關心他和玄玉的情況,一半是對自家夫君是個老頑固的吐槽。
赫連諫只能保持一定距離,是生怕被神醫記恨。
納蘭毓鳳當然是醋精,一完成救治出來,就找理由把愛人帶走,隔老遠,赫連諫都能感受到他怨懟的眼神。
夏泠對此是哭笑不得,他看赫連諫守在院子裏太緊張,而有過相似經歷的他明白此刻的滋味是多麽不好受,是需要有人開導和陪伴的。
顧及到自家的醋精,夏泠轉換了個方式,將自己壓箱底的桐木琴和譜子交給了赫連諫,他大致教了彈琴的技巧,並道:“有時候,想說的話不一定非要張口,琴聲同樣可以轉達。”
等到赫連諫僅用兩天彈奏出跌宕起伏的曲子時,夏泠說送他了。
赫連諫問:“這是絕世名琴綠綺?你不要了?”
夏泠笑著說:“贈予有緣人,否則放我這兒只有吃灰的份。”
一個月後。
納蘭毓鳳說:“那個人已無大礙,但你體內的傷已無覆原可能。”
赫連諫聽到玄玉轉危為安後,頓時長松口氣,道:“我無所謂,這是我欠他的。”
納蘭毓鳳頓了下,低聲:“再過七天,我不能保證他會醒,可你必須要帶他走了。南赫國的皇帝在找他,影門的實力你比我清楚,我只能再庇護你們七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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