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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濃霧慢慢散盡，枝葉上飛落的雨滴敲打著石階。
玄玉在禦花園的亭子裏坐了一夜，要不是侍衛宮女都認識尉遲將軍，鐵定將滿身是血的他抓起來了。
昨晚他不知不覺地就跑進了宮裏，就好像無處可去時，這裏能留他一席之地。
幾年前他目睹了橫屍滿門的畫面後，便體會到了幾岑曾說的徹夜難眠，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血淋淋的噩夢，所以他一時間不敢回將軍府，不敢回他的家，反過來變成了纏著幾岑一起睡覺的人。他還是打地鋪睡，兩個人拉著手，十指相扣，彼此依靠取暖著。
赫幾岑在禦花園的池中放養了錦鯉，他們都是怕孤單的人，總有很多無法對其他人訴說的話，所以池裏游動的魚兒，反而成了他們唯一放心傾訴的對象。
玄玉六神無主，四肢冰涼麻木。
赫幾岑得知此事，立即趕來，驚訝地問：“出什麽事了？你身上怎麽沾了很多血？”
玄玉呆呆地搖頭：“不是我的血，我沒有受傷。”
赫幾岑輕嘆一聲，懊悔的語氣開口：“玄玉，你去和皇叔坦白了嗎？我是不是不應該告訴你真相？”
玄玉靜默半晌，回：“可以陪我一會嗎？你可以什麽都不用說，只要坐在我旁邊就好。”
赫幾岑點頭，按照他說的做。
不曾想，居然陪他坐了一整天，沒錯，是從天亮坐到天黑。
赫幾岑腳麻了，肚子餓了，望向玄玉的雙眼滿是埋怨和嘲諷。
畢竟他可不是真正的皇帝，他是影子，他很不理解尉遲玄玉在矛盾糾結什麽，既然得知赫連諫就是仇人，不殺了對方就已是寬宏大量，為何還要為對方而憂傷難過？不應該只剩下憤怒和仇恨嗎？
另外，尉遲玄玉不會打算坐個三天三夜吧？那他不惜翻臉，也要走人！
宮墻幽深，明月高掛，晚風習習。
在影子的期盼下，玄玉總算是起了身，有了要離開的意思。他松了口氣，心下在盤算著等會去禦膳房吃哪些好東西了。
玄玉側過身，瞧著赫幾岑的臉，嘆道：“你沈穩了，不再是那個對外威嚴對我依舊純真的孩子了，反觀我，比你年長，卻還需要去依靠你。”
頓了下，他搖頭苦澀輕笑，說：“其實我有時候盼著你長慢一點，那樣我就還像個哥哥，就還能假裝泰然自若地應對所有事。”
影子急著去填飽肚子，有一點不耐煩地催促：“玄玉，你快去洗澡換個衣服，別著涼了，身體好才是最重要的。”
玄玉微微蹙眉，甚是困惑地開口：“你以往都是抱怨自己身體病弱來著，近來你也直呼我的名字，不喊我哥了……你變了很多，哪怕還是這張臉，卻又好陌生，你還是我認識的幾岑嗎？”
影子的眼底掠過一抹狠戾的殺意，隨即爽朗一笑，拍拍他肩膀道：“你還是去好好休息下，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弟弟，又能是誰？”
玄玉幹笑點頭：“也是，是我胡說了。”
養心殿的密室。
影子來回踱步，眼中泛著寒光。
他早就有了統領影門的實力，也是仁慈地留赫幾岑一口氣，他隨時可以殺了皇帝，讓自己成為正主。
尉遲玄玉是赫幾岑當今世上最親近的人，他料到有一天會被尉遲玄玉發現異樣，而只要對方產生懷疑，那便留不得了。
赫幾岑清醒後，發現自己的影子產生除掉尉遲玄玉的念頭。
赫幾岑拖著沈重的身體上朝，看似面色平常，實則虛汗止不住地冒出。
邊疆傳來十萬火急的速報，北慕已發動兵馬，抗敵大戰迫在眉睫。
臺下議論紛紛，赫幾岑連忙出聲下旨，派尉遲玄玉立刻率兵出征。
玄玉也被赫幾岑突如其來的指派驚到了，下意識問：“皇上是認真的嗎？臣未曾有過帶兵經驗。”
赫幾岑咬緊牙關，控制自己的聲道，道：“朕相信尉遲將軍能擊退北慕，大獲全勝。”
他必須立馬將玄玉哥送走，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他這具病軀撐不了多少天。
玄玉察覺到幾岑不對勁，朝堂上不好多說，可既然下旨，且也能和赫連諫分開，那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玄玉接下旨意，赫幾岑將最精銳的驍騎軍由他直接率領，先行出征，以解燃眉之急。
玄玉連停留的時間都沒有，今晚就得出發。
他回去收拾了行李，和驍騎軍將領對接後，又回到宮中，想和幾岑見一面，海公公卻攔著他道：“皇上龍體抱恙，已經歇著了，特命奴才叮囑一聲將軍，多保重身體。”
玄玉忍不住開口問：“你一直跟在皇帝身邊，有沒有發現奇怪的地方？”
海公公疑惑道：“並無異樣，將軍是不是多慮了？”
玄玉閉了下眼，轉身離去時，留下一句很輕的聲音：“但願吧。”
下了早朝，赫幾岑便暈了過去，影子很生氣他擅自作主將尉遲玄玉支走，於是在玄玉來求見時，影子讓海公公傳話，阻止二人相見。
赫幾岑被鎖在閣樓，虛弱地靠著窗口。
黃昏時的晚霞明媚又璀璨，身著銀色戰甲的玄玉如同披著金光，他的身影漸行漸遠，夕陽也愈來西下，明燦燦的光芒也從閣樓的窗口抽離。
赫幾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試圖去抓住溫暖的光。
可光照不到他的身上，影子也消失了。
-
戰火的煙塵隨著呼嘯的寒風，一路吹到了京城。
赫連諫在閉關養傷，捕捉到影門受戰爭影響的波動後，他稍作詢問，卻得知兩國交戰，而尉遲玄玉將作為統帥在邊疆抗敵。
赫連諫難以置信皇帝竟然派出毫無經驗的尉遲玄玉，簡直是讓他去送死！
北慕即便疆土遼闊，大部分是連綿雪山，人口是四國最少，可是以肉食為主，士兵個個彪悍魁梧，其軍師更擅長飼養兇猛巨獸，這次發動戰爭必然是枕戈待旦運籌帷幄。
赫連諫連忙趕赴宮中，因強行出關元氣大傷，他也無所謂了。
他要問一問赫幾岑是怎麽想的！以及讓皇帝收回成命，他願意代替玄玉出征！
以赫幾岑露面的影子冷眼瞧著這位江湖第一殺手，顯然是自己都遍體鱗傷，還想著逞英雄。
他幽幽道：“皇叔，尉遲玄玉已經在五日前出發，你聽到的是朕放出去的假消息。”
赫連諫生氣質問：“為什麽派他去，你明知兇多吉少，還是說你的眼裏已經容不得他了？”
影子失笑，擡了擡眼皮，回：“皇叔怕是忘了，他是朕的將軍，朕派他去抗擊敵寇順理成章，即便戰死疆場，也是死得其所死得光榮，朕絕對會厚葬他。”
“你！太狠心了！”赫連諫丟下這一句話，甩袖走人。
-
赫幾岑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但在沒有確保玄玉是安全時，他強撐一口氣，不敢死。
赫幾岑相信玄玉哥的智慧，十多年來都是哥在保護自己。他在驍騎軍中安插了一支眼線，會將哥送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這支眼線又如何能逃脫影子的魔爪，剛出宮就被影子解決了。
尉遲玄玉和驍騎軍配合默契，將敵方殺了個措手不及，可當尉遲玄玉深入虎穴殺敵，眼看就要獲得勝利時，驍騎軍突然撤退，寡不敵眾的尉遲玄玉中了圈套，成為北慕軍隊的俘虜。
閣樓裏，赫幾岑還在盼著玄玉順利離開京城，全然不知外界就尉遲玄玉生死一事爭論不休，一旦落入敵人手中成為俘虜，生死便全由他人決定。
赫幾岑躺在床上，咳嗽發作得厲害，喚人送藥，卻遲遲不見人來。
他急得想下床，可雙腿使不上力，最後只能斜靠在床頭。
影子推門而入，靠在屏風涼颼颼地來一句：“你就沒想過，有無所不能的影門在，你這病卻沒好過嗎？你的藥根本就沒有停過對吧。”
赫幾岑雙眼空洞，幹裂的唇合動：“是沒停過，卻沒好過。”
影子嗤笑，勾唇回：“藥不停，是肯定好不了的，畢竟那藥裏被我放了東西，一點一點地吸盡你的精氣，直至徹底幹涸。”
赫幾岑看起來並無驚訝的樣子，只有苦惱和不解：“我待你不薄，我讓你從乞丐變成皇帝的影子，你過得不好嗎？”
影子摩挲著下巴：“沒有誰不是貪心的，誰又願意一輩子做影子呢。”
他又笑著道：“我來是有事要告訴你的，你肯定想知道尉遲玄玉的消息吧。”
赫幾岑身子一震：“你要說什麽？”
影子慢悠悠開口：“你也真是太看不起我了，以為派尉遲玄玉出征就能偷偷護送他走嗎？可你的那支眼線早就被我處理了，當然好戲怎麽能這麽快結束，我故意在尉遲玄玉快要取勝時撤兵，讓他始料未及地淪為北慕的俘虜，可憐的小白兔獨自陷入虎窩，當然是被兇猛的老虎嗷嗚一口撕個粉碎了。”
聽到這裏的赫幾岑目眥盡裂，嘴角湧出黑血。
他哆嗦著，從未覺得周遭的空氣如此寒徹骨髓，他真是太傻了，怎麽會天真地以為自己會有保護哥的能力，是他一直在被哥保護著，失去了哥，他所有的努力都失去了意義……
影子沒心沒肺地笑著：“反正你也活不了幾天，我提前送你的尉遲玄玉去黃泉路等你，你該感謝我才對。”
赫幾岑伸手抹去嘴角不斷往外冒的血，忽然笑了。
影子眉間閃過一絲嫌棄：“看把你高興的，亡命鴛鴦也樂意當。”
赫幾岑在提著最後一口氣，說：“我沒有跟你說過，我選擇你當影子的理由。
剛登基時，我坐立不安，徹夜無眠，就纏著玄玉哥陪我睡覺，陪我聊天。
哥說他遇到了一個拼命活著的人，就像我一樣，他把匕首贈給了男孩，教給他防身術，想讓他靠自己也能活下來……”
影子笑意驟斂，額頭的青筋凸起，牙關打顫：“你在說什麽！你在胡說些什麽？”
赫幾岑接著道：“哥還說那個小孩叫幾歲，因為從小就在流浪，總聽到別人問他幾歲，他還以為自己的名字就是幾歲。
叫了你這麽多年的影子，你也恨我將你變成見不得光的影子，現在恭喜你成為光，你贏得了一切，但唯獨玄玉哥是我的了，我的光在等著我去找他……”
赫幾岑艱難地撥開一顆糖，放進了嘴裏，緩緩地閉上眼。
糖很甜，很甜。
他彎起了唇，也停止了呼吸。
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如墜冰窟，面如死灰。
幾歲……幾歲……是他快要忘記的名字……
少年歇斯底裏地嘶吼著：“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苦苦尋找的英雄就在咫尺之間，可我竟然逼得他一次次跳入火海！赫幾岑，你才是最狠毒的心！你故意的，你故意在懲罰我！讓我活著，也自始至終贏不了你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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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濃霧慢慢散盡，枝葉上飛落的雨滴敲打著石階。
玄玉在禦花園的亭子裏坐了一夜，要不是侍衛宮女都認識尉遲將軍，鐵定將滿身是血的他抓起來了。
昨晚他不知不覺地就跑進了宮裏，就好像無處可去時，這裏能留他一席之地。
幾年前他目睹了橫屍滿門的畫面後，便體會到了幾岑曾說的徹夜難眠，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血淋淋的噩夢，所以他一時間不敢回將軍府，不敢回他的家，反過來變成了纏著幾岑一起睡覺的人。他還是打地鋪睡，兩個人拉著手，十指相扣，彼此依靠取暖著。
赫幾岑在禦花園的池中放養了錦鯉，他們都是怕孤單的人，總有很多無法對其他人訴說的話，所以池裏游動的魚兒，反而成了他們唯一放心傾訴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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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幾岑得知此事，立即趕來，驚訝地問：“出什麽事了？你身上怎麽沾了很多血？”
玄玉呆呆地搖頭：“不是我的血，我沒有受傷。”
赫幾岑輕嘆一聲，懊悔的語氣開口：“玄玉，你去和皇叔坦白了嗎？我是不是不應該告訴你真相？”
玄玉靜默半晌，回：“可以陪我一會嗎？你可以什麽都不用說，只要坐在我旁邊就好。”
赫幾岑點頭，按照他說的做。
不曾想，居然陪他坐了一整天，沒錯，是從天亮坐到天黑。
赫幾岑腳麻了，肚子餓了，望向玄玉的雙眼滿是埋怨和嘲諷。
畢竟他可不是真正的皇帝，他是影子，他很不理解尉遲玄玉在矛盾糾結什麽，既然得知赫連諫就是仇人，不殺了對方就已是寬宏大量，為何還要為對方而憂傷難過？不應該只剩下憤怒和仇恨嗎？
另外，尉遲玄玉不會打算坐個三天三夜吧？那他不惜翻臉，也要走人！
宮墻幽深，明月高掛，晚風習習。
在影子的期盼下，玄玉總算是起了身，有了要離開的意思。他松了口氣，心下在盤算著等會去禦膳房吃哪些好東西了。
玄玉側過身，瞧著赫幾岑的臉，嘆道：“你沈穩了，不再是那個對外威嚴對我依舊純真的孩子了，反觀我，比你年長，卻還需要去依靠你。”
頓了下，他搖頭苦澀輕笑，說：“其實我有時候盼著你長慢一點，那樣我就還像個哥哥，就還能假裝泰然自若地應對所有事。”
影子急著去填飽肚子，有一點不耐煩地催促：“玄玉，你快去洗澡換個衣服，別著涼了，身體好才是最重要的。”
玄玉微微蹙眉，甚是困惑地開口：“你以往都是抱怨自己身體病弱來著，近來你也直呼我的名字，不喊我哥了……你變了很多，哪怕還是這張臉，卻又好陌生，你還是我認識的幾岑嗎？”
影子的眼底掠過一抹狠戾的殺意，隨即爽朗一笑，拍拍他肩膀道：“你還是去好好休息下，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弟弟，又能是誰？”
玄玉幹笑點頭：“也是，是我胡說了。”
養心殿的密室。
影子來回踱步，眼中泛著寒光。
他早就有了統領影門的實力，也是仁慈地留赫幾岑一口氣，他隨時可以殺了皇帝，讓自己成為正主。
尉遲玄玉是赫幾岑當今世上最親近的人，他料到有一天會被尉遲玄玉發現異樣，而只要對方產生懷疑，那便留不得了。
赫幾岑清醒後，發現自己的影子產生除掉尉遲玄玉的念頭。
赫幾岑拖著沈重的身體上朝，看似面色平常，實則虛汗止不住地冒出。
邊疆傳來十萬火急的速報，北慕已發動兵馬，抗敵大戰迫在眉睫。
臺下議論紛紛，赫幾岑連忙出聲下旨，派尉遲玄玉立刻率兵出征。
玄玉也被赫幾岑突如其來的指派驚到了，下意識問：“皇上是認真的嗎？臣未曾有過帶兵經驗。”
赫幾岑咬緊牙關，控制自己的聲道，道：“朕相信尉遲將軍能擊退北慕，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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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玉察覺到幾岑不對勁，朝堂上不好多說，可既然下旨，且也能和赫連諫分開，那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玄玉接下旨意，赫幾岑將最精銳的驍騎軍由他直接率領，先行出征，以解燃眉之急。
玄玉連停留的時間都沒有，今晚就得出發。
他回去收拾了行李，和驍騎軍將領對接後，又回到宮中，想和幾岑見一面，海公公卻攔著他道：“皇上龍體抱恙，已經歇著了，特命奴才叮囑一聲將軍，多保重身體。”
玄玉忍不住開口問：“你一直跟在皇帝身邊，有沒有發現奇怪的地方？”
海公公疑惑道：“並無異樣，將軍是不是多慮了？”
玄玉閉了下眼，轉身離去時，留下一句很輕的聲音：“但願吧。”
下了早朝，赫幾岑便暈了過去，影子很生氣他擅自作主將尉遲玄玉支走，於是在玄玉來求見時，影子讓海公公傳話，阻止二人相見。
赫幾岑被鎖在閣樓，虛弱地靠著窗口。
黃昏時的晚霞明媚又璀璨，身著銀色戰甲的玄玉如同披著金光，他的身影漸行漸遠，夕陽也愈來西下，明燦燦的光芒也從閣樓的窗口抽離。
赫幾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試圖去抓住溫暖的光。
可光照不到他的身上，影子也消失了。
-
戰火的煙塵隨著呼嘯的寒風，一路吹到了京城。
赫連諫在閉關養傷，捕捉到影門受戰爭影響的波動後，他稍作詢問，卻得知兩國交戰，而尉遲玄玉將作為統帥在邊疆抗敵。
赫連諫難以置信皇帝竟然派出毫無經驗的尉遲玄玉，簡直是讓他去送死！
北慕即便疆土遼闊，大部分是連綿雪山，人口是四國最少，可是以肉食為主，士兵個個彪悍魁梧，其軍師更擅長飼養兇猛巨獸，這次發動戰爭必然是枕戈待旦運籌帷幄。
赫連諫連忙趕赴宮中，因強行出關元氣大傷，他也無所謂了。
他要問一問赫幾岑是怎麽想的！以及讓皇帝收回成命，他願意代替玄玉出征！
以赫幾岑露面的影子冷眼瞧著這位江湖第一殺手，顯然是自己都遍體鱗傷，還想著逞英雄。
他幽幽道：“皇叔，尉遲玄玉已經在五日前出發，你聽到的是朕放出去的假消息。”
赫連諫生氣質問：“為什麽派他去，你明知兇多吉少，還是說你的眼裏已經容不得他了？”
影子失笑，擡了擡眼皮，回：“皇叔怕是忘了，他是朕的將軍，朕派他去抗擊敵寇順理成章，即便戰死疆場，也是死得其所死得光榮，朕絕對會厚葬他。”
“你！太狠心了！”赫連諫丟下這一句話，甩袖走人。
-
赫幾岑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但在沒有確保玄玉是安全時，他強撐一口氣，不敢死。
赫幾岑相信玄玉哥的智慧，十多年來都是哥在保護自己。他在驍騎軍中安插了一支眼線，會將哥送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這支眼線又如何能逃脫影子的魔爪，剛出宮就被影子解決了。
尉遲玄玉和驍騎軍配合默契，將敵方殺了個措手不及，可當尉遲玄玉深入虎穴殺敵，眼看就要獲得勝利時，驍騎軍突然撤退，寡不敵眾的尉遲玄玉中了圈套，成為北慕軍隊的俘虜。
閣樓裏，赫幾岑還在盼著玄玉順利離開京城，全然不知外界就尉遲玄玉生死一事爭論不休，一旦落入敵人手中成為俘虜，生死便全由他人決定。
赫幾岑躺在床上，咳嗽發作得厲害，喚人送藥，卻遲遲不見人來。
他急得想下床，可雙腿使不上力，最後只能斜靠在床頭。
影子推門而入，靠在屏風涼颼颼地來一句：“你就沒想過，有無所不能的影門在，你這病卻沒好過嗎？你的藥根本就沒有停過對吧。”
赫幾岑雙眼空洞，幹裂的唇合動：“是沒停過，卻沒好過。”
影子嗤笑，勾唇回：“藥不停，是肯定好不了的，畢竟那藥裏被我放了東西，一點一點地吸盡你的精氣，直至徹底幹涸。”
赫幾岑看起來並無驚訝的樣子，只有苦惱和不解：“我待你不薄，我讓你從乞丐變成皇帝的影子，你過得不好嗎？”
影子摩挲著下巴：“沒有誰不是貪心的，誰又願意一輩子做影子呢。”
他又笑著道：“我來是有事要告訴你的，你肯定想知道尉遲玄玉的消息吧。”
赫幾岑身子一震：“你要說什麽？”
影子慢悠悠開口：“你也真是太看不起我了，以為派尉遲玄玉出征就能偷偷護送他走嗎？可你的那支眼線早就被我處理了，當然好戲怎麽能這麽快結束，我故意在尉遲玄玉快要取勝時撤兵，讓他始料未及地淪為北慕的俘虜，可憐的小白兔獨自陷入虎窩，當然是被兇猛的老虎嗷嗚一口撕個粉碎了。”
聽到這裏的赫幾岑目眥盡裂，嘴角湧出黑血。
他哆嗦著，從未覺得周遭的空氣如此寒徹骨髓，他真是太傻了，怎麽會天真地以為自己會有保護哥的能力，是他一直在被哥保護著，失去了哥，他所有的努力都失去了意義……
影子沒心沒肺地笑著：“反正你也活不了幾天，我提前送你的尉遲玄玉去黃泉路等你，你該感謝我才對。”
赫幾岑伸手抹去嘴角不斷往外冒的血，忽然笑了。
影子眉間閃過一絲嫌棄：“看把你高興的，亡命鴛鴦也樂意當。”
赫幾岑在提著最後一口氣，說：“我沒有跟你說過，我選擇你當影子的理由。
剛登基時，我坐立不安，徹夜無眠，就纏著玄玉哥陪我睡覺，陪我聊天。
哥說他遇到了一個拼命活著的人，就像我一樣，他把匕首贈給了男孩，教給他防身術，想讓他靠自己也能活下來……”
影子笑意驟斂，額頭的青筋凸起，牙關打顫：“你在說什麽！你在胡說些什麽？”
赫幾岑接著道：“哥還說那個小孩叫幾歲，因為從小就在流浪，總聽到別人問他幾歲，他還以為自己的名字就是幾歲。
叫了你這麽多年的影子，你也恨我將你變成見不得光的影子，現在恭喜你成為光，你贏得了一切，但唯獨玄玉哥是我的了，我的光在等著我去找他……”
赫幾岑艱難地撥開一顆糖，放進了嘴裏，緩緩地閉上眼。
糖很甜，很甜。
他彎起了唇，也停止了呼吸。
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如墜冰窟，面如死灰。
幾歲……幾歲……是他快要忘記的名字……
少年歇斯底裏地嘶吼著：“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苦苦尋找的英雄就在咫尺之間，可我竟然逼得他一次次跳入火海！赫幾岑，你才是最狠毒的心！你故意的，你故意在懲罰我！讓我活著，也自始至終贏不了你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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