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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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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

玄玉說他厭倦了,膩了,移情別戀了。

赫連諫認為這都是借口,只是他的道歉和請求,並不能挽留住對方。

彼時,他還收到邀月的消息,前掌門寧不究的屍身在影門後山的懸崖下找到。

影門上下一片混亂,赫連諫連忙趕回安撫滿門兄弟的情緒,以及主持師父的葬禮,對於寧不究的養育之恩,他是感激的。

夜晚,赫連諫回屋子裏休息,他沒有睡意,沈浸在被玄玉分手以及師父死去的悲痛中。

邀月忽然敲門:“白月師兄,你睡了嗎?”

赫連諫回道:“還沒有。”

“我有話要對你說。”

“好。”赫連諫應了一聲。

邀月推門而入,他是想說師父墜崖而死一事十分蹊蹺,可卻一眼看到了赫連諫隨手放在桌子上的玉佩。

邀月驚訝出聲:“這不是師兄你的玉佩嗎?我記得我當年撿到它還未來得及還你,就落在了尉遲將軍府,怎麽又回到了師兄的手中?”

赫連諫面色一沈,目光凜冽,問:“你怎麽會和尉遲一族有關聯?”

邀月輕笑:“師兄記性真差,你忘了小皇帝繼位不久,前太子暗中謀反,你收到剿滅叛臣的密令,托我去處理此事,那尉遲將軍府不就是暗殺名單之一。”

赫連諫霎時震愕,厲聲質問:“你是說尉遲一族也在那份名單裏?是我們殺了尉遲玄玉的家人?”

邀月點點頭:“我見師兄和尉遲玄玉近來聯系密切,還以為是為了查師父失蹤一事,不過尉遲玄玉也是走運,當年恰好逃過我的刀下,皇帝也就沒再追究了。”

赫連諫身子不穩,一個趔趄差點倒下。

當年暗殺的那份名單,一來他並沒有仔細看,二來更不知尉玹就是尉遲府的公子,如果他知道尉玹的身份,就算違背影門的命令,他也絕不會動尉遲一族半分。

赫連諫悲慟懊悔,總算是明白了玄玉在得知玉佩是他的後,態度頓時冷淡的原因,原來他就是玄玉不共戴天的仇人。

寧不究葬禮一結束,赫連諫第一時間來到將軍府。

這一次,他真正知道自己錯在哪,他必須道歉,他想贖罪。

他不求玄玉原諒他,只求對方別再不理他、不見他、恨著他,那樣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玄玉對他的道歉充耳不聞視若不見,赫連諫便跪在尉遲將軍府前。

他的雙手曾經殺了不計其數的人,連那些人的名字都說不出來,唯獨不是他親手了結的尉遲將軍府的幾十條人命,卻成了他一生都無法忘記的罪名。

他深知自己的懺悔過於蒼白無力,可也不是他以死謝罪就能讓那些人活過來,所以他發自肺腑地向玄玉保證,他的這條命自此成為尉遲家的,任憑玄玉使喚。

赫連諫長跪不起,四天四夜,兩天烈日曝曬兩天暴雨沖刷。

仆人子規都看得揪心,急忙找到玄玉:“少爺,瀾王在府外跪四天了,這天氣又十分惡劣,王爺的身體怕是捱不住了,少爺還是消消氣勸勸王爺吧,吵架歸吵架,總不能玩命吧。”

玄玉沈默,裝聽不見。

一道電閃雷鳴劃過,子規嚇得身子一抖,接著就梨花帶雨的哭著,喊道:“少爺啊,瀾王要是死在了將軍府門口,我們難辭其咎啊!少爺有皇上護著,可子規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啊!”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玄玉擺擺手,示意子規走人。

其實赫連諫跪在門口的幾日,他又何嘗安心過一刻。他在懲罰殺他全家的人,可也如針一樣紮在他的心臟。

雷電交加,大雨如註。

將軍府的大門緩緩打開,玄玉撐傘走出來,來到赫連諫的面前,傘不自由地往他那邊傾斜。

昏沈的夜色裏,玄玉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清,說:“你走吧。”

他有很多的話堆積在胸口,可在面對赫連諫時,他又什麽都不想說了。

赫連諫不管自己此刻是多麽狼狽,急切道:“我是無心的,那時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從未想過傷害你和你的家人。”

玄玉咬牙:“現在說這些太遲了,不是一句無心就能置身事外,把自己撇的一幹二凈。”

他攥緊掌心,呼吸艱難地說:“你有你的立場,尉遲恭興許是壞人,但他絕對是我的好父親,因此我無法原諒你,無法接受你,若你還是不打算放手,把我逼急了,我會殺了你。”

“只要你能解氣,千刀萬剮我都接受。”赫連諫虛弱苦笑,自嘲開口。

見他不肯走,玄玉沒有辦法,將傘扔一邊,持劍架自己脖子上,吼道:“你再不滾那我死給你看!”

赫連諫滿眼酸苦,踉蹌地站起來,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湍急的水流聲中。

後來,赫連諫雖然沒有再出現在玄玉的面前,卻默默於暗處看著他。

玄玉為了逼走他,故意出入煙花之地,甚至只要是長相美艷,男女不限地往府裏帶,但什麽都沒做,是買通他們配合自己演戲。

其中有個戲精上身的男人,在外面大肆宣揚自己多受尉遲公子的喜愛,還繪聲繪色地描述,結果當天夜裏被人一刀切掉了命根子。

玄玉聽說此事,猜想是某人所為,趕緊將他安排在府裏住下,命太醫全力搶救,總算把男人的命根子接回去了。

幾個太醫滿頭大汗,顫巍巍地表示:“不過也就看起來像個男人,做不了那檔子事了。”

玄玉臉黑了。

宮裏,赫幾岑病重,幾乎不省人事。

影子聽聞皇城傳言,笑得肚子疼,顯然是沒想到兩個男人的愛恨糾葛讓第三個男人差點成太監。

當然他暫時沒空去管,只因他搜集到匕首主人的一些線索,他很快就能見到那位英雄。

-

半夜,男人還未痊愈,是尋死覓活,沒個消停。

玄玉心有愧疚,只能耐著性子去哄著。

男人哭哭啼啼,委屈巴巴地說:“尉遲公子,要是你不介意,就把我收了吧。”

玄玉是打算給他一筆錢,供他一輩子不愁吃喝。

結果還沒有開口,一聲冷厲的“不準”從窗外飄來。

赫連諫飛身而進,俊美的面容滿是狠戾之色,一雙墨玉般的眼中濃濃深沈。

男人一看到他,立馬慘白著一張臉,咆哮如雷:“是你!就是你對我下手的!我跟你素未謀面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害我!”

赫連諫拔起皓月劍,冷若冰霜的臉上寒氣逼人,怒斥:“閉嘴!你算什麽東西!膽敢碰我的人,死都不足惜!”

男人一看到白晃晃的刀刃,立即捂住□□子暈過去。

玄玉驚愕之餘,被赫連諫的話刺激到了,死死瞪著他質問:“那我的家人呢!就算我的父親犯了大罪,我毫不知情的母親、我的叔伯、那些傭人,也是死不足惜嗎?在你眼中,人命比草芥還要低賤?”

赫連諫臉色一變,懊悔地解釋:“我沒有那個意思,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你恨我也好,打我也罷,別去找其他男人來氣我好不好?”

玄玉怒極,拿起墻上掛著的蛇鞭沖他揮過去。

赫連諫躲閃地退到了屋外。

院內,玄玉的眼底有隱忍的淚花,他使盡了所有力氣,每一道鞭子都是快準狠地直擊赫連諫的身體。

赫連諫只是用皓月劍避開對方的攻擊,並未有出手過,他知道玄玉是在借此撒火宣洩,可他還是想要回到過去,想要有一個能獲取原諒的方法。

赫連諫問道:“求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你才肯和我從頭開始?”

玄玉冷笑:“下輩子吧!“

可即便赫連諫沒有還手,玄玉自始至終未能碰到他一根發絲。

手中揮舞的鞭子越是碰不找對方,玄玉越發失控,不甘心自己一直任人擺布,被牽著鼻子走。

心裏的委屈和恨意如排山倒海之勢傾瀉而來,他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雖然視線模糊,手中的力道還在持續加劇。

他憤怒地低吼著:“為什麽殺光我的家人!為什麽玩弄我的感情!為什麽要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麽你不去死!”

在憤怒到極點時,他的理智是完全失控的,那句讓赫連諫去死的話是違心的,是口不擇言。

而赫連諫在聽到這句話後,漸漸地放棄用皓月劍去抵擋,任憑那一道道鞭痕撕裂他的皮膚,血肉迸濺,也沒有痛哼一聲。

興許他衣著紅色,一開始並不明顯,直到血肉模糊,鞭子甩出去的血水蒙住了玄玉的眼睛,後者才猛地找到了意識。

玄玉反應過來時,赫連諫渾身傷痕累累,皮開肉綻,體無完膚,只剩下一張臉是完好的。

玄玉慌亂失措,手中的鞭子脫落,怔怔地開口:“為什麽不躲開,你真的想死麽?”

赫連諫強撐著站起,答非所問:“你說過,我的臉是最好看的,可不能傷著一點,不然你更不會喜歡我了……”

玄玉身子僵硬了一瞬,擡手擦去眼上的血,卻怎麽也擦不去洶湧而來的淚水。

他魂不附體地走出了將軍府,赫連諫連去追他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挺挺地倒下。

先是遭曝曬和淋雨,後又重傷失血過多,暈倒後的赫連諫是被及時出現的邀月帶回影門。

邀月向赫連諫輸送自己一大半真氣,這才讓他挺過來,只是他的身體極度虛弱,醒來後必須閉關修煉。

邀月精心照顧,看著還在昏迷的師兄,悵然若失地嘆著:“原來師兄這些日子頻繁與尉遲玄玉聯系,居然是喜歡上了對方……師兄真是糊塗,尉遲玄玉不僅是男人,更與我們有血海深仇,你們這輩子已經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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