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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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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

新帝繼位,第一件事是主持大行皇帝的葬禮。

小殮之後即是大殮,先帝的遺體被放入梓棺內,嬪妃皇子,文武百官,穿戴喪服,低聲啜泣。

赫幾岑誦讀祭文進行哀悼時,赫幾峴忽然帶人闖入,站在眾人面前,冷笑開口:“八弟似是沒資格主持父皇的葬禮吧!無人不懷疑遺詔的真偽,我既然是嫡長子,那就必須證實真假,打消群臣顧慮!”

赫幾岑放下祭文,平靜地說:“你可以質疑朕,但不是現在,眼下讓父皇安心上路才是重中之重。”

赫幾峴譏諷地勾了勾唇,道:“我帶來了父皇貼身的陳禦醫和張太師,如果八弟不想被質疑詬病,那就同意開棺,現在就讓他們檢查父皇的死因和遺詔的真假,並公布結果!

玄玉不顧尉遲恭阻攔,也要懟道:“你在想什麽?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開棺驗屍?”

“朕並不想打擾父皇休息……”赫幾岑思索了一下,後退一步,說:“倘若這麽做能使滿朝信服,那朕準了。”

太子快步向前,在他身邊輕蔑一笑:“你以為把陳禦醫和張太師藏起來,就能蒙混過關?你將他們遣散回鄉,不正說明你做賊心虛?“

赫幾岑沒有理會。

玄玉認定太子就是多此一舉,畢竟遺詔經過內閣同意,是皇帝真跡無疑。

文武百官和妃嬪皇子緊張又期盼著結果出來,然而陳禦醫的檢查結果為先帝是病入膏肓自然死亡,張太師則表示遺詔的字跡和玉印皆來自大行皇帝。

赫幾峴怔楞,一把拽住禦醫衣領,磨牙質問:“別開玩笑了!父皇前不久還囑托我要修身治國平天下!不可能兒戲地把江山社稷交給沒出息的廢物老八!你快說是你診斷有誤!說啊!”

眾人竊竊私語,小聲議論,這陳禦醫和張太師都是先帝身邊的老人了,可信度極高,如今他們都親口證實,其他人也只能信服。

頓時,大部分的百官唰然跪下,大喊“一朝天子一朝臣”,以表對赫幾岑的忠心耿耿。

赫幾峴如同魔怔,猛地松開禦醫,扭頭氣憤地大罵那些倒戈相向的人:“都是懦夫!竟然被這種小伎倆騙了!父皇不可能對我如此狠心!都是假的!我不相信!”

赫幾岑薄唇微啟,發出只有太子能聽到的陰冷聲音:“我故意讓陳禦醫和張太師告老還鄉,目的就是為了引你上鉤,很遺憾,你被一個沒用的廢物弟弟反將一軍。”

得知自己被算計的太子目眥欲裂,暴跳如雷。

他看不起在玄玉身後裝柔弱的赫幾岑,他更妒忌赫幾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他費盡心思也得不到的玄玉的關心,他太不甘心了,難道赫幾岑一直以來的柔弱膽怯都是裝的?實則是在隱藏才能韜光養晦,就為一招制敵將他徹底擊潰?

赫幾岑擡手,一臉哀痛道:“皇兄悲痛過度,精神失常,來人,送他下去休息。”

赫幾峴聞言,臉色慘白,一邊試圖掙脫著侍衛的牽制,一邊嘶吼:“赫幾岑,這是我父皇的葬禮,你卻要關起我!母後,這是他設計的圈套,你們都別騙了!”

太子生母想要去拉兒子,卻被赫幾岑一並請走。

得知兄長去世的消息,赫連諫是麻木的,他們即便是同父同母,可真要算起來,不過是見了一面的關系,連皇兄的臉,都早已經變得模糊。

朝廷動蕩不安,牽連整個南赫國的生計,底下的部分官員更是趁亂欺壓剝削,原本赫連諫不會主動摻合這些事,只服從安排,可在想到尉玹那時憂國憂民的話語後,便第一次有了想要做什麽事的決心。

赫連諫解決完動亂,就去梅林等尉玹,他們約好了每周末在那相見,可尉玹一連失約幾次。

再見面時,尉玹只說自己之後會很忙,難再見。

赫連諫張口問:“你家住哪裏?若是時間緊不方便過來,我可以去找你。”

玄玉悠悠反問:“說好了不過問彼此的私事,你這是想破例了?”

他們初次見面時就約定好,彼此的隱私保密,只喝酒聊天,給足對方私密空間。尉玹同意這點是出於他家世顯赫,只想平等交友,赫連諫會答應也完全是不想自己經歷的血雨腥風嚇到他。

赫連諫收回剛才的提問,改口道:“你來或不來,我依舊履行之前的約定。”

玄玉表面上淡淡“哦”了一聲,可心跳如擂鼓,這是源於一種特殊的令人心癢癢的情愫。

玄玉的確很忙,幾岑即便在繼承皇位的那一夜突然變得成熟穩重,但說到底還是十歲的孩子,私底下仍然是個會耍孩子氣的膽小鬼。

玄玉知道,對這位意料之外登基的新帝,還是有很多人不滿,所以他一直在赫幾岑的身後,是為了告訴其他人,尉遲將軍府會是小皇帝的靠山。

自從搬到乾清宮的養心殿,赫幾岑便夜不能寐,因為皇位是影子給他的,所以他一閉上眼睛,就是父皇震怒的一張臉,在質問他為什麽要坐上不屬於他的位置。

赫幾岑睡不著了,爬起來惡補朝政知識,吃飯時腦子裏都在過治國安邦的文章,他是好讀書的,只是故意裝作愚笨的樣子,從不表現自己去出風頭,這是他小心翼翼保護自己的方式。

幾天沒睡好覺的赫幾岑在下完朝後,抓住玄玉的袖子,可憐兮兮地開口:“玄玉哥,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玄玉註意到他的黑眼圈,關切詢問:“換了地方後是不是認床了?好像小孩子都有認床的習慣。”

說完,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現在面對的是皇帝,急忙“呸呸呸”幾聲,尷尬道:“不好意思,是我放肆了,你是皇上,我是臣,還是得註意一下君臣有別,我會盡量去改正。”

赫幾岑楞了一下,噗嗤一笑,搖搖頭說:“玄玉哥,你可不能對我生分,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相處吧,這可是朕的恩準。”

赫幾岑故意加重最後一句話,向他眨眨眼。

他明白其中的意思,可心底還是覺得有點兒別扭的,好在朝堂之上的幾岑氣勢逼人,在他面前還像個懵懂無邪的弟弟。

到了晚上,玄玉就自帶枕頭和被褥在地上睡,他原本是再三拒絕的,可偏偏赫幾岑只要拿一雙無辜眼瞧著他,他就無法說拒絕。

“我就在邊上,你有事就叫我,我睡眠淺,應該沒有夢游打鼾的習慣,倘若吵到你了,你就直接跟我說。”玄玉叮囑著。

赫幾岑坐在床上,氣鼓鼓地嘟囔:“你離我太遠了,都快到門口了,那還算□□嗎?”

尉玹想了想,把被褥挪到了床邊。

赫幾岑還是覺得遠,拍了拍床板,道:“你也睡床上,這張床很大,我們可以一起睡。”

玄玉扶額,有些無奈:“你現在是皇帝,不能太任性。”

赫幾岑不聽,眨著水靈靈大眼:“小時候我們都一起睡過,現在就不可以了嗎?”

玄玉直接躺倒,俯視著他探過來的苦兮兮小臉,忍著就要答應他的沖動,繼續否決著:“小時候是小時候,不能淪為一談,你要是實在太害怕一個人睡,我可以伸出一只手給你牽著。”

赫幾岑是懂知足的,立馬愉悅地答應下來,他的胳膊還短,就睡在最靠玄玉的床邊,那樣不僅可以牽整只手,還能裝作不小心掉下去,再滾到玄玉的懷裏。

很好,計劃通!

赫幾岑高興地想著時,困意席卷而來,他才閉上眼睛就睡得又香又熟。

玄玉像是琢磨透他的想法,又像是沒有,撈起他的身體放在了床中央,然後掖好被子,輕手輕腳地回地鋪上睡。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玄玉都會打個地鋪陪赫幾岑睡覺,赫幾岑一個人睡會失眠,而只要有玄玉陪著,他總能很快進入夢鄉,於此同時代表著滾下床睡一塊的計劃徹底破滅。

這天晚上,赫幾岑強撐著睡意,就想比他晚睡,便有一搭沒一搭找他聊天。

玄玉說到白天去郊外山裏,居然碰到一個小乞丐和狼搶奪食物。

“他不是狼的對手,不僅眼睛被馬蜂蟄腫了看不見,身上也因天花潰爛冒膿,行動很遲鈍,但他太餓了,他只能拼死護住食物。”

玄玉停住,赫幾岑著急問:“後來怎麽樣了?小乞丐贏了嗎?”

玄玉搖頭又點頭說:“他赤手空拳是贏不了的,所以我將我的匕首扔給他,教給他對抗狼的身法,他領悟很快,三招就把刀插進狼的要害。”

赫幾岑敬佩地鼓鼓掌,又忍不住問:“哥為什麽不直接出手?那樣不是更快嗎?萬一小乞丐失誤了,不就成了狼的盤中餐了。”

玄玉輕慢條斯理地回:“的確我出手會萬無一失,可我不會次次恰好在場,他需要的不是我的一兩次幫助,而是有獨自解決危險的能力。我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到對生命的渴望,所以我把匕首贈給他,是相信他絕對能戰勝狼活下去。”

赫幾岑點頭,猛地反應回來,伸手就去玄玉腰上摸啊摸,確定隨身匕首不再了,他耷拉著腦袋郁悶道:“我可喜歡那把匕首了,好多次哥說送我傍身,我都拒絕了,只是覺得那也是哥喜歡的,還是放哥身上最好!早知如此,我就收下來了!”

玄玉笑了笑揉揉他的頭,說:“現在我幾乎成了你的禦前侍衛,是日夜都陪著你,當危險來臨時,我不就是你最鋒利的匕首?”

聽到這話的赫幾岑如同聽到了告白,那一句“我不就是你最鋒利的匕首”簡直太酷啦!他真的好感動!

“玄玉哥,你太帥氣了。”赫幾岑握住他的雙手,雙眼冒光,敬仰崇拜得五體投地。

玄玉不明所以,附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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