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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盡管皇帝總是派人來請他入宮,尉玹都是置若罔聞,並反過來提醒赫幾岑一個月的期限很快來臨。

尉玹沒有去找赫瀾,是因為赫瀾那晚離開時,說:“我近來要養傷,並不住瀾王府,你不必來尋我,等過幾日我去見你。”

赫瀾忙著療傷,尉玹是思念的,可一對比,赫幾岑就很閑了,一個日理萬機的皇帝居然能有空天天跑將軍府。

尉玹和他沒話題,赫幾岑就找話題。

尉玹皺眉,不悅問:“你不是答應揪出兇手嗎?還有時間耗我這兒?”

赫幾岑揮著扇子,答得風輕雲淡:“不耽誤。”

尉玹為了逼退他,就讓子規準備兩個人的飯菜。

子規嚇跪在地上:“少爺,不好吧,那可是皇上……”

赫幾岑嘆氣:“玄玉,你忍心讓我餓著肚子度過漫漫長夜?”

子規趕緊陪笑臉:“皇上,少爺的意思是準備您和少爺二人的。”

尉玹瞪他一眼,認為自己有必要重振家規了。

赫幾岑問過他,為什麽對赫連諫掏心掏肺,對他就狼心狗肺,分明他們才是認識最久關系最好的朋友。

尉玹當時的回答是,關系再好的朋友,也不如戀人親密。

赫幾岑激動的問:“那你告訴我,你是男人,赫連諫也是男人,你們怎麽能成戀人?”

尉玹嗤之以鼻,說:“膚淺!在你的認知中,男人只能喜歡女人是吧!你們男女怎麽成戀人,我們男男就怎麽成戀人!愛情講究的就是一個你情我願!”

赫幾岑忽然想到什麽,頓時臉紅耳熱,繼續問:“那男人之間怎麽行房事?你和赫連諫之間誰上誰下?”

尉玹沒想到他能問出如此露骨的問題,當場一口茶噴出來,反問:“你問的那麽細幹嘛?我是下面的那個又怎麽樣?難不成你還想體驗體驗?”

赫幾岑的臉更紅了,清咳了兩下嗓子,說:“我不會白嫖的,體驗後會對你負責的。”

尉玹就差直接關門放狗了。

不知怎麽,狐貍皇帝就跟打開了新思路一樣,煞有其事格外認真地問:“你真不打算考慮我?赫連諫可以,我也可以,他能做到的,我能做的更好。”

尉玹一個大白眼扔過去。

現在,他不用關門放狗了,直接把胡說八道的某人扔了出去。

赫幾岑再來拜訪,將軍府的大門是緊閉不開。

無所謂,他會飛進去!

尉玹爬著梯子坐在房頂嗑瓜子,就猜到那狐貍會翻進來,張大嗓門喊道:“來人啊!來賊啦!”

赫幾岑風中淩亂:“大可不必做的如此絕,你對我也太狠心了。”

尉玹毫不猶豫地表示:“不,狠心談不上,我壓根對你沒用過心。總之,你要是尊重我的想法,以後沒我的準許不準進來,不然和小偷有什麽區別?那樣會讓我更討厭你。”

赫幾岑折回了門外,當然就算是禮貌地敲門,尉玹也是視而不見了,子規想給皇上開後門,尉玹恨鐵不成鋼地在前後門都上了鎖。

即便如此,赫幾岑也沒有放棄,他不能時刻親自來,就白日派人隔一個時辰來請一次。

尉玹還是不開門,還放話想見他就帶著兇手名單來。

就在離期限截止還有三日,赫幾岑再次派人來請他去吃飯,尉玹拒絕數次,直到那人帶來了一個東西。

養心殿。

桌上是涼掉的飯菜,赫幾岑坐的身板僵硬,又再一遍令人換一桌熱的。

夜色濃稠,海公公忍不住開口:“皇上,用膳吧,龍體重要。”

赫幾岑揮了揮手,示意退下。

他相信尉玹在看到那東西後,絕對會進宮找他,只是時間問題,他可以慢慢的等著。

海公公默默嘆氣,不是不清楚皇上在等尉遲將軍,任誰見到了傳聞中死去已久的人都會如同見鬼,而皇上究竟費了多大的力氣,竟然將尉遲將軍找回來。

海公公前腳就要踏出門檻,只見匆匆趕至的尉玹,他驚喜地出聲:“尉遲將軍!皇上,是尉遲將軍來了!”

赫幾岑挑了挑眉稍,尉玹回來的原因,他了然於心。

尉玹進入殿內,海公公帶上了房門。

赫幾岑站起來,笑著拉他坐下,說:“就猜到你會晚點來,菜剛剛上來,都還熱著。”

尉玹心急如焚,直奔主題:“這塊玉佩怎麽會在你那裏?你是不是已經查出了什麽?”

他將夢裏的龍紋玉佩放在桌子上,而這玉佩正是赫幾岑托人帶給他的。

赫幾岑平靜地夾起菜放他碗裏,說:“先吃飯,其他的事等會再說。”

尉玹冷著一張臉,“我不是來和你吃飯的。”

赫幾岑將筷子猛地放下,酸澀地問:“玄玉,我該怎麽做,你才能和以前一樣對赫幾岑付出全部的溫柔?我拼盡全力想變成你記憶中的模樣,我到底差在哪裏。”

狐貍皇帝有時候說的話,尉玹是聽不懂的。就像他自己就是赫幾岑本人,卻總把自己當成其他的人。

可只要他露出受傷的神情,那一雙深褐色的眸子泛著脆弱的波瀾,尉玹就無法拒絕,是來自本能的妥協。

尉玹竭力讓自己冷靜,緩緩地開口:“好,先吃飯。”

赫幾岑露出笑顏,這才吃上今天的第一口。

尉玹已經吃過了,可拿捏不準這個狐貍皇帝的心思,只能食不知味地咀嚼著蝦仁。

在“玉面狐貍”後,赫幾岑再提尉玹賜的新稱謂——千面騙子。

沒錯,昨晚赫幾岑借由玉佩將他騙進了宮裏,又騙他說等吃完飯再細聊,他勉強吃完狐貍皇帝夾的一碗碗菜,結果撐著肚子快要炸了,赫幾岑卻賣起了關子,說:“先睡一晚,明天再談。”

騙子都已經讓人安排好了洗澡水,大有一副與他洗鴛鴦浴的架勢。

尉玹氣炸了,是一路吐槽,狂奔回了將軍府,隔空將那只狐貍罵得狗血噴頭。

然後赫幾岑洗的香香的,大半夜翻過將軍府的墻頭,直奔尉玹的房間,是人還沒到,就已經聽見尉玹罵罵咧咧的聲音。

“罵誰呢?”赫幾岑拿兩只胳膊撐在窗臺,笑的如沐春風人畜無害。

尉玹正罵在興頭上,想也不想地回一句:“罵狗皇帝!我與他絕對是水土不服八字不合!”

赫幾岑笑的欠欠的,故意揚長了語氣,說:“我這又是狐貍,又是笑面虎,又是狗,又是騙子,當真是跨越了種族,人獸的結合唄!”

尉玹大腦宕機,僵硬地緩緩扭頭,一看到赫幾岑那笑的跟荷花一樣燦爛的臉,內心在長泣,面上是擠出笑容,拈著嗓子喊:“哎喲,皇上真是好雅致,大半夜不睡覺爬墻頭,當真是千古第一帝!”

尉玹膽子是挺肥的,但說完全不怕皇帝吧,也不是,畢竟赫幾岑想捏死他就跟捏一只螞蟻一樣,萬一真觸怒龍顏,他死了無所謂,就是舍不得美若天仙的親親夫君。

但偏偏,赫幾岑就是有激怒尉玹的超強本事,三兩句話過後,尉玹繃不住了,惱火問:“你到底想幹嘛?不說就別吊胃口,三天後期限就到了,我立馬帶赫瀾走!”

赫幾岑和他壓根不在一個頻道,男人撩了一下頭發,自認為很帥氣地說:“你看我洗的香噴噴的,還特意翻出宮來找你,你不覺得浪漫嗎?”

“我覺得你對浪漫這個詞有所誤解!”尉玹抽了抽嘴角,很想把男人一蒼蠅拍給拍出去。

赫幾岑扯了個凳子坐下來,神色正經了幾分,道:“行吧,我就把玉佩的來由告訴你。”

尉玹詫異兩秒後,也趕緊扯個凳子坐在一邊,急不可耐豎起耳朵。

赫幾岑目光悠遠,緩緩地說道:“不知不覺快過去三年了,當時我去了戰場,將所有能搜索的地方都找遍了,依舊不見你的身影,而只要沒見到你的屍骨,我就堅信你還活著,或許是去了南赫以外的國家,或許你被赫連諫先一步找到並帶走。

現在你也知道赫連諫是影門的前掌門,而影門是皇族的護衛隊,我不死心地去了影門,正是在那裏,看到了這塊玉佩,而在你失憶之前,我就告訴過你,玉佩是我皇叔的,滅你滿門的也是我皇叔。”

尉玹的大腦嗡嗡的,只聽到那一句聲音,殺了尉遲一族的是赫連諫,是他心愛的人。

不可能,怎麽可能呢?

雖然他還沒有想起記憶,與尉遲一族沒有什麽很深的血緣羈絆,所以在聽到真相過,他感受不到太多的痛苦和憤怒,只有如雷劈中的震驚錯愕,不解苦惱。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拖到現在才告訴我?你也說了影門是皇族的護衛隊,那赫瀾是不是受了你的指示?”尉玹咬著牙追問。

赫幾岑的眼底劃過一抹陰鷙的光芒,只是一瞬,並沒有被尉玹捕捉到。

赫幾岑輕輕地嘆息一聲:“剛見面就告訴你,你肯定不信我,甚至還會刺激到你,你被赫連諫藏起來的兩年多裏,我不清楚他都對你說了做了什麽,這才沒有貿然行事,而是打算等我們熟悉了後,再說出來。”

尉玹猛烈搖頭,他相信赫瀾的為人,不假思索地替赫瀾做起辯護:“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是赫瀾瀝盡心血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他對我的心意毫無摻假,又怎麽會對我的家人動手。”

赫幾岑伸手想按住他顫抖的肩膀,後者迅速地避開,只拿一雙眼睛瞪著他。

尉玹的眼睛沒自覺地有些紅,緊緊攥拳,“你解釋清楚,我難以相信你的片面之詞!”

赫幾岑收回手臂,繼續道:“的確,赫連諫對影門動手是有原因的,影門為皇帝效用,而我剛登基不久,又還年少,自然沒有掌控影門的能力,然而你的父親卻去協助廢太子謀反篡位,勢單力薄的我,敵不過一意孤行的影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影門對包括尉遲一族的廢太子黨一派動手。

哪怕那晚我將你留在宮裏,保全了你,但對於這件事,我一直都很愧疚,縱使以前的你原諒了我,安慰我鼓勵我陪伴我,可我還是自責的,只能想方設法去彌補你。

至於你和赫連諫之間的事,我並不完全清楚,但有一點,赫連諫在知道殺了你全族的前提下,還去與你親近,甚至讓你動心,你真的能沒有芥蒂地接受他嗎?

玄玉,如果我知道送你去戰場會發生後面一系列的意外,那我就算親自出征,也不會讓你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赫幾岑低垂著眸子,神色晦暗不清,瘦削的身影顯得十分落寞。

尉玹不敢去看這個樣子的赫幾岑,他撇開臉,鼻尖酸澀,比起想去質問赫瀾這一切是不是真的,他更想去問赫瀾對自己是否真心。

他不得不有所動搖。

赫瀾在知道自己是他的殺父仇人後,卻泰然自若地接近他,與他相戀。

倘若不是真心,而是彌補的話……尉玹頭疼了起來,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赫幾岑在臨走之前,問他:“你想恢覆記憶嗎?”

尉玹與他回宮的目的並不是變回尉遲玄玉,可在聽到了剛才的那些話後,卻猶豫了。在查明真兇後,自己反而越發找不到答案了。

赫幾岑輕飄飄的聲音傳來:“半年前,我在金陵城買下你全部的豬肉,見你失憶忘了我後,便安排影門暗中觀察,而我在尋找讓你變回去的辦法,最終我覓得一巫蠱之術,這才出面接你回家。”

“玄玉,想要答案的話,隨時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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