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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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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淩晨,天還沒有亮,赫瀾將行李全部送到馬車上,隨後打橫抱起還在睡熟的尉玹,他是要出其不意,悄悄地帶尉玹走。

尉玹在赫瀾溫暖寬厚的懷抱裏睡得極為香甜,直到馬車已經駛離蒼城六十裏遠,才慢慢地醒來,正對著赫瀾俊美的容顏,他下意識地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含笑問:“這麽急著走?莫不是你勾搭的小情人在後面討債?”

赫瀾攏了攏他身上的毯子,“我只是想盡快到西夏,結束帶你奔波流離的苦日子,早點安置好我們的家。”

尉玹與他平坐,安靜地看著前方,寬闊的驛道上只有鳥兒經過,湖畔垂著絲絲縷縷的柳條,冬日裏的雪早已融化,溫暖明媚的春天即將來臨。

“聽說西夏氣候溫和,夏無酷暑,冬無嚴寒,是個風光綺麗的好居處,可也意味著看不見你最喜歡的梅花了。”尉玹淡淡地說著。

赫瀾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那些,都遠不及你,我最喜歡的是你,只要能擁有你,其他我都不在乎了。”

尉玹歪著頭,清澈的眸子註視著他深情的臉,問:“從你聽到宋昭對我告白的那時起,你就變得好奇怪,你以前是不會對我說肉麻的話做肉麻的事,甚至面對我的引誘都是無動於衷挖苦譏諷,究竟是發生了什麽,給你帶來如此大的變化。”

赫瀾卻沈默,半晌悶悶地回:“那時因我做錯了事,面對你的親近,我的良心會受譴責,繼而做出違心的言行。”

尉玹不解:“那現在是?”

赫瀾:“我把我的良心扔了。”

尉玹楞了兩秒,噗的一聲大笑出來,是真笑的肚子都疼了,他揉著眼角說:“行吧,看你回答的如此真誠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信了。”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比起獨自去糾結煩惱,不如坦然自若地去接受眼前,如此想來的尉玹輕松多了,嘰嘰喳喳地拉著赫瀾看那些自認為很稀奇的風景。

直到,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天際,灰鷹在高空盤旋。

尉玹沒在意,赫瀾敏銳地跳上車頂環視四周,發現蹊蹺的他連忙將尉玹塞進了車裏,低聲叮囑:“別出來,他們追上來了。”

尉玹渾然不知現下情勢,但還是第一次見赫瀾的臉色如此嚴峻,就好像他的猜測成真,果真有千軍萬馬追來。

尉玹焦急,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可又乖乖聽話,沒有跑出去。

靜謐的空氣中頓時殺氣四伏,隨著赫瀾加快馬匹的前進速度,就在一瞬之間,十一道白影唰然落下,圍在馬車的四周。

赫瀾勒住韁繩,緩緩停下馬車。

果然,只有天幹十一名暗衛出現,他們一如上次形同傀儡,毫無生氣,看來邀月所說不假,皇帝修煉了邪術。

赫瀾直覺不妙,這些傀儡沒有立即發動攻擊,說明操縱他們的人也在附近。

數十道白影忽然散開,黑衣男子的輕功出神入化,霎時閃現在馬車前方,站在他肩膀上的灰鷹又隨即展翅飛走。

赫幾岑一襲玄青色錦袍,金冠玉釵,氣宇軒昂,一雙上挑的眼盡顯矜貴孤傲。

他手持一把玉骨扇,雍容閑雅的一笑,說:“皇叔,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赫瀾語氣冰冷:“幾岑,你若真尊我為長輩,就不該再阻攔我。”

赫幾岑又一笑,揮開折扇:“皇叔心知肚明,侄兒的目標不是你。”

“有什麽區別?”赫瀾攥緊掌心,極力讓自己冷靜:“我已帶他走,不再威脅皇族威脅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他?”

赫幾岑面色微變,目光望向那車上晃動的卷簾,隱隱約約顯現裏面的人影,道:“皇叔誤會了,我不是來殺他,只是帶他回到原本的生活,是皇叔為了一己私欲,強行將他留在身邊。”

赫瀾不相信他的片面之詞:“我不會讓他跟你走,無論是尉遲一族,還是他,都容不進你的眼!當年是你將他送進戰場又故意撤兵,讓他深陷敵軍的圈套,是我拼了命救了他!你就是想讓他死,現在何必假惺惺地說這些?他的命是我的,他的人也是我的,你帶不走!”

“他是誰的人,不是你說的算。”赫幾岑收起扇子,目光淩厲起來:“既然皇叔不肯聽侄兒的,那侄兒只能動手了。”

赫幾岑一聲示意,散去的白影剎那向馬車靠攏,逼盡赫瀾,而赫瀾怕傷著尉玹,只能遠離馬車應戰。

喪失理智和意識的暗衛招招致命,不留餘地。

倘若在以前,就算天幹地支二十四暗衛乃至整個影門一起上,都不是赫瀾的對手,但當初他受了重傷元氣大傷,沒能及時修養恢覆,以至於落下終生的傷疾。

如今,舊傷未愈,傀儡身法怪異,與影門心法大相徑庭,令赫瀾只能提起十二分註意力去應對。

當赫瀾無法分心時,赫幾岑走向馬車。

尉玹的心正在怦怦跳,他知道赫瀾在應戰,但不會武功的他幫不上忙就算了,更不能添亂,只能老實地待著。

因此,真當尉玹吊起一顆心緊張惶然時,赫幾岑突然掀開了卷簾,著實是嚇到他了。

尉玹下意識地往後一退,接著就對上了赫幾岑深邃的目光。

陌生男人的面容讓尉玹感到無比熟悉,就好像曾經朝夕相處的人,閉著眼都能勾畫出對方的眉眼一樣。

尉玹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然後猛地想起來,這個男人是數月前在集市上豪爽買下全部豬肉的大客戶!當時他光顧著興奮提前收攤,才沒有多想!

赫幾岑突然溫柔地開口:“玄玉,我來接你回家了。”

而在聽見男人的聲音後,尉玹恍惚了一剎,也就一剎,他迅速地保持神智和冷靜,說:“我不認識你,更不會去你的家。”

赫幾岑置若罔聞,伸出長臂,就要去握住他的手腕帶他走。

尉玹掙脫不開,提起另一邊的拳頭去攻擊男人。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赫幾岑不僅沒有躲閃,甚至還硬生生地捱了這一拳,男人的眼中依舊泛著柔和的光芒,道:“出完氣了吧,可以和我走了吧。”

這個人奇怪的言行當真讓尉玹糊塗了,不明白他這麽做的用意,錯愕問:“你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不還手?”

赫幾岑卻反過來回:“那你呢?為什麽出手?因為我的人在對付赫連諫,所以我是敵人?”

尉玹聽著是雲裏霧裏,迷惑不解:“赫連諫?赫瀾?”

赫幾岑松開了抓住他的手,隨性地坐在車門口,微微一笑道:“原來他怕想起過去,連名字都換了,不過他被封為瀾王,自稱赫瀾倒也說得過去。”

說著,他瞇著眼睛,好奇地問:“那赫連諫說你叫什麽名字?”

尉玹本不想回答他,可心直口快的他下意識回:“尉玹。”

“尉玹?”赫幾岑咀嚼著這個名字,眉眼挑起,狡黠彎唇:“皇叔真會起名字,連尉遲大將軍的姓都改了。玄玉,你叫尉遲玄玉,赫赫有名的尉遲大將軍後代。”

尉玹皺了眉頭,回:“什麽繞口的名字,我叫尉玹,不是你口中的尉遲玄玉,你認錯人了。”

赫幾岑知道他失憶了,跟一個失憶的人爭執顯然是不明智的舉動,繼續道:“好,你想叫自己什麽就是什麽,跟我回宮吧,京城才是你的家。”

尉玹態度堅硬:“說了我不認識你,何況你還對赫瀾動手,你就是我的敵人!”

赫幾岑冷哼一聲:“我是敵人?那赫連諫算什麽?你的朋友?還是愛人?怕是都不可能是!”

與傀儡們打鬥的赫瀾捕捉到馬車那邊的動靜,他害怕赫幾岑會說出以前的事,急忙追過去,也因為被分散註意力,傀儡的飛鏢紮進了他的胳膊。

鏢上有劇毒,腐蝕皮肉的疼痛鉆入骨髓,赫瀾想對抗傀儡的同時再運功逼出毒素,顯然是難上加難。

千鈞一發之際,邀月帶著地支十二暗衛趕到。

“師兄,快躲開!”邀月急忙出聲,讓自己的暗衛去對付那些傀儡。

兩方交手,不分上下。

赫瀾剛有喘息的機會,就見赫幾岑從馬車裏走出,男人示意傀儡們退下,這才讓刀光劍影的局面平息,十一道白影嘩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邀月看到赫瀾受傷後,連忙想去扶師兄,心疼地說:“師兄你太傻了,非要無視我的提醒,快讓我幫你治療。”

“不用!”赫瀾冷漠地避開邀月的靠近,他暗暗使力逼出毒鏢,封住傷口四周的穴位,從懷裏掏出藥瓶子塗抹在上面止血清毒。

當然,赫瀾更擔心尉玹,在迅速地處理完傷口後,就要去找他,而這時尉玹跟著赫幾岑一塊兒下了馬車。

赫瀾驚愕無措在原地。

尉玹見赫瀾受傷,狠狠地瞪了下赫幾岑,忙不疊去查看赫瀾的傷口,心痛難受地要給他包紮。

邀月氣憤尉玹笨拙的包紮手法,偏偏師兄又抗拒他,於是冷冷譏諷:“堂堂尉遲將軍,從小就舞刀弄槍吧,居然不會包紮,你再那麽瞎綁,我師兄就要失血過多致死了!”

赫瀾一個眼刀子遞過去,耐心輕柔地教尉玹正確手法,直到尉玹包紮完後,才發現邀月就是金陵城偶遇的男子。

此刻,尉玹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被操控了一般,他本不在意丟失的過去,只想和赫瀾安安穩穩地混日子,可事與願違,命運弄人,一個個突發狀況的意外來今後,逼得他無法再逃避曾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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