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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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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王

夜半三更,冷風呼嘯。

宋昭昏昏沈沈地醒來,只覺得口渴,翻個身下床去找水喝,迷迷糊糊間卻見桌子邊坐著一個人。

宋昭揉了揉眼,燭光搖曳下,男人的容貌逐漸清晰,也將他嚇得往後一跌。

他怎麽在這!

宋昭扶著床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質問:“你半夜不睡覺溜我房間做什麽?雖然你喜歡男人,我也喜歡男人,但你不是我喜歡的那一款!你要是敢非禮我,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赫瀾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掃視他,聲音冰冷:“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是男的?你還知道些什麽?”

宋昭翻了個白眼過去,憤懣吐槽:“是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來你是男人!村裏人是瞎了眼,但我沒瞎!”

赫瀾單手扶額,耐心欠佳:“說實話,你從哪裏聽說的?”

白日,赫瀾發現了藏匿的暗衛,那些暗衛似乎只是出面提醒一下他,並沒有真的要和他動手分個勝負,因此在一番切磋後,暗衛便離去。

赫瀾不放心尉玹,遂立即飛去山裏找,在後山發現尉玹和宋昭在一起,且正好聽到了宋昭說的那些話。

他也驚訝,宋昭明顯已經掌握了他的身份。

見宋昭就要告密,赫瀾立即現身,本想打暈他,他卻先一步燒暈過去,於是只能等到現在單獨細問。

而聽到赫瀾的追問後,宋昭沒有絲毫膽怯,反而挺直了腰板,譏諷開口:“你心虛了,來找我也說明你怕了,我的推測沒有錯,你就是仗著尉玹失憶,仗著他不記得以前的事了,所以使詐欺騙他,你們根本就不是愛人,尉玹絕不會喜歡你!”

宋昭嘲笑著繼續道:“要是讓尉玹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是南赫國尊貴的王爺,肯定會困惑和懷疑吧,接著他肯定會去找回自己的記憶和身份,那時就是你狼狽不堪下場的開始!”

赫瀾怒瞪他。

宋昭笑意更深,雙手捧著臉頰,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眨眼說:“我的嫂嫂,尉哥哥可是非常寶貴你,屬實是讓我太羨慕了,可怎麽辦,我也喜歡尉哥哥,不如你就讓一步,我也讓一步,讓尉哥哥也成為我的人。”

赫瀾確實被激怒,但重中之重是問出洩密給宋昭的人是誰!難不成是村長宋逸?又或者是影門的人?

赫瀾告訴自己要冷靜,生氣會長皺紋會變老,這種毛頭小子不值得他大動肝火。

“宋昭,我只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告訴我,二是繼續嘴硬,代價是整個宋村的人被你拉下水。”赫瀾說這話時故意輕拍了一下桌子,隨即哐啷一聲脆響,杯盞四分五裂。

宋昭有偷偷地觀察過這個男人,像是一瞬間人飛得沒影,像是扔出葉片折斷竹子,諸如此類,看得宋昭目瞪口呆,汗毛豎起。

這個男人深藏不露,比話本子裏武藝高強獨步天下的楚留香還厲害。

宋昭明白,硬對硬,他絕無勝算,這也算是兩年來他隱忍的原因。

如若不是今晚赫瀾找來,宋昭也不會如此激動,他嗔目切齒,怒聲:“如此看來,你也是這麽威脅我父親的!”

兩年前,赫瀾和尉玹來到了宋村。赫瀾生的貌美,被率先見面的村民認錯性別,後來一傳十十傳百,出乎意料地都以為赫瀾就是女人,無非是納悶他個太高,胸太平。

村長宋逸卻認出了赫瀾就是南赫國的瀾王,十多年前,他被奸臣誣陷辭官回鄉,由於在宮裏見過赫瀾一次,當時就因為少年美得超凡脫俗不可方物而驚為天人。雖然過去這麽久,可宋逸不會認錯。

宋逸特意找到了赫瀾,跪拜行禮,還做了自我介紹。

赫瀾知道來由後,表示:“我已不再是瀾王,你不用在意我,我來宋村,只想和我的愛人平凡地生活著,你該清楚自己接下來怎麽做。”

宋逸一楞,錯愕萬分,顫著舌頭問:“莫不是王爺默認村民誤會性別,目的是為了能和您隨行的人順理成章地成為伴侶?”

赫瀾點頭:“差不多這個意思,畢竟我們都是男人,盡管我是無所謂,可我不想他因此備受指點。”

頓了一下,他低聲:“另外,我的愛人因為大病一場而失憶,你不必在意他的過去,也別去打聽。”

宋逸猛咽口水,難以置信矜貴之姿的瀾王竟有龍陽之好!

而宋昭見爹爹神神秘秘地出門,便跟過來,結果就聽到了父親和赫瀾的談話,還是第一次聽說男人也可以和男人相愛的他,相當慌亂震驚地跑了。

宋昭簡短地說明這段往事,一雙冒著怒火的杏仁大眼還在緊盯著赫瀾,問:“你現在是不是該回答我了,尉玹知不知道你是赫瀾?他失憶前和你真是戀人嗎?”

聞言,赫瀾明白了宋昭不過是誤打誤撞後,稍許放心,他怕的還是影門以外的人洩密的宋昭。

赫瀾側目,清清冷冷:“別打聽,對你並沒有好處。”

宋昭火冒三丈:“很好,你是不打算與我和平相處了,那我不會再替你隱瞞了,我會陪在尉玹身邊揭穿你的醜陋嘴臉!”

赫瀾輕拂衣袂,倏然站起:“如果你想讓他再死一次,那你盡管找他,就說我是皇帝的叔叔瀾王,逼他想起那些生不如死的痛苦記憶!”

聽到這話的宋昭完全傻眼,根本沒有預料到這個可能性,呆呆地張嘴:“你說什麽?什麽叫再死一次?失去記憶對尉玹而言是好事?”

赫瀾註視著他,眸光幽幽,深不見底,步步緊逼道:“動動你的腦子想想,我一個王爺為什麽要紆尊降貴帶他來這種山溝溝隱世?正因為他的身份太特殊,且結下太多仇恨,現如今有很多人盼著他死,我是為了保全他,才帶他來到這裏!”

宋昭傻眼,呆若木雞。

赫瀾接著加把勁炮轟:“我能告訴你的只能這麽多,如果你想讓他死,就去揭穿我是個騙子!無論你怎麽做,我都會拼盡全力保全他!”

宋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整個人踉蹌地跪坐在地上,額頭上直冒冷汗。

赫瀾打量了他一眼,在確定對尉玹真心實意的宋昭不會鋌而走險後,這才放心的走了。

當然,剛剛對宋昭說的話大部分是瞎編亂造,赫瀾是賭尉玹在宋昭心裏的分量,最後是賭贏了。

只要再挺過這兩天,他就會帶尉玹離開宋村,宋昭將不再是個威脅。

次日天亮後,尉玹去找張寡婦,張寡婦沒有家人和孩子,一個人淒慘的獨居,是村子裏日常生計最困難的人,於是尉玹考慮好後,就將自家那些豬送給了她,還細心地告知養豬賣豬的詳細事項。

張寡婦盡管驚喜,可不好意思接受這麽個大禮,連連拒絕。

尉玹只能告知自己要帶赫瀾出遠門,能有人接手小豬們,當然是幫了他大忙。

張寡婦方才眉開眼笑地接下來,答應暫時將他們遠行一事不公布於眾。

至於居住的幾間屋子,尉玹並不打算賣掉,雖然聽赫瀾那意思是以後都不會回來了,但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多少是有感情的,所以尉玹心裏是盼著將來能帶赫瀾舊地重游。

臨走前,赫瀾將院子裏的積雪鏟除,還把屋子裏打掃得幹幹凈凈。

剛從張寡婦那安置好豬豬回來的尉玹,就看到家裏一片整潔,他湊到赫瀾的身邊,半開玩笑地問:“你是不是也舍不得這裏?反正也沒有必須離開的理由,我們就別走了好不好?”

赫瀾認真地回:“不行,天一晴就走,我和你一起收拾行李。”

實際上,他比尉玹還貪戀定居於此的時光,他貴為瀾王,出身皇族,卻未曾體會過親情,他殺人如麻,冷酷無情,更不知溫暖是什麽滋味,直到遇到了尉玹,他嘗到了酸甜苦鹹,明白什麽是刻骨銘心的愛情,也明白什麽是痛徹心扉的悔恨……

——

宋昭坐在院子裏,心神惶惶,神色懨懨。

宋逸瞧出了兒子心事重重,擔憂問:“昭兒有什麽心事?”

宋昭欲言又止,苦澀問:“爹,若是昭兒告訴你,昭兒有了喜歡的人,爹會為昭兒高興嗎?”

宋逸面色一沈,長嘆一口氣,道:“我自然是開心的,只是昭兒口中的人指的是尉玹吧。”

宋昭楞了楞,問:“爹怎麽知道?”

宋逸淡淡一笑,眉眼寵愛,雙手搭在孩子的肩膀,柔聲說:“知兒莫若父,昭兒的小心思,爹是看得真真切切。”

頓了頓,宋逸斂笑,勸阻道:“只是昭兒,不是爹不準你喜歡男人,而是他絕對不是我們能招惹的人物,你也不想讓整個宋村陷入危難之中是不是?”

宋昭打斷他,痛苦地捂住臉:“因為他是瀾王看中的人,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沒有能力去和他拼個高低,是嗎?”

宋逸趕忙捂住宋昭的嘴,焦急說:“昭兒,隔墻有耳,日後萬不可再說這句話!更不能提那個人的身份!”

宋逸急忙推著宋昭進了屋子,緊張地問:“你怎麽會知道赫瀾就是瀾王?”

宋昭咬唇:“爹,我全都知道了,之前我撞見了爹和他的談話,這才知道他是王爺。”

宋逸神色覆雜,他只有這一個寶貝兒子,當然不想讓孩子為情所困,於是苦口婆心地勸說了一通。

宋昭聽得頭昏目眩,最終是被說服了,點點頭道:“爹,我全都懂,我不過是個凡人,又如何能和瀾王一爭高低,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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