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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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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悟

雪後初晴的夜裏,山谷裏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關了燈,處於睡夢中。

這是赫瀾中計劃中悄然離開的時機,不驚擾村子裏的人,尤其是宋昭。

赫瀾再一次施展出神入化的輕功,將行李送到了山腳下停著的馬車,接著兀自折返,攬起尉玹的腰,二人穿梭在山林與田野裏。

雙腳懸空,距離平地恐怕有十丈遠,尉玹不敢喘大氣,胡思亂想著赫瀾一旦松手,他鐵定會摔個稀巴爛。

尉玹不敢往下瞅,只能望天望月望雪,再看看赫瀾。

月色和雪色就已經夠美了,而赫瀾絕對是遺世獨立的第三種絕色,他又猜想著過去的自己到底發揮了多大的魅力,才會讓赫瀾喜歡上他。

來到山腳,一輛馬車停在眼前。

輕功耗體力,且一直運氣,反而更容易被暗衛捕捉到他們一路的蹤跡,於是赫瀾才選擇了馬車,盡管速度慢了點,但不容易引人註目。

尉玹嘀咕:“你最近也沒出去過吧,從哪裏買來的馬車呢。”

他被赫瀾推上了車,問:“對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赫瀾回:“西夏。”

尉玹歪著頭納悶:“怎麽不去北慕和東澹?那兩個國家離得更近,反而西夏要繞一個大圈。”

赫瀾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這張臉不符合北慕和東澹的審美,那兩個國家的人最討厭小白臉。”

尉玹傻了,開始自我懷疑:“我像小白臉嗎?不對啊,我這幹練有勁的雙手,一看就是愛勞動的好男兒,真的像小白臉嗎?”

見赫瀾聽著他的自言自語而偷笑,尉玹知道自己是被騙了。

馬車一路向西,路途顛簸,車輪在荒蕪的泥土地上,軋下兩道深深的痕跡。

赫瀾一直在趕車,就好像是身後有千軍萬馬在追趕,偶爾的休息還是尉玹強制要求的。

幾天過後,總算是穿過貧瘠的荒土,眼前逐漸浮現樹林和溪水,抵達平原地帶。

尉玹想帶赫瀾吃點熱乎的食物,最好能在客棧的軟床上舒服地睡一覺,他盼著盼著,總算是見到一座城鎮,然而赫瀾卻沒有歇腳的意思。

這一程都是赫瀾在日夜駕車,尉玹認為他太拼了,沒必要急著趕路,完全可以趁這次出行,欣賞美景,好吃好喝,悠閑地進入西夏。

如此能讓赫瀾停下來的方法,尉玹只想到了苦肉計和美人計雙管齊下!

於是他故作漫不經心地扯了扯衣領,慢慢地靠在赫瀾的肩膀,伸出小手在他的胸口打圈圈,聲音極致纖細道:“夫君,坐了幾天馬車,屁股好痛痛哦,想去洗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一覺,而且城裏肯定有很多好吃的,我想嘗一嘗呢……”

赫瀾當然是身心蕩漾,其實之前尉玹多次主動出擊慘遭失敗,實則是他在很辛苦地裝作心如止水,並口不擇言地說出冰冷的話,當然是出於太多的原因才使然。

可自從影門出現,以及宋昭告白後,赫瀾像是恍然大悟般明白,他要珍惜和尉玹在一起的每一天,他要忘記那些過去,他要對尉玹好,他不要再因為曾經的仇恨和愧疚而抑制自己的本能,既然都已經向尉玹撒謊了,那就讓真相永遠地石沈大海。

所以,這會兒面對尉玹的親近,赫瀾只覺耳根子和心窩子都很癢很癢,他連忙一把握住尉玹的手,妥協答應:“那就待兩日。”

“好耶!”尉玹特高興,下意識地仰頭往他的臉上親了一口,毫無自覺地掀開車窗的簾子,興奮地眺望著越來越近的城鎮。

赫瀾臉紅得發熱,當然知道自己在宋村的言行太別扭,懊惱自己兩年裏對他忽冷忽熱,後悔沒有珍惜時間去和他好好地相處。

赫瀾一直都想和尉玹像此刻這樣輕松的相處,原來人真的只有在瀕臨失去時,才幡然醒悟,去珍惜。

思及此,男人猛地擡手,重重地給自己甩了一耳光。

這一巴掌聲太突然,尉玹身子一顫,趕緊回過身去,他捧住男人的臉,又驚又憂:“你幹嘛呢?不疼嗎?是不是傻?”

赫瀾咬緊著唇,鄭重地說了聲:“對不起。”

尉玹一頭霧水,好生氣地說:“我不需要這種自殘的道歉方式,何況你更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我下去弄點雪給你冰敷一下,你別再做傻事了啊!”

尉玹起身就要下車的一瞬,卻被赫瀾從身後牢牢地抱住,他將下巴搭在尉玹的脖子,一字一句,情真意切,潺潺道來:“那時候你醒來,是我單方面定下我們的關系,還不準你反抗,可後來當你溫柔地對待我時,我心裏是高興,但嘴上總是在拒絕,甚至還會視而不見。”

“因為我太清楚,這份溫柔本不該屬於我的,是我強行將失憶的你留在身邊,我怎麽能還敢癡心妄想地奢求和你更進一步呢,對不起,我的語言可能很混亂,讓你聽糊塗了,但請你相信,那些別扭又違心的嫌棄,都是我對你說不出口的喜歡。”

“從今往後,我們好好的,我再也不要克制自己對你的心意,一直待在我的身邊好嗎?”

赫瀾突如其來的道歉和告白,屬實讓尉玹手足無措,他楞了半晌,擰巴了好久,才深呼吸口氣,扭頭狠狠地堵住赫瀾柔軟冰涼的唇。

親了個大滿足,尉玹才心滿意足地哼了哼,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以前對我的態度確實是很奇怪,但談不上很壞,現在你願意說出來,就說明肯和我坦誠相待了,我可記住你說的了,你要是敢對我不好,我就、我就到時候再說!”

其實此刻,尉玹心裏正因為赫瀾的告白而歡呼地掉眼淚啊,那個孤高冷傲的美男子赫瀾居然對他做出如此深情告白,這絕對是他一輩子中的歷史性時刻!這也說明,這個男人已經被他拿捏了!

尉玹忽然神氣了起來,畢竟現在的他是掌握主動權的一方,那當然是趁熱打鐵過個癮!

於是尉玹一邊用雪團子給赫瀾消腫,一邊揉揉他柔順的長發,摸摸他漂亮的喉結,捏捏白皙修長的手指……

為什麽這個男人這麽好看呢?但怎麽辦呢,這個男人竟然是他的夫君,讓大家盡管羨慕去吧。

尉玹越想越嘚瑟,在赫瀾的視角看來就是傻樂,但可愛得讓他移不開眼。

到了蒼城,赫瀾定了一家客棧,和尉玹稍作整頓。

屋子裏,赫瀾在運功調息,尉玹趴在床上睡了一會被餓醒,摸著肚子要下去找吃的。

“我跟你一塊去。”赫瀾出聲。

尉玹打了個哈欠,伸懶腰回:“不用啦,我就在樓下買點吃的,你這幾天累的夠嗆,多休息會。”

赫瀾拗不過他,想著這幾日行車足夠隱秘,也沒見暗衛身影,暫且是甩遠了他們,就讓尉玹一個人出門了。

窗外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赫瀾繼續打坐,運功時會自動屏蔽外界的幹擾因素,可並不代表這個時候的他毫無防備。

當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入屋內,又接近赫瀾時,後者沒有睜眼,快準狠地扼住對方的脖子。

“哎呦!師兄!咳咳!疼!”邀月驚呼。

赫瀾聽聞聲音,赫然睜開眼簾,立即松開手,並厲聲下逐客令:“出去!我與影門已無關系!別逼我動手!”

邀月揉了揉發紅的脖子,沒皮沒臉地回:“師兄何必生這麽大的氣,你我師兄弟多久沒見了,不應該先敘敘舊聊一聊嗎?”

赫瀾臉色冰冷:“這影門的新主人,還叫我師兄?我可擔待不起!”

邀月雙手一攤,無辜表示:“我可從來沒有覬覦過師兄的掌門位置,只要師兄願意跟我回去,掌門還是你的。”

赫瀾搖頭:“也罷,我也不稀罕那一把椅子!”

邀月抿了抿唇,很不是滋味地開口:“白月師兄,你還在因為那時的事而生我的氣,你怪我拖延時間讓你晚一步去見他,但我只是想讓你能清醒過來,別再因為一個男人而魂不守舍。”

“你想說的就是這些?現在你說完了,就別再來找我,我不再是影門的白月,不再是你的師兄!”

赫瀾目光堅決,冷漠地劃清界限,不屑道:“別再試圖派暗衛埋伏在我的身邊,我的心意已決,將來也不會變。”

邀月憤然發問:“就為了那個男人,你能拋棄影門,拋棄我們十多年的同門情分?!”

“對,是如此。”赫瀾的態度很肯定。

邀月怒極反笑,周邊的氣息卻冰凍三尺。

“白月師兄,令天下武林聞風喪膽的影門第一殺手,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威嚇四國風頭無兩,居然被區區一個男人所迷失了心智!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笑又戛然而止,盯著赫瀾道:“我早該知道,自從他出現,你的心根本就不在影門上!”

赫瀾顯然是不想再和他啰嗦,他不肯走,那自己只能動手。

這時,邀月從袖口拿出一塊刻著甲字的銘牌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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