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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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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世上總有人在沒有真正遇到困難的時候,以為自己能夠逃過一劫,覺得那些匪夷所思,駭人聽聞的事都只是別人口中說說而已的,並不會放在心上。

趙瑜崢也清楚這一點,他甚至往壞的方面揣摩人心,指不定對方還會覺得是被淩虐的人自己的問題,不然怎麽偏偏就是她?秦家人在軍中的聲望很高,那些士兵們總會覺得自己是特別的,作為自己信任敬仰的將軍,他怎麽會害了自己呢?

游青栩見趙瑜崢沈思,也沒有打斷他的思緒,而是借著火折子的光亮,仔細打量對方。

他與趙瑜崢見的次數很多,一次又一次見下來,對這位曾經看不上眼的趙二公子印象越發好轉,尤其是今次他夜闖秦府來找自己,瞧上去雖然是有些莽撞,但這又何嘗不是說明,這位趙二公子是有義氣在身上的。他長於游家,而游家在蝶雲州勢力非同小可,除卻普通百姓外,還有不少投靠過來的義士俠客,掌管這樣偌大一個家族靠得不僅僅是身份,還有對他人的義氣。

游青栩自己就是重義之人,這會見趙瑜崢也如此,倒是越看越喜愛,再加上之前面對他時,總會因為對方一些小動作吸引,面上雖然很少表露,但內心卻情不自禁地會關註他,在意他。

趙瑜崢回過神,瞧見游青栩正凝望著自己,那雙往日裏怎麽瞧都有些幽深冰冷的眼,此刻卻如融化的冰雪,寒意消退。跟這樣的雙眼對上,他的耳根頓時有些發燙,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用袖子擦了擦,想著是不是之前臉上沾的泥沒有擦幹凈。

游青栩見趙瑜崢擦臉,知曉是自己失態,連忙轉過視線,低聲開口:“我們先從這裏出去。”

趙瑜崢點頭,這會該看的都看完了,下一步應該是離開秦府。他想到這兒,突然反應過來,之前見了游青栩心裏歡喜,什麽都忘了問,只顧著朝他訴說自己遇到的事了,還沒問過他來秦府後遇到了什麽?

“青栩,你是怎麽被秦府抓到這密室的?”趙瑜崢問道。

“我是前來拜訪,順便查探一下之前你的事。”游青栩點到為止,並未說下去。

趙瑜崢明白,這裏指的應該就是之前在曦明學堂的事情,當時游青栩確實有講過要關註一下秦府。他點了點頭,示意游青栩繼續往下說。

游青栩帶著趙瑜崢離開了那間屠宰場般的屋子,他手中火折子微弱的光亮搖搖欲墜,好像在下一秒就要熄滅。

趙瑜崢心中擔憂,一邊聽游青栩講述,一邊走到了暗道上,從這兒過去很快就能到出口。

“我到秦府時,秦利對我還算恭敬,倒也不曾做什麽,只是挽留我住幾天。我想到你的事,就覺得住下來也可看看秦府之人究竟是什麽樣子。哪裏想到,秦利很能忍,我在這兒的幾天都平安無事,等告辭那日,他請我喝酒,我一時不察,中了招,便被捆住了。”游青栩停下腳步,在暗道上站定。

趙瑜崢不解,他看著光亮越來越弱的火折子,心頭湧現不好的念頭。

“秦利把我仍在了這兒,他沒想到我自幼學過數種解開繩結的辦法,在他離開後我就解了繩結,在這密室內轉了一圈,剛看完就遇上你了。”

游青栩的聲音越來越低,趙瑜崢察覺不對,正想詢問,哪知游青栩動作極快地吹滅了火折子,整條暗道都黑了下來。

隨後,一陣腳步聲自遠處傳來,趙瑜崢這會也猜到了是有人進入,想必剛才游青栩就聽到了。

武者感官敏銳,游青栩能聽到並不奇怪。

交手只在一瞬間。

黑暗中,趙瑜崢依照之前自己對暗道的了解,身體貼著墻壁,墊腳緩緩挪動。能沖上來跟游青栩打鬥的必然不會是什麽小廝仆從,聽耳邊招式攜來的風聲,應當是秦利或者秦朷。

兩位武者間的交戰,趙瑜崢作為一個什麽都不會的人自然是避得越遠越好,要是一不小心被抓著當作用來威脅游青栩的人質,那才要完。

游青栩一邊應對來者,一邊靜下心細聽趙瑜崢那邊的動靜,察覺到細微的腳步摩擦聲後,不由露出了笑。

他能即刻遠離,保護好自己,這是游青栩最欣賞的。這會不是在戰場,黑暗中應對他人,若是冒冒失失闖過來,那就不是挨一頓打這麽簡單,他出手沒有留餘地,對方也招招狠厲,趙瑜崢若來那多少也是會被打成殘廢,這會他自己避開了,倒是讓人放心不少。

失了火折子的光亮,趙瑜崢一邊回憶密室的位置,一邊挪動身體,等到自己擠入一個三面都是墻壁的角落時,他才松了口氣。這個位置不用擔心會有別人襲擊,只是若有人從前面攻來,那……

趙瑜崢伸出兩指,將扣在腰帶上的銀鉤取出。他摸索著把銀鉤拿起來,鋒利的尖端正朝外,如果真有人對付他,那只好先請對方被勾子割一下了。

秦府花園外,夜色依舊,不少仆從正守在花廳旁的池邊,為首的是秦利的長子秦源,他緊抿著唇,年輕的眉宇間已然有了他父親的氣勢。他盯著池中暗道出口,就等密道打開,把出來的游青栩跟趙瑜崢一網打盡。

也不知爹是怎麽想的,竟然叫二叔獨自去面對游青栩,他難道就不怕二叔出事?哪怕是秦源自己,也聽說過游家出來的人都不會是省油的燈,尤其是這一任家主,聽聞他甚至為了不被情愛束縛,至今不曾娶親,這樣的人毫無牽掛,若他拼死一搏,那二叔生機渺茫啊!

“你們都給我看緊了,拿好趁手的兵器,機關一開,出來的不是二叔直接砍上去!”秦源說著,視線掃過四周一圈仆從,這些人都是經過秦府的訓練,今夜說一句府中進了賊,立刻就嚷嚷著要將功贖罪,要秦利懲罰他們看護不利。

他們從不會懷疑秦府主人的話,嚴苛的訓練後,一旦秦府發生什麽意外,他們就會迫切地攬罪,認為是他們的過錯,哪怕這件事實際上與他們並沒有關系。

能將人培養到這種地步,秦利的手段非同尋常,他自認能力才幹都要遠勝於游青栩,見到游青栩拿捏姿態的模樣,不滿與嫉妒湧上心頭,可他還要裝成順從的樣子,請對方上主座。他游青栩憑什麽?秦家早就不是游家的下屬了!論朝中地位,游青栩雖然有個將軍之名,掌握游家軍,但哪裏比得過他在今上心中的地位?沒見到城外兵營都是他們秦氏掌控的?論百姓間的聲望,這些年來他勤勤懇懇維持形象,約束府中諸人癖好,整個京城和附近的城鎮,哪一個百姓聽了秦家不誇獎?更別說年齡資質,都是他秦利為長,他游青栩一個小兒,怎麽敢堂而皇之地坐在秦府主位?

秦利恨得牙癢癢,派秦朷下去對戰游青栩,正是因為他熟悉自己的弟弟,知道他最愛使一些小手段,出手也是個狠厲的,就算身法不如自己,但要贏游青栩想來也是不難。他坐在自己房中,看著暗道入口,指尖輕叩扶手,一貫溫和的雙眸中閃過一絲郁色。

若秦朷先出來,那他尚能松一口氣,若暗道之中游青栩能勝過秦朷,游青栩必然會消耗不少體力,看他那副病秧子的模樣,哪怕他走出來,又如何受的住自己的全力一擊?屆時,話該怎麽說,還不是他秦利說了算?

他自以為算計游青栩,卻不曾想游青栩能自小坐上家主這個位置,又怎麽會沒見識過各種手段?

游青栩在同黑暗中人過招時,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不對勁。此人應當不是秦利,而是秦朷。他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秦利打了什麽主意,甚至想到秦利那麽厭惡自己,又那麽迫切想要壓自己一頭,若是打傷了秦朷,他會做什麽?自己一旦知道秦府的秘密,他又該怎麽對付自己?

短短一瞬,他就想好了應對之招,消耗體力委實不必,不如直接生擒秦朷。想到這兒,他出手的招式一變,故意露出破綻迎向黑暗中的秦朷,粗重呼吸回蕩在暗道之中,不管怎麽看都像是體力不支,落在下風的樣子。

躲在角落的趙瑜崢沒有錯過游青栩的呼吸聲,他有些焦急,但現在並不確定游青栩情況如何,貿然出聲反而會影響到對方。他想到了之前打獵時,劉軒對游青栩的肯定,自己縱然對游青栩的武力值沒有明確的了解,但劉軒跟他可是關系非同尋常的朋友,他這麽相信游青栩,那自己也不該對游青栩沒信心。更何況,現在的情景下,如果游青栩當真不行了,那他也根本無法逃出秦府,若有機會,他可以把手中細繩銀鉤交給對方,這樣也算是給對方一個能夠弄傷敵人的兵刃。

粗重喘息與漸緩的動作果然引到了秦朷。他一手緊抓游青栩的腕間,另一只手狠狠拍過游青栩肩頭,在對方出掌迅攻之際,藏在袖中的飛鏢急速飛旋而出,三枚飛鏢直奔游青栩頸間。誰知游青栩似是就等著他這一招,出掌的動作一轉,猛然揪住對方衣裳,整個人騰空倒懸,不僅躲開了秦朷的飛鏢,松開衣裳之際,長腿先一步揣在了秦朷後背。秦朷乍然被踹,抓著游青栩腕間的手一松,整個人就往前方跌去。游青栩見狀又一把扯住秦朷後衣領,拽著他來了個大旋轉,追在飛鏢落地前,讓他自己嘗了嘗自己飛鏢的厲害。

“你……”

秦朷到此刻才驚覺游青栩的武力不似自己所想那麽簡單,可如今他受傷,肯定沒有法子再制住他,能指望的就只有守在兩個暗道口的秦利與秦源。

“你很驚訝,是因為沒有想過我武力並非泛泛嗎?”游青栩問得很直接,他又轉過身去喚躲著的趙瑜崢:“瑜崢,你之前說的細繩銀鉤可還在?”

趙瑜崢之前還擔心了游青栩能不能贏,這會聽到動靜沒了,游青栩明顯勝了的聲音,心裏就高興,可聽到他直接喊自己的名字,不僅紅了耳根,甚至臉頰都有些發燙。

沒有立即聽到趙瑜崢的回應,游青栩皺眉,手上抓著秦朷的力道重了幾分,惹得秦朷痛呼出聲。

“瑜崢?”游青栩又喊,難道在他動手的時候,趙瑜崢發生了意外?可他明明有註意趙瑜崢的腳步,並沒有聽出對方有什麽危險。

“來了。”趙瑜崢趕緊收回心思,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慶幸這會是在黑暗中,游青栩看不到。

趙瑜崢摸索著朝游青栩的方向走,直到把手中的細繩銀鉤交給了對方,聽到游青栩吩咐他:“我懷中火折子應該還能再撐會,你幫我取出來,我把秦朷綁了。”

趙瑜崢一聽秦朷二字,才明白跟他對他打的人是誰。他想到了王覓春做的那些事,汲汲營營到最後,她還是一無所有。

不過,看他趙瑜崢要從游青栩懷中取火折子,是不是有點難度過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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