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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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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再三暗示自己不可表露出異樣,趙瑜崢稍稍憋了一會氣,盡量讓呼吸變得平穩。他知道若是這一刻表現出不同尋常的反應,那麽秦利要對他做點什麽簡直輕而易舉。

小花廳內一時寂靜,趙瑜崢調整完呼吸,轉過身來,看到秦利站在不遠處,把玩著手上扳指。對方似是感覺到趙瑜崢在看他,擡眸說道:“這些下人真是被慣壞了,這麽久了也不見上一道菜。”

趙瑜崢本不欲過多評價秦府下人,但思及黑霧性格,揣摩著對方心思道:“想來是你這個做主人的太過和善,所以下人們才放肆,要我說,這些人就該早早打發了,換一批聽話的。”

秦利挑了一下眉,手上動作一頓:“我們秦家不就是一直如此?”

如此虐待他人。趙瑜崢默默替他補了後半句。

“大哥,趙二少爺,是我來遲了。”秦朷匆匆而來,踏入小花廳中時,視線鎖定在了趙瑜崢身上:“趙二少爺,自學堂一別,有些日子沒有見面了。”

秦朷的話語聽不出什麽別後相逢的喜悅,慣常客套的一句話,被他說得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趙瑜崢知道秦朷十之八九對學堂事情有所懷疑,倘若黑霧跟秦家人真是朋友關系,那黑霧看中王覓春這件事,想必他們也會知曉一二。而那時候趙瑜崢面對王覓春的事情,竟然一絲反應也沒有,瞧著就不太正常。

總不能是趙瑜崢當真與他們兄弟情深意重,所以秦朷強占了王覓春也不在乎吧?

這事他可不信。

“是,沒想到在學堂竟能遇上你。”趙瑜崢斟酌字句,但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唉,世事難料,想不到我竟然跟覓春……趙二少爺可是會怪我?”秦朷那雙鷹一般的眼盯著趙瑜崢,試圖從他表情中找出一絲破綻。

“一個女人罷了,難道我還要為她與你們反目嗎?”趙瑜崢故作鎮定,漫不經心瞥了秦朷一眼,盡量讓自己行為看上去隨意些。

“哈,說得好,我們之間,豈容他人橫插一腳?”秦朷直來直去,他並未顧及趙瑜崢所想,說出口的話也是步步緊逼:“那游公子瞧著好似跟你相熟?“

“熟什麽?閑時扯幾句嘴而已。”趙瑜崢早就想到對方會提及游青栩,腦中準備好的說辭立刻就派上了用場。

“是嗎?我還以為你們關系不錯。”秦朷也不知信沒信趙瑜崢的話,語氣平靜。

“二弟何必在這時候提別人?不若將你那新納的姨娘喊過來,讓她給趙二少爺見個禮。”秦利看似在幫趙瑜崢,實際卻想看看這趙瑜崢究竟能裝到什麽時候。

“好啊,我這就讓人把她請來。”秦朷說道這兒,看向趙瑜崢:“見一面,趙二少爺不介意吧?”

趙瑜崢只覺得他們兄弟兩做事匪夷所思,但他現在人在秦府,需處處小心。眼下不知道對方究竟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能順著他們的話應下。

“一個妾而已,你們想喊就喊,問我做什麽?”

秦利只是寬和一笑:“二弟也是怕你一會不自在。”

趙瑜崢冷哼一聲,並未言語。

王覓春很快就被領著到了小花廳中,她今日穿了一條粉紫色的長裙,許是因為天冷,她從頭到腳都包得很嚴實。

趙瑜崢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見過趙二少爺。”王覓春低著頭福了福身,行禮後站到了秦朷身旁,瞧著規規矩矩,並無不妥。

趙瑜崢心中疑惑,王覓春竟然變得如此溫順?

“瞧瞧,她還害羞。”秦朷說著,擡手攬住了王覓春腰間,王覓春順勢依偎進他懷中,視線始終不曾看向趙瑜崢。

好似先前的糾纏像夢一場。

趙瑜崢雙目敏銳,再加上多看了王覓春幾眼,他發現對方在秦朷伸手時抖了一下,接著主動靠近秦朷懷中。

這一舉動雖然小,但趙瑜崢心中有了幾分計較,他移開視線,佯裝不耐煩道:“這都多久了,人也齊了,怎麽還沒見你們上菜?莫非這酒席只是說說的?”

“哈哈哈哈怎會?”秦利招呼他往桌邊坐下,緊接著幾個下人端著紅漆木盤過來,一道道冒著熱氣的菜被放到了桌上。

趙瑜崢雖然也不是真的想吃這一口,但瞧見這菜色頗為豐盛,倒也勾起了幾分饞意。

“好了,菜齊了,開動吧。”秦利說完,先夾了一筷子魚肉。

本該是雪白嫩滑的魚肉,也不知為何,竟還帶著血絲,趙瑜崢拿筷的動作頓了一下,這魚明明是沒有熟,試問哪個廚師敢把不熟的菜端上桌?

除非是主人吩咐。

趙瑜崢面上不顯,只動筷夾了眼前的蔬菜,不清楚其他的菜是否也是生的,葷菜與素菜想比,生的素菜倒是比較能接受。

秦利與秦朷好似沒有覺得生魚肉有什麽不對,兩人同時夾起魚肉品嘗,不一會,其中一面的魚肉已經沒了大半。

如此更加可以看到這條魚是生的。

王覓春同樣沒有吃魚,她夾筷吃的是一道紅燒肉,肉質如何趙瑜崢不清楚,但光用瞧的,他感覺這肉的顏色有些深,縱然會淋上醬汁,怎麽說顏色也不至於變得這麽深吧?趙瑜崢瞥了一眼王覓春,看到她正好用手絹擦去嘴角的醬汁,深紅色的,像血。

趙瑜崢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眼了,只是腦中不停徘徊王覓春擦嘴的那一幕。

座位上的兩位主人家都沒有勸菜,趙瑜崢並未多吃,早早就擱下了筷子。等秦利放下筷子時,秦朷側首對王覓春低語幾句,王覓春低著的頭擡起,直直望向趙瑜崢。她有些怨恨,若不是當初這個人,她怎麽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用得著吃這些不幹凈的魚和豬肉?可若是不吃,沒有力氣,那她必然承受不住秦朷的折磨。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死容易,活卻難,她不信命,更不信別人,她一定要想辦法活著離開秦府。

趙瑜崢不解,兩人視線相觸瞬間,王覓春怪異地抿唇笑了一下。她身旁的秦朷站起身:“趙二少爺,我還有些事,恕不奉陪了。“

王覓春跟在秦朷身後,她側首往趙瑜崢方向看了一眼,啟唇動了動,似是在說什麽。

趙瑜崢分辨不出,腳步下意識往前,哪知王覓春突然伸手,狠狠推了一把趙瑜崢。趙瑜崢沒來得及防備,一個踉蹌往後退了數步,身體感受到一陣無力,來不及坐回椅子上,就被秦利抓住了手腕,對方輕輕一拽,趙瑜崢就被拽到了秦利懷中,秦利雙眸透著一絲興奮,喉結滾動,附在趙瑜崢耳邊低語:“看到王覓春這樣對你,難過嗎?”

這問話又是試探。

趙瑜崢想到又要裝模作樣,心裏實在不耐煩,但現在他還要在秦府探尋游青栩的消息,不能因為自己的煩躁而惹出更多的事端來。但,也不一定就要說他難過啊!

想到這兒,趙瑜崢神色從容,故作隨意地推了一把秦利:“又試探我了?既然我們交好,就別搞這些試探來試探去的戲碼,我記得你之前也不是這種人,現在這樣做,從哪來學來的?”

秦利並未被趙瑜崢推開,他早就在這花廳布了藥,來之前自己先吃過解藥,這會趙瑜崢正是藥性發作的時候,軟綿綿的忒拒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麽。

“哈哈哈哈你還是一樣有話直說,好了,我也不多為難你,免得你又說我跟別人學。剛才桌上就沒看你怎麽吃東西,是菜不合口味?”

“倒也不是,只是想到我給府中留了話,說是回去吃夜宵,若是這會吃飽了,到時候吃不下夜宵可就浪費了那些吃食。”趙瑜崢胡扯了一句。

“你竟還會關心浪費不浪費?”秦利稀奇了,強有力地臂膀硬生生擒著趙瑜崢往花廳外走去,夜風忽而吹來,濃雲遮掩月色,天上頓時漆黑一片。

“我關不關心你難道不清楚?這侯府的侯爺可還在呢!”趙瑜崢聽秦利反問,意識到他的話有問題,連忙描補。雙腳隨著秦利的動作往外走,每踏上地面,他就用上幾分力。花廳裏突如其來的無力讓他明白自己一定是出了問題,只是不知道原因在何,這會借腳上用力,想著能不能讓腿腳利落點,別到時候真的沒法走路。

“是了是了,趙二少爺在侯府可不松快。”秦利帶著趙瑜崢走出了花廳範圍,但他沒有停下,左繞右轉地把人帶到了一間屋子前,面上和善:“方才就看你似是身體不適,也別急著回去了,坐會,等身體舒服了再走。”

“行,那我就坐會。”趙瑜崢求之不得,這會也不顧自己身上無力了,就著秦利的動作坐在了一旁的榻上,他毫無形象地往上一躺,“到時候我那小廝過來,還要勞煩把人帶過來。”

“好,你躺著吧。”秦利一雙眼如狼般盯著躺在榻上的趙瑜崢,他一時間看不透這人是有意配合自己還是真的沒有防備,索性人這會在自己府上,跟他走得近的游青栩已經被送進暗室,諒他也沒法自己出去。

趙瑜崢一躺下就閉了眼,他能感覺到秦利視線停在自己身上,那股不適感縈繞周身,但為了維持住原主的形象,只能當作不在意的樣子,放緩呼吸佯作休息。

秦利站了一會,見趙瑜崢呼吸漸緩,伸手想要做什麽,可手伸到半路又縮了回去,這會游青栩雖然被關,但還不是完全放松的時候,若是太著急露出了馬腳那就麻煩大了。

他又看了一眼趙瑜崢,這才離開屋子。

趙瑜崢並未立刻睜開眼,而是在心中默默數了百來下,才小心翼翼睜開眼,掃了一圈房間,確定沒有人後,他動了動手指。力氣沒有恢覆,秦利的藥看上去還挺猛。他能對自己下藥,自然也可以對別人下,就是不知道青栩是不是也中了藥?若是這般渾身無力,那豈不是任由他們秦氏兄弟宰割?趙瑜崢邊想,邊費力地挪動手臂,好不容易把手挪到身前了,指尖一勾,從腰封裏把纏繞在腰上的細繩銀鉤拉了出來。銀鉤十分鋒利,碰到指腹就冒出了一絲血。

疼痛之下,趙瑜崢感覺自己身上的力氣好像又回來了一瞬,當即又用胳膊在銀鉤上輕輕一劃。

一道不淺的傷痕在雪白的臂上出現,鮮血迅速滲出,趙瑜崢感覺力氣逐漸恢覆。想來這個藥除了吃解藥,還有的法子就是把血裏的藥性逼出去。

趙瑜崢拿了帕子放在傷口上,五指輕輕一攏,傷口處頓時流出更多的血來。他強忍著疼,等到身體力氣恢覆了不少後,用銀鉤隨意勾劃開一角,把寬大衣袖來回纏繞,蓋在傷口上,確定衣袖完整裹住傷口後,咬著勾下來的布條綁住傷口。

他處理完臂上的傷口,又看到榻上滴落的血,想了想,把鋪在上面的薄被收了起來。雖然只是血跡,秦利也做不了什麽,但就是覺得不應該留下,因此趙瑜崢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趙瑜崢帶著薄被將屋門推開一道縫,遮擋月色的濃雲散去了,淡淡的光亮灑落,可以看清外面並沒有看守的人。他松了口氣,悄悄跨出屋,在花園中先找了個隱蔽的草叢,蹲下來拿出地圖細看。

趙棠嫵力所能及地畫得仔細,但架不住趙瑜崢這會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思索半天,決定先去地圖上那位屏娘居住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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