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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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沈溺
坐在地毯上望著手機聊天界面上前一天的記錄，沈君歌猶豫了很久，才緩緩發了個表情過去。
抱著手機緊張的等著，時間好像也因此變慢了很多，當看到唐禮也回了一個一樣的表情給自己時，她才微微放下心來。
【回家了？】
試探的發出這幾個字，很快，唐禮回覆她：【沒有，和白奕他們在外面。】
【喝酒別開車。】
【不喝】
放下手機，沈君歌立刻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推開門探出個腦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沈翊這個時間一般會留在書房，家裏的長輩也在休息，今天折騰了一天其實大家都很累，樓下也只有廚房裏有傭人在忙，一樓客廳只亮了幾盞微弱的夜燈，花園裏園丁們借著小路上的夜燈埋頭整理植物，根本沒註意從自己身邊走過的人是誰。沈君歌戴了口罩帽子一路直奔向大門外，出了門以後叫了個車就趕往唐禮的公寓。
出租車開了四十分鐘後停在了公寓外，物業的人認出了沈君歌，主動替她刷開了進樓的大門，見沈君歌腳步火急火燎的往裏面跑時，念叨了一句，“剛打了電話過來人就來了……”就在沈君歌來之前不久，他剛剛掛掉唐禮的電話，電話裏唐禮囑咐他沈君歌可能會來公寓，到時候要幫她刷一下門。
而沈君歌一無所知來到了公寓的門口，用指紋刷開玄關的門後，平覆了一下呼吸，小心的往裏面看了一眼，心想唐禮沒回來，劉媽一般很早就會回自己的屋子。果然一樓黑沈沈的，只有吧臺那邊的射燈亮著，劉媽習慣留那個燈給唐禮。
窗外的霓虹燈光照出客廳當中家具的輪廓，勾勒出一條條銀色的線條，沈君歌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直接脫掉鞋子，關上門，就準備去二樓自己的臥室拿文件。
走過拐角的時候，腳步生生的頓住。
唐禮倚靠在吧臺前，姿態有些閑適的慵懶，黑色的線衫襯得他膚色暖白，眉眼之間是溫雅的冷調，散漫的掀了掀眼簾，凝著她的視線當中，是沈暮的寒意。射燈凜冽的光將他頎長的身影投射在桌臺上，那裏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酒，和一份文件。
“唐禮……”
聽到女孩有些虛弱的聲音時，男人眼睫微微垂下，唇邊是譏諷的笑，“把你放在沈家果然還是不能放心，這麽容易就跑出來了。”
沈君歌沒有說話，這一切讓她猝不及防，腦子當中一片空白。
他也沒有期待她的回答，而是靜靜的看著她，伸出手來，“過來。”
挪了挪步子，她走到了他的眼前。唐禮伸手去拿她手裏的包，這一次她沒有拒絕，見他毫不意外的從裏面拿出那個文件袋，打開看到一模一樣的合同內容後，視線停在最後一頁，她的簽名上，停滯了片刻，又神色如常的將東西收了起來，放在一邊。
“我本來想……”沈君歌試圖解釋，但是開口時接觸到唐禮驀然擡起冷寂的眸光，將後面的話吞了進去，她本就是這樣打算的，沒什麽好解釋的。
他一言不發伸手將她抱起，讓她坐在椅子上，俯身摸了摸她的腳，“冬天在室內也要穿鞋。”
“……”
她局促的縮了縮腳趾，唐禮收回手來，撐在她兩側的吧臺上，沈君歌就這樣被他圈禁在吧臺和自己身體之間的空隙當中，“所以那天，說那些話，就是因為唐曲找你了，而你沒有告訴我這件事，就自己下了決定？”
他的嗓音沙啞，帶著微醺的酒意，眼眸之中是頹唐碎裂的光，一字一句的問，“你又想什麽都不問，就先放棄我是嗎？”
男人高大的身影極具壓迫感，沈君歌後仰著身子，脊背硌在吧臺大理石的棱角上生疼，“唐禮，你母親生病了。”她沒有選擇。
“我知道，”唐禮的神色平靜的可怕，“所以我原本準備帶著你一起去看她。”
“如果這樣……”
“沈渺，”他打斷沈君歌的話，一時間神色冷漠的像是換了個人，“唐家的繼承權對我來說，沒有你們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重要，你從來沒想過這一點是吧？”
是的，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唐禮要為了她，拋棄唐家。
“因為你愛我的程度，永遠不比我愛你深。”
繾綣的情話從男人涼薄的唇瓣間吐出時，摻了細小的刀刃，刺在沈君歌的心臟上，讓她的心遽然攫起。
不是這樣的，她垂下眼眸，咬緊了下唇。
“我說錯了嗎？你害怕我要和你在一起付出的代價，是不想承擔隨之而來的後果，所以看似是犧牲了自己，其實，是不想為這段感情負責而已。你只想顧好你自己，做任何的決定，都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簽這份東西之前，你最擔心的，應該是我會恨你的程度吧，然後在心裏衡量了一番，還特意問了我會不會再原諒你一次，兩害取其輕，自以為做了對我最好的決定是嗎？”
她閉上眼，呼吸開始紊亂了起來，好像有東西堵在喉嚨當中，說不出話來，也喘不上氣。
唐禮嗓音艱澀了幾分，眼尾泛起了紅，“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要多艱難才能再熬過一次。”
“有沒有想過，替我做這樣的決定的你，和唐曲有什麽區別？”
不是這樣的。
沈君歌輕輕搖了搖頭，解釋的話說不出口，她再一次發揮了自己對其他人語言的本能認同，他質問的話那麽合理，讓自己都有了錯覺。
眼前的陰影忽然消失，伴隨著離開的腳步聲，唐禮漠然留下一句話，“拿了文件就回去吧。”
睜開眼，只能看到他消失在樓梯上的腳，客廳內空蕩蕩的，胸腔當中也空蕩蕩的。桌上的酒被拿走了，文件和包包擺在燈光下。
不知道坐了多久，沈君歌才像是回魂了一樣，將文件裝進包中，如同一個迷茫走錯了路的孩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向玄關的方向走去。
按部就班的穿好鞋子，打開門，走了出去，按了電梯。
屏幕上的數字一個一個的跳動著，像是一種古怪的儀式，又像是給她的倒計時。
在這短短幾十秒的時間裏，腦子裏反覆播放唐禮剛才說的所有話，隱約中，沈君歌覺得，他說的其實才是她心底最隱秘的想法。
也許從一開始，她在山頂上阻止他冒險賽車，也不是為了保護唐禮這個人，而是希望有這樣一個人能活在視線中，聊以慰藉自己寂寞的人生。
像是終於想明白了這一點，沈君歌猛然意識到，自己是這樣卑劣的人。
“叮”電梯到達的聲音大的如同響在腦海之中，她楞了一會兒，才緩緩挪著步子往電梯裏走去，神色有些恍惚，甚至沒有註意到電梯門正準備要合上。
手臂忽然被拉住，沈君歌怔忪的看向忽然出現在身邊的唐禮，他低眸重新按了電梯，門再次打開後，一言不發的拉著她走了進去。
他身上仍然帶著酒氣，神色是蔑然的冷，手揣在兜裏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
沈君歌仰頭望著電梯的數字慢慢下降，眼睛有些發酸，電梯裏逼仄的空間讓她越發的喘不過氣來，只希望電梯降得快一點，最好能直接落到1樓。
電梯內的空氣也像是凝滯了一樣，在兩個人之間糾纏，誰也沒有說話，壓抑的讓人難受。
終於，漫長的像是經過了一個世紀的時間後，電梯停在了1樓，門緩緩打開，沈君歌有些迫不及待的要走出去。
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身邊的男人忽然擋在了眼前，在她詫異的視線當中重新按了關門，又按了樓層。電梯再次上升時，沈君歌才結結巴巴的開口，“我，我還沒出去……”
唐禮只轉頭冷睨了她一眼。
電梯重新停下，“出去。”他按著開門用下巴示意了下。
沈君歌乖乖走出電梯，不明白怎麽他又帶她回來了。
可唐禮也不解釋給她，見她傻楞在電梯外，冷著臉拉著她的手臂回了溫暖的室內。
“唐禮……”
她明白了，他是怕她一個人做出什麽危險的事情來，就像唐曲說的那樣，僅僅憑借這一點，唐禮就沒辦法對她心狠。
沈君歌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我打電話給我哥，他會來接我的。”這些認知讓她感到極度的痛苦，這個時候，一刻也不想再面對唐禮。
唐禮俯身換鞋的姿勢僵硬了一瞬，又直起身來，淡漠開口，“明早我送你去會場。”
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的任何拒絕都沒有用，於是斂起了眉眼也換上了拖鞋，動作輕輕的，有些疏遠的小心翼翼。
唐禮垂著眼看她。這個女孩，一直都是這樣，認知裏有很強的邊界感，即便是兩個人極度熟悉，也會在對方皺眉的一瞬間，收回自己所有的分寸。他其實是知道的，她從不奢望任何人給自己以優待，永遠將自己放在所有關系當中的最底層，不希望別人的付出，不是因為不想負責，只是從來沒期待過任何人，也許是積攢了太多的失望，習慣了委屈自己去成全所有人。
他學過心理學，所以很明白。只是看到文件被失望的冷包圍著時，忍不住，想問問她是不是真的沒考慮過他。
因為他不是其他人，是她選擇度過一生的男人。
但他看不得她這樣，好像什麽也沒發生，將所有都承受下來不曾反駁，對他尚且如此。
唐禮移開視線，該能想到唐曲說過多過分的話要侮辱她。他甚至希望她能對自己發脾氣，罵他，為什麽不管好自己的唐家，讓她無端面對這些事，可她什麽也沒說。
“那我上去了。”沈君歌看了唐禮一眼，他抱臂倚靠在墻邊，神色冷淡。
也沒等他點頭，就向著二樓走去，走過他的身邊時，手腕被輕輕的握住。忽然間，唐禮側過身從背後環住她，埋頭在她的肩頸中，良久，才低聲說，“你知道我在等你解釋。”
沈君歌眼睫顫了一下，垂下眼，神情有些悲傷，“我，不知道你會那麽難受。”
“嗯。”他只淡淡的應了一聲。
“我只是……覺得，不該讓你去做這個選擇，太殘忍了。我也很怕會永遠失去你，但是更怕你錯過和母親在一起最後的時間，畢竟死亡……”她沒能說下去，眼淚開始無法抑制的落下。
就聽到男人低顫的聲音響起，“對不起。”
“混蛋的人是我，沒能更快的處理好唐家就不管不顧的將你牽扯了進來，讓你不得不去面對那些人。”
有滾燙的濕意滑入衣襟，環著自己的手臂又緊了很多。眼底的淚大滴大滴的落在衣襟上，沈君歌這才將心底壓抑了許久的情緒釋放了出來，哭著說，“你不是，他們才是。”
唐禮掰著她的身子將她轉了過來，指腹一遍一遍擦過她眼中洶湧流出的眼淚，聽她帶了憤怒說出來的話，心像是被玻璃碴碾過一樣的難受，啞著嗓子求她，“別哭了，渺渺。”她其實不是個愛流眼淚的女孩，曾經經歷的困難越是多，越能平和的面對痛苦，可他還是弄哭她了。
沈君歌透過眼底朦朧的水汽看唐禮，一抽一抽地問，“你什麽時候知道你母親生病的事？”
他剛才說過，她沒有開口問，現在忽然想起來。
唐禮眸底的光更黯淡了些，“一個月前。”
她忍不住又小聲哭著抱住了他，一個月前，她剛要出院的時候，那一周他忙得看不到人影，還要操心她的治療，又要擔心遠在異國的母親，甚至要照顧她的心情，一點都沒讓她看出來端倪。
女孩哭著說，“唐禮，我錯了，我以後什麽事都找你商量……”
“好。”他抱緊她，用力的像是要將她就此融入骨血之中。
過了很久，懷裏的人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後，唐禮才松開她，拿了一張濕巾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沈君歌低頭，拿出包包中的文件，遞了過去，吸了吸鼻子，“毀了吧。”
唐禮接了過來，低低的聲音響起，“願意和我一起出國去看她嗎？”
沈君歌看著男人專註認真的樣子，想起那天晚上兩個人在這個客廳裏的對話，她以為他只是隨口調侃的玩笑話而已，現在想想，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已經做好了要放棄唐家的決定。
她點點頭，踮起腳去吻他。
也許是從更久遠的時候，這個男人還是個少年的時候，他就已經做下了這樣的決定，一步一步，織就自己的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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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了？】
試探的發出這幾個字，很快，唐禮回覆她：【沒有，和白奕他們在外面。】
【喝酒別開車。】
【不喝】
放下手機，沈君歌立刻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推開門探出個腦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沈翊這個時間一般會留在書房，家裏的長輩也在休息，今天折騰了一天其實大家都很累，樓下也只有廚房裏有傭人在忙，一樓客廳只亮了幾盞微弱的夜燈，花園裏園丁們借著小路上的夜燈埋頭整理植物，根本沒註意從自己身邊走過的人是誰。沈君歌戴了口罩帽子一路直奔向大門外，出了門以後叫了個車就趕往唐禮的公寓。
出租車開了四十分鐘後停在了公寓外，物業的人認出了沈君歌，主動替她刷開了進樓的大門，見沈君歌腳步火急火燎的往裏面跑時，念叨了一句，“剛打了電話過來人就來了……”就在沈君歌來之前不久，他剛剛掛掉唐禮的電話，電話裏唐禮囑咐他沈君歌可能會來公寓，到時候要幫她刷一下門。
而沈君歌一無所知來到了公寓的門口，用指紋刷開玄關的門後，平覆了一下呼吸，小心的往裏面看了一眼，心想唐禮沒回來，劉媽一般很早就會回自己的屋子。果然一樓黑沈沈的，只有吧臺那邊的射燈亮著，劉媽習慣留那個燈給唐禮。
窗外的霓虹燈光照出客廳當中家具的輪廓，勾勒出一條條銀色的線條，沈君歌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直接脫掉鞋子，關上門，就準備去二樓自己的臥室拿文件。
走過拐角的時候，腳步生生的頓住。
唐禮倚靠在吧臺前，姿態有些閑適的慵懶，黑色的線衫襯得他膚色暖白，眉眼之間是溫雅的冷調，散漫的掀了掀眼簾，凝著她的視線當中，是沈暮的寒意。射燈凜冽的光將他頎長的身影投射在桌臺上，那裏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酒，和一份文件。
“唐禮……”
聽到女孩有些虛弱的聲音時，男人眼睫微微垂下，唇邊是譏諷的笑，“把你放在沈家果然還是不能放心，這麽容易就跑出來了。”
沈君歌沒有說話，這一切讓她猝不及防，腦子當中一片空白。
他也沒有期待她的回答，而是靜靜的看著她，伸出手來，“過來。”
挪了挪步子，她走到了他的眼前。唐禮伸手去拿她手裏的包，這一次她沒有拒絕，見他毫不意外的從裏面拿出那個文件袋，打開看到一模一樣的合同內容後，視線停在最後一頁，她的簽名上，停滯了片刻，又神色如常的將東西收了起來，放在一邊。
“我本來想……”沈君歌試圖解釋，但是開口時接觸到唐禮驀然擡起冷寂的眸光，將後面的話吞了進去，她本就是這樣打算的，沒什麽好解釋的。
他一言不發伸手將她抱起，讓她坐在椅子上，俯身摸了摸她的腳，“冬天在室內也要穿鞋。”
“……”
她局促的縮了縮腳趾，唐禮收回手來，撐在她兩側的吧臺上，沈君歌就這樣被他圈禁在吧臺和自己身體之間的空隙當中，“所以那天，說那些話，就是因為唐曲找你了，而你沒有告訴我這件事，就自己下了決定？”
他的嗓音沙啞，帶著微醺的酒意，眼眸之中是頹唐碎裂的光，一字一句的問，“你又想什麽都不問，就先放棄我是嗎？”
男人高大的身影極具壓迫感，沈君歌後仰著身子，脊背硌在吧臺大理石的棱角上生疼，“唐禮，你母親生病了。”她沒有選擇。
“我知道，”唐禮的神色平靜的可怕，“所以我原本準備帶著你一起去看她。”
“如果這樣……”
“沈渺，”他打斷沈君歌的話，一時間神色冷漠的像是換了個人，“唐家的繼承權對我來說，沒有你們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重要，你從來沒想過這一點是吧？”
是的，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唐禮要為了她，拋棄唐家。
“因為你愛我的程度，永遠不比我愛你深。”
繾綣的情話從男人涼薄的唇瓣間吐出時，摻了細小的刀刃，刺在沈君歌的心臟上，讓她的心遽然攫起。
不是這樣的，她垂下眼眸，咬緊了下唇。
“我說錯了嗎？你害怕我要和你在一起付出的代價，是不想承擔隨之而來的後果，所以看似是犧牲了自己，其實，是不想為這段感情負責而已。你只想顧好你自己，做任何的決定，都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簽這份東西之前，你最擔心的，應該是我會恨你的程度吧，然後在心裏衡量了一番，還特意問了我會不會再原諒你一次，兩害取其輕，自以為做了對我最好的決定是嗎？”
她閉上眼，呼吸開始紊亂了起來，好像有東西堵在喉嚨當中，說不出話來，也喘不上氣。
唐禮嗓音艱澀了幾分，眼尾泛起了紅，“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要多艱難才能再熬過一次。”
“有沒有想過，替我做這樣的決定的你，和唐曲有什麽區別？”
不是這樣的。
沈君歌輕輕搖了搖頭，解釋的話說不出口，她再一次發揮了自己對其他人語言的本能認同，他質問的話那麽合理，讓自己都有了錯覺。
眼前的陰影忽然消失，伴隨著離開的腳步聲，唐禮漠然留下一句話，“拿了文件就回去吧。”
睜開眼，只能看到他消失在樓梯上的腳，客廳內空蕩蕩的，胸腔當中也空蕩蕩的。桌上的酒被拿走了，文件和包包擺在燈光下。
不知道坐了多久，沈君歌才像是回魂了一樣，將文件裝進包中，如同一個迷茫走錯了路的孩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向玄關的方向走去。
按部就班的穿好鞋子，打開門，走了出去，按了電梯。
屏幕上的數字一個一個的跳動著，像是一種古怪的儀式，又像是給她的倒計時。
在這短短幾十秒的時間裏，腦子裏反覆播放唐禮剛才說的所有話，隱約中，沈君歌覺得，他說的其實才是她心底最隱秘的想法。
也許從一開始，她在山頂上阻止他冒險賽車，也不是為了保護唐禮這個人，而是希望有這樣一個人能活在視線中，聊以慰藉自己寂寞的人生。
像是終於想明白了這一點，沈君歌猛然意識到，自己是這樣卑劣的人。
“叮”電梯到達的聲音大的如同響在腦海之中，她楞了一會兒，才緩緩挪著步子往電梯裏走去，神色有些恍惚，甚至沒有註意到電梯門正準備要合上。
手臂忽然被拉住，沈君歌怔忪的看向忽然出現在身邊的唐禮，他低眸重新按了電梯，門再次打開後，一言不發的拉著她走了進去。
他身上仍然帶著酒氣，神色是蔑然的冷，手揣在兜裏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
沈君歌仰頭望著電梯的數字慢慢下降，眼睛有些發酸，電梯裏逼仄的空間讓她越發的喘不過氣來，只希望電梯降得快一點，最好能直接落到1樓。
電梯內的空氣也像是凝滯了一樣，在兩個人之間糾纏，誰也沒有說話，壓抑的讓人難受。
終於，漫長的像是經過了一個世紀的時間後，電梯停在了1樓，門緩緩打開，沈君歌有些迫不及待的要走出去。
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身邊的男人忽然擋在了眼前，在她詫異的視線當中重新按了關門，又按了樓層。電梯再次上升時，沈君歌才結結巴巴的開口，“我，我還沒出去……”
唐禮只轉頭冷睨了她一眼。
電梯重新停下，“出去。”他按著開門用下巴示意了下。
沈君歌乖乖走出電梯，不明白怎麽他又帶她回來了。
可唐禮也不解釋給她，見她傻楞在電梯外，冷著臉拉著她的手臂回了溫暖的室內。
“唐禮……”
她明白了，他是怕她一個人做出什麽危險的事情來，就像唐曲說的那樣，僅僅憑借這一點，唐禮就沒辦法對她心狠。
沈君歌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我打電話給我哥，他會來接我的。”這些認知讓她感到極度的痛苦，這個時候，一刻也不想再面對唐禮。
唐禮俯身換鞋的姿勢僵硬了一瞬，又直起身來，淡漠開口，“明早我送你去會場。”
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的任何拒絕都沒有用，於是斂起了眉眼也換上了拖鞋，動作輕輕的，有些疏遠的小心翼翼。
唐禮垂著眼看她。這個女孩，一直都是這樣，認知裏有很強的邊界感，即便是兩個人極度熟悉，也會在對方皺眉的一瞬間，收回自己所有的分寸。他其實是知道的，她從不奢望任何人給自己以優待，永遠將自己放在所有關系當中的最底層，不希望別人的付出，不是因為不想負責，只是從來沒期待過任何人，也許是積攢了太多的失望，習慣了委屈自己去成全所有人。
他學過心理學，所以很明白。只是看到文件被失望的冷包圍著時，忍不住，想問問她是不是真的沒考慮過他。
因為他不是其他人，是她選擇度過一生的男人。
但他看不得她這樣，好像什麽也沒發生，將所有都承受下來不曾反駁，對他尚且如此。
唐禮移開視線，該能想到唐曲說過多過分的話要侮辱她。他甚至希望她能對自己發脾氣，罵他，為什麽不管好自己的唐家，讓她無端面對這些事，可她什麽也沒說。
“那我上去了。”沈君歌看了唐禮一眼，他抱臂倚靠在墻邊，神色冷淡。
也沒等他點頭，就向著二樓走去，走過他的身邊時，手腕被輕輕的握住。忽然間，唐禮側過身從背後環住她，埋頭在她的肩頸中，良久，才低聲說，“你知道我在等你解釋。”
沈君歌眼睫顫了一下，垂下眼，神情有些悲傷，“我，不知道你會那麽難受。”
“嗯。”他只淡淡的應了一聲。
“我只是……覺得，不該讓你去做這個選擇，太殘忍了。我也很怕會永遠失去你，但是更怕你錯過和母親在一起最後的時間，畢竟死亡……”她沒能說下去，眼淚開始無法抑制的落下。
就聽到男人低顫的聲音響起，“對不起。”
“混蛋的人是我，沒能更快的處理好唐家就不管不顧的將你牽扯了進來，讓你不得不去面對那些人。”
有滾燙的濕意滑入衣襟，環著自己的手臂又緊了很多。眼底的淚大滴大滴的落在衣襟上，沈君歌這才將心底壓抑了許久的情緒釋放了出來，哭著說，“你不是，他們才是。”
唐禮掰著她的身子將她轉了過來，指腹一遍一遍擦過她眼中洶湧流出的眼淚，聽她帶了憤怒說出來的話，心像是被玻璃碴碾過一樣的難受，啞著嗓子求她，“別哭了，渺渺。”她其實不是個愛流眼淚的女孩，曾經經歷的困難越是多，越能平和的面對痛苦，可他還是弄哭她了。
沈君歌透過眼底朦朧的水汽看唐禮，一抽一抽地問，“你什麽時候知道你母親生病的事？”
他剛才說過，她沒有開口問，現在忽然想起來。
唐禮眸底的光更黯淡了些，“一個月前。”
她忍不住又小聲哭著抱住了他，一個月前，她剛要出院的時候，那一周他忙得看不到人影，還要操心她的治療，又要擔心遠在異國的母親，甚至要照顧她的心情，一點都沒讓她看出來端倪。
女孩哭著說，“唐禮，我錯了，我以後什麽事都找你商量……”
“好。”他抱緊她，用力的像是要將她就此融入骨血之中。
過了很久，懷裏的人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後，唐禮才松開她，拿了一張濕巾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沈君歌低頭，拿出包包中的文件，遞了過去，吸了吸鼻子，“毀了吧。”
唐禮接了過來，低低的聲音響起，“願意和我一起出國去看她嗎？”
沈君歌看著男人專註認真的樣子，想起那天晚上兩個人在這個客廳裏的對話，她以為他只是隨口調侃的玩笑話而已，現在想想，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已經做好了要放棄唐家的決定。
她點點頭，踮起腳去吻他。
也許是從更久遠的時候，這個男人還是個少年的時候，他就已經做下了這樣的決定，一步一步，織就自己的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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