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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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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沈溺

沈君歌的身體逐漸好轉,在經過心理醫生的評估後,醫生認為在有人陪伴的情況下可以不再對她增加額外的措施,京南大學得知她生病的情況,以為和那天校內的惡性謠言有關,願意主動提供心理學系的專家教授來協助治療她的病,被沈家謝絕了。

天氣清朗的一天,她腹部的傷口已經恢覆的差不多,精神也好了很多,坐在病床上時,警察在醫生的陪同下,來針對當時的情況做一些詢問。

這個問詢很關鍵,也很危險,因為通過對案件中所有的線索進行整理後,他們判斷是張素馨這個母親了解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通過語言對沈君歌進行了精神刺激,誘導她做出了這樣的行為,所以,他們需要知道監控錄像中沒法獲得的語音內容,母女倆當時進行的對話到底是什麽,而毫無疑問,那些對話,是致使沈君歌行為異常的導火索。

病房裏準備了鎮定劑隨時要用在她的身上,沈君歌聽過警察的解釋以後,沈默了很久。

“沈小姐,如果你沒辦法告訴警察,那我們可以安排專業的心理醫生來和你對話。”

“沒關系。”她淡淡開口,“不需要。”

沈翊作為家屬陪在病房內,唐禮等在病房的外面,她其實是需要一個了結的,沈君歌這樣想,“是我外婆,她告訴我,外婆是被我害死的。發生這件事的時候,我那時高一,從那以後開始有了自殘的行為,大部分時間,對自己做過的事是沒印象的,也許是為了逃避,忘記了外婆離世的真正緣由。”

問詢的警察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警察眼底神色了然,點了點頭,“現場擺在桌上的遺像,就是你的外婆。”

“是,張素馨帶了她的死亡證明給我,我才想起來這件事,她說是我殺了她的母親,怪我害得她離婚,說我應該下去陪外婆,給外婆道歉,再之後的事,我也不記得了,只記得後來覺得身體很疼,手機在響,我想去接電話求救,然後就昏了過去。”

老警察看了一眼醫生,對方觀察沈君歌的狀況還不錯,點了點頭,這才繼續用溫和的口吻詢問,“在那之前,你母親身上是有針對你的限制令,為什麽你見到她還會跟她走?”

“因為她向我道歉,說自己馬上要離開了,後悔……沒能做個好母親,要將外婆留下的房子還給我,還想嘗一嘗我親手做的飯。”她說著,低下頭,一行清淚滑過面頰,她也不想哭的,可想起那時心裏微微有些松動的自己,還是忍不住要難過。

沈翊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妹妹,輕輕拍著她的頭,對警察說,“問得差不多了吧。”

“嗯,那沈小姐好好休息,還有這個,”老警察拿出手邊的包包,遞了過去,“是你帶到屋內的吧,和本案無關,我們沒有查看過。”應了唐禮的要求,警察也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得到沈君歌的這部分敘述後,結合視頻內的證據,所有的事情,基本已經能被拼湊完整。

她伸手接過來,抱在懷裏,“謝謝。”

警察離開時沈君歌再次開口問,“她會坐牢嗎?”

“我們會對她做有罪的上訴,”老警察如實告訴她,“但是她有精神疾病的證明,唯一的難點在於證明犯罪的時候,她是具有主觀意識的,就是說……”

“我明白,謝謝你們。”

沈君歌不在意張素馨最後會不會被法律制裁,她們母女兩人,走到如今的這個地步,是自己人生裏無可挽回的,最可悲的一件事。

警察離開後,唐禮才回到了病房,他站在門外聽到了一切,連心裏最後的一點郁結都消失了,他只想去抱她,帶她離開那些讓她痛苦的一切。

沈翊看了他一眼,“我去和主治醫生討論下後續的治療。”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唐禮在床邊坐下,伸手擦了她眼下的濕意,看向被她抱在懷裏的盒子,“這是你的那個寶貝?”

沈君歌怔怔的點頭,猶豫了一下,遞給他,“我用這個給你道歉,可以原諒我這次嗎?”

手裏的盒子像是上個世紀用來裝點心那樣的古舊,唐禮接過來叩開蓋子,看到了一盒子的少女心事。

全都是有關於他的東西,手指一個一個東西撥過去,那時的車票,他以為只是她隨手撕下來的習慣,原來是她在珍藏和自己有關的一切。

在最下面藏著的,是一個袖扣。

他想起來,高二上半學期的藝術節,他被班主任點名去鋼琴演奏,對這種出風頭的事唐禮從來都不會拒絕,他享受女生的尖叫和別人的矚目,表演結束以後,在後臺和一群其他表演的同學一起停留了很久,走了以後才發現自己的袖扣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那時他沒有在意,更沒有想過去找。

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

他眉心緊緊擰起,眼眶漸漸發酸,打開放在最上面的那個信封,拿出裏面帶著梔香的一小頁紙張,裏面不是他以為的什麽表白信,而是她娟秀的字體手抄的一首,來自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

Let me confess that we two must be twain,

Although our undivided loves are one;

So shall those blots that do with me remain,

Without thy help, by me be borne alone.

In our two loves there is but one respect,

Though in our lives a separable spite,

Which though it alter  not love’s sole effect,

Yet doth it steal sweet hours from love’s delight.

I may not evermore acknowledge thee,

Lest my bewailed guilt should do thee shame,

Nor thou with public kindness honour me,

Unless thou take honour from thy name.

But do not so, I love thee in such sort,

As thou being mine ,mine is thy good report.

寫於他去找她的那一晚,是她那時的心境,在告訴他。

她愛他,因為愛而不得,所以進退兩難。

唐禮垂著眼,慢慢捏緊盒子,喉結滑動了下,沈靜片刻後,伸手將緊張等待的女孩抱緊在懷裏,“好,我原諒你。”

他知道她不是個會說情話的女孩,因為曾經遭遇過的事,更不會將喜歡宣之於口,但她為自己做了全世界最浪漫的告白。

唐禮心底是從未有過的知足。

“那還有件事。”她笑了,說話的語氣也輕快了很多,“那幾個造謠的學生,就不用給他們記檔了吧。”

“不行。”他語氣立刻沈了下來,早就忘記這件事了,經她這樣一提,才想起來應該去學校確認下處理進度。

“真的不至於這樣做,唐禮,”沈君歌推了推他的腰,“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已經被嚇得不輕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她就是這樣,所以才會因此被張素馨騙走,唐禮不吭聲,他不喜歡給犯過錯的人給機會。

沈君歌的倔強勁兒冒了出來,從他懷裏掙脫開抱住自己的那個盒子,“那我要把這些東西收回來。”

“……送出來的東西還敢要回去?”唐禮瞇起眼,抓著不放,又不敢和她真的角力,“行了,答應你了。”

她聞言抿起嘴笑,看上去很開心,可他有些不痛快,恨恨地伸手捏了捏那精巧的下巴,“對所有人都那麽寬容,就只會拿捏我,就仗著本少爺喜歡你是吧。”

“那我替他們謝謝唐少爺了哦。”

*

關於要不要做封閉治療這件事,沈翊和唐禮一起找醫生認真討論了很久,醫生希望能進行短期的封閉治療,哪怕一個月,來看一下沈君歌接受治療以後的效果,但唐禮態度很堅決,不同意將她再次關進醫院。

他看得出來醫院這個環境對她造成的影響,即便自己陪在病房裏時,也會偶爾露出焦躁不安的神情來。

沈翊最終同意了唐禮的意見,決定接沈君歌回家治療,但是他不肯讓唐禮將她接到自己的公寓,理由很簡單,唐禮很忙,沒辦法一直守著她。

“你也不能,”站在醫院走廊裏,唐禮眉眼淡然的說出這句話,“沈家不是她能安心待著的地方,你很清楚,我會請專業的醫生和家裏的保姆過來時時刻刻陪護她。”

沈翊沒法反駁這句話,尤其是,沈老太太還住在沈家,從各種方面來說,都會給她很大的心理壓力。

於是沈君歌快出院的時候,朋友和家人陸陸續續的來探望了她,到了出院那一日,陪在身邊的只有唐禮和他請來的專業護理。

長京十二月的隆冬,寒風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一般,明明沒有雪,卻有密集的涼一下一下撲在臉上。她和沈翊通過電話以後坐進了唐禮的車裏,心情微微輕松了些,因為不用每天待在沈家養病,也不需要關在醫院裏,哪怕唐禮嚴肅的警告她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做任何事都要在護理的眼皮底下,包括洗澡,她仍然不覺的有壓力,兩眼放光的看著車窗外,再一次體會到自由真好。

也許是沈君歌住院的時候耽誤了太多的工作,出院後唐禮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公寓,回來的時候,沈君歌早已經吃了藥沈沈睡了過去,而等她睡醒了起來,他又早早的去公司了。這樣連著整整一周的時間,除了微信上的對話外,兩個人竟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見過面,只聽劉媽偶爾嘆息說少爺又瘦了。

沈君歌抱著暖手袋,坐在落地窗前,看著落滿大雪的長京,生平第一次不再忽略自己心底的感覺,她很想他。

不知不覺間,自己也對他生出了依賴之心。

負責看顧沈君歌的張護士走了過來,輕輕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小姐,該吃藥了。”

她點點頭,心裏落下一聲嘆息,所有人和她說話時都是這樣一副和顏悅色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學校特別批準她在家裏完成大四剩下的課業考試和論文撰寫,老師也會在網上很耐心的和她討論畢業論文的內容。

摸了摸腹部的傷,沈君歌有些出神。

張護士是業內很有名的護理專家,私人聘請的價格不低,她很細心,懂得察言觀色,看到沈君歌臉上的失落時笑著安慰,“沈小姐放心,現在的除疤技術已經很成熟了。”

“我知道。”她對那道傷並不是很在意,傷口已經愈合了,可她自己終究還是變了,從內到外。

就著杯裏的水將藥喝下去,玄關處忽然有了動靜,她眼底頓時有了期許的光,望了過去,沈翊站在門口正在將外套遞給劉媽,看到沈君歌一瞬失望的神情時哂笑,“你這樣的歡迎方式可太讓你哥我傷心了。”

“哥,你怎麽來了?”沈君歌換上一副笑臉幾步走了過去慌忙找補,“外面冷吧。”

“算了,今天有空我來看看你,順便給你送一張請帖。”沈翊鏡片後的眼帶著溫和的笑,上下看了她一眼,“臉色不錯,看來身體恢覆的很好。”

“什麽請帖?”

“小曦和白奕的訂婚。”

“……什麽?!”沈君歌二話不說的接了過來,去看請貼上的照片,果真是沈曦和白奕,她躺了這麽多日子,早將白沈兩家聯姻的事忘記了,算算時間,這個時候的確是該到舉行儀式的時候了。她皺起眉頭,“哥,堂妹還小,我已經恢覆的很好了,不用她來替我……”

“你怎麽知道她是替你的?”沈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接過劉媽遞過來的熱茶時道了聲謝,接著說,“她沒敢和你說,就怕影響你恢覆,她和白奕已經在談戀愛了。”

“……”沈君歌一頭的問號,沈曦和白奕?“可是他比她大……七歲啊……”

沈翊也像是有些為此煩惱的揉著眉心,“你知道我們那個堂妹,人小鬼大的很,和小姑鬧了一周離家出走,最後被白奕送回來了,小姑勉強答應讓兩人先試試。”

“那這訂婚……”

“還是單純的商業性質罷了,除非他們最後認真考慮一下,”沈翊搖頭,“總比硬湊你和白奕的好,那樣你們四個相處起來就太奇怪了。”

確實……很奇怪……沈君歌默默認同。就聽到沈翊語氣涼涼地說,“算起來最吃虧的應該是我吧,一下子丟掉兩個妹妹。”

她微笑,“哥,謝謝你啊。”那麽包容,永遠都願意支持她們這些不懂事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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