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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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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顛倒

女孩倉皇擡頭,眸底因疼痛泛起的水汽染上了一瞬的心虛,她拿著棉簽的手和受傷的手臂下意識的要往身後藏,待看到來人是唐禮時,好像更驚慌了一些。

他面色不郁重重的坐在了她的身邊,拿起一支棉簽來,“手。”

“不用。”她還是條件反射的開口拒絕,往旁邊坐開了一段距離。

他微擡下頜,垂了眼看她,“還騙我是生理期?”

沈君歌的眉頭幾不可查的動了動,嘟噥了一句,“關你什麽事。”

“沈君歌,別逼我叫了校醫過來,”唐禮不耐煩的伸出手來,“手給我。”

她望著他,那雙一向無波無瀾的眼中頭一回有了怒氣,可也僅此而已,她偏過頭去,將胳膊上的傷呈在了他的面前。

那支纖細的胳膊,本該是無暇白皙的皮膚,橫縱交錯著數道傷痕,有的快愈合了,有的還泛著新血,看起來,是用細小的刀刃割出來的,不是什麽意外受傷。唐禮身體僵硬,因心底的驚駭,忘記了去替她消毒。

“你到底……”他低低開口,擡起頭來,看到她淡漠的側顏,卷翹的長睫下,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

“不小心的。”沈君歌早料到唐禮會開口問,隨口敷衍而過。

唐禮沒有再問,開始為那些傷口消毒,他沒做過這樣的事,好在也不是什麽難事,上藥的過程中,他心底默默數了下,一共十二道,很新的傷口,顯然是昨天或者今天添加的,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已經愈合的橫七豎八的疤痕。消毒的過程中棉簽也被染紅,而她沒有再表示出痛意來,好像這傷口不在自己身上一樣。

消了毒,上了止血的藥粉後,又拿紗布簡單的包紮了一番,沈君歌站起身將還留著濕意的校服穿在身上,“謝謝。”她將藥品和紗布收起來,頓了頓,又說,“這傷……”

“我不會說的。”

沈君歌擡頭看了一眼唐禮,少年雙手放在兜中,一如既往的桀驁,他比她高了一個頭,低垂了眼簾看著她,眸底微茫暗沈,難辨情緒。印象中他總是在人群裏懶懶的笑,輕易就成為眾人眼中的焦點,少有如此氣質深沈的時候。

她心頭一滯,收回了視線,又說了聲,“謝謝。”

放在褲兜中的手捏緊,又松開,唐禮知道他有再多的疑問也問不出什麽來了,她的世界拒絕讓他進去,那裏到底是茫茫大雪還是別有洞天,他都難以窺探一隅。

“課已經上了一半了,現在回去老師會問的。”看到沈君歌準備回去時,他冷不丁開口。

她抿了抿唇站住,樹葉颯颯風響,日光斑駁透過樹影落下,有一縷照在女孩別在耳後,齊肩的短發上,泛起淺白的暖光,將耳尖處的發絲渲染的毛茸茸。

“這附近有一家游戲城,既然課已經落下了,不如一起去玩玩?”

沈君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轉眸看向唐禮,他歪了頭“嗯?”了一聲像是再次征求她的意見。

本以為她一定會拒絕,卻沒想到,開口時,卻說了這樣一句話,“出得去嗎?”

唐禮唇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走校門就不叫逃課了。”說著,板著沈君歌的身子轉了個方向,“走這邊。”

那天之後,唐禮和沈君歌之間,似是有了一種奇怪的默契,像是共享了一個秘密的兩個人,莫名從陌生人一躍成為了比同學還要接近一些的關系,她依舊喜歡獨自一人,可身邊總有唐禮時不時來搭話,而他依然桀驁不馴,卻在她的面前,懂得了收斂。

葉之南絞盡腦汁也不知道這倆人是怎麽發展的,索性就調了座位坐到沈君歌的前桌,一天休息時,轉過身來敲了敲她的桌子,“沈君歌,你說說,那天你們逃課到底去了哪裏?”

她只涼涼瞟了他一眼,“去打游戲了。”

葉之南的嘴張成了一個o型,片刻後才搖了搖頭,“你也會打游戲?”

“我不會,唐禮會啊。”她若無其事的回答,左手托腮看著葉之南。他才發覺,這個女生有了一些變化,不是容貌上的變化,而是整個人的氣息變了,從前的沈君歌可以說是陰郁沈默的,整個人籠罩在縹緲的烏雲當中,可現在還是同一個人,可她眼眸比之前明亮了許多,人也似有了光在身上。

葉之南神色凝重,”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哪裏不對勁。”沈君歌低了頭又去看書,隨口問了句。

葉之南沈默了良久,才吐出幾個字,“你們不對勁。”他想到一個可怕的念頭,那念頭一冒出來就立刻被他扼殺在思想的搖籃裏,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唐禮再怎麽惡劣,也不會用這招去對付沈翊。

後來有一天,唐禮再次用過生日這樣的借口邀請沈君歌去唐家玩,她答應了,在一個日光明媚的午後,走進了唐家別墅。

唐太太握著她的手走向別墅內,那只手很柔軟暖和,是想象中母親的手掌該有的樣子,可她不知道是不是準確的,至少在自己的母親那裏,從未感受過如此溫暖。透過客廳偌大的玻璃窗,她看到熟悉的A班同學們來來往往,歡聲笑語自那裏傳來,幾個爐子圍了個半弧在前面,上面架著肉串滋滋冒煙,有幾個侍者打扮的人在忙著做燒烤,而那些富家小姐少爺們,坐在後面的傘棚下談天,有人穿了泳裝,也有人在泳池裏嬉鬧。

沈君歌推開門,邁出去的步子還未落下,就接受到一陣冰涼的視線,擡頭看去,有幾個人鄙夷的看向她,同身邊的人搖頭。心底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勇氣頃刻轟塌,她轉身笑的得體,問唐太太,“唐夫人,唐禮在嗎,我想去給他打個招呼。”

她想既然人家熱情邀請了她,如果要走也好歹去送個祝福才算有禮貌。唐夫人將一切看在眼裏,她在這貴婦圈裏浸淫了許多年,又怎會不了解這些人的脾性,於是笑的更溫柔,頗為善解人意的點頭,“他在那邊游戲房裏,你放心將這裏當自己家,想吃什麽告訴我,阿姨什麽都會做。”

“謝謝夫人。”

游戲房的門很是厚重,想必是做了隔音,沈君歌敲了敲門沒有反應傳出,於是用力推了一下,推開一個縫,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一個偌大的屏幕亮著,屏幕上的人正在激烈的打怪,而房間裏大概有四五個男生,咋咋呼呼的叫喊著。

怪不得要做隔音,她這樣想。

看不清坐著的人都有誰,她探進去一個腦袋,叫了聲,“唐禮?”

“嗯?”聲音是從門旁邊傳來的。

她一偏頭,正巧和望過來的唐禮對上了視線,見他懶散的倚靠著墻,正弓身前傾看是誰。

“沈君歌?”屋裏也有男生看見了她,有些意外的叫了她,聽著聲音應該是葉之南的,屋子裏的人都有些驚詫的回頭看向這裏。

她咧嘴尷尬一笑,對門後的唐禮說,“那個,我是想來和你說一聲,生日快樂。”

女孩的聲音輕柔綿軟,沒有了之前的鋒芒疏離,她很真誠的看著他。屋子裏的其他幾人無疑是一頭霧水,唐禮楞了楞,葉之南莫名其妙,“生日……?”

還沒等他說完,唐禮已經直起了身子擠出門來,將門關上,高高大大的身影站在沈君歌的面前,沒穿校服的他一身淡色休閑的衣裳,清爽幹凈,“才到啊,吃飯了嗎,他們有做燒烤在後面。”

“我吃過了,送過祝福也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唐禮眉骨沈了幾分,“晚點還有活動呢,你這樣的祝福也太草率了吧。”

“……”

游戲房的門從裏面打開來,葉之南的臉露出來,“唐少,到你了,要等你嗎還是我先?”

“等我,很快。”唐禮回頭應了一聲。

葉之南看了一眼有些好奇的沈君歌,笑了笑,“嗨,玩得開心~”然後“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那我等等吧。”沈君歌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熱鬧的燒烤場地。

唐禮“嗯”了一聲,轉身推門,臨進去時又補了句,“旁邊書房有桌游,你看下有沒有感興趣的,拿出去和他們組個局,我打完就過來。”

“……好。”

“啪”,門又關上了,沈君歌有些局促,唐家的阿姨劉媽剛好從客廳經過,看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笑著招呼了聲,“沈小姐,你有什麽事吩咐我就好。”

“沒事,謝謝您。”她回過身,神色如常淡笑。

劉媽點了點頭,又去四處忙碌了起來,她推門走進到旁邊的書房裏,一進去時,忍不住讚嘆了一聲。這個書房像是有兩層樓那麽高,書籍從地板一直排列到天花板,上面的文字有各國語言,還有很多瞧上去就很古老的藏書。屋子裏皆是書頁的香氣,正中央放置著一套黃梨花木的桌椅,椅子後面是通向陽臺的玻璃門,陽臺上,一張竹藤椅在風中輕輕晃著。

大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喧鬧,這裏仿佛是一個無限靜謐的天地。沈君歌心底羨慕,她也想有這樣的一間書房,雖然這樣想著,可她還是走向了那明顯放著很多桌游的立櫃,打開後一個一個翻找過去,那些看上去有趣詼諧的封面,自己都不是很感興趣。就快要翻完時,她眼前一亮,拿出了一盒拼圖。

唐禮打完一局游戲,被揍得很慘,他有些心不在焉,覺得游戲也沒什麽意思,匆匆結束以後把手柄丟給了葉之南,轉身離開游戲房。客廳之中沒有人,母親和阿姨在廚房裏討論的聲音顯得這裏很空曠,他走向後院草坪,見那群人在那裏一如既往的玩的熱絡,站在屋檐的陰影下,瞇著眼搜尋了很久,期間有人沖他喊了幾聲,他只是懶懶的擡手揮了揮。

沒有看到沈君歌的身影,唐禮皺起眉,不會走了吧?

正巧阿姨端著一盆切好的新鮮水果要送去草坪,唐禮側頭問了句,“沈小姐見了嗎?”

“沈小姐,哦,剛才我看到她站在游戲房的門口,後來不知道去哪裏了。”

唐禮轉頭看了一眼游戲房,目光緩緩移到相隔不遠就在旁邊的書房木門。

推開門時,果然看到她就在裏面。下午兩點的陽光最是耀眼,女孩坐在地上,面前時鋪滿了一地的碎片,她伏著身子專註的拼圖,背景是窗欞外的暖陽和綠意,好似一副靜謐的油畫。

沈君歌已經拼好了一圈邊框,正在對照著原圖往裏面填,身邊就重重坐下來一個人。她茫然擡頭,看到唐禮盤著腿將一盤水果放在面前,以肘撐膝,右手支著臉問,“你怎麽這麽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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