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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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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顛倒

“把碎掉的東西,再重新拼完整,我覺得很有成就感。”她如實告之。

唐禮一下一下的點頭,吃了一口橘子,含糊的說,“是嗎?我也來試試。”

“你……”她本意想問你怎麽不去玩游戲,又覺得自己管不著他想幹嘛,於是伸手撥過去一團自己分好類的圖片,“那你拼那一個角,我都按照顏色揀好了。”

“你笨不笨,不知道這後面有字母嗎?”

“我當然知道,但那樣太快了。”

唐禮不理解沈君歌的腦回路,不過也不妨礙他在這裏和她一起打發時光,低著頭研究拼圖的時候,竟也覺出了一點意思,直到沈君歌一巴掌拍在他正在用蠻力想把兩個完全不對的拼圖摁到一起時,才不滿開口,“這顏色不是很合適嗎?”

“這缺口明顯不匹配啊!”她聲音有了幾分惱怒,卻讓少年的唇角微微揚起。

“沈君歌,你是不是處女座?”

“不是,而且,這和我是什麽星座沒關系,你這個明顯就是……”她不由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意識到自己分貝打破了這個空間的靜謐時,她猛然住了嘴,看向一手撐臉歪著腦袋笑容桀驁的唐禮,臉色有些訕訕,“你還是讓我自己拼吧。”

“我去拿點燒烤,你餓了吧。”

她開口想推拒,就見他已經起身快步走了出去,沒多久,就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烤串走了進來,“這味道很難散去的。”

“沒事,這是我家我都不擔心,你操什麽心。”唐禮坐了下來,將燒烤擺在兩人的面前,“來,一起吃。”

就這樣在書房裏,她拼圖,他在一旁邊吃邊說話,時不時伸手搗亂的過了一下午,直到晚上七點,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這處小屋內的光線也開始累眼時,唐太太敲響了書房的門,推開些許門縫,微笑著提醒他們,“孩子們該吃晚飯了哦。”

“好,我們馬上來。”唐禮應了一聲,沈君歌也立刻站了起來,只低著頭看著那副拼了一半的圖靜立了一瞬,就蹲下身子來一把將一下午的心血都毀了,歸成了最初的碎片狀,利索的裝進盒子當中,又擺回了立櫃原來的位置。

唐禮在她身後說,“其實那圖拼完整好像也挺好看的,你明天可以過來繼續拼。”

“你家總不至於缺這樣一副裝飾畫。”沈君歌若無其事的回答了聲,跟著他走出了書房。

她以為唐禮說晚上還有別的活動,那現在應該差不多開始別的活動了,可沒想到的是,出來以後才發現,其他同學早就離開了,屋內只剩下唐太太,唐家阿姨,和坐在餐燈下玩手機的葉之南,外面狼藉的草坪上侍者們正在忙碌的收拾著。

“七點了!”沈君歌看了一眼手機,一直放在包包裏振動也沒有發現,半小時前沈翊就打過電話給她。

她擡頭看向唐太太,鞠了一躬,“我該走了,謝謝夫人的招待,今天給您添麻煩了。”

唐禮想馬上天黑了的確也不好再留她,便說了句,“我讓王伯送你回去。”

“沒事,我家來了車接我。”

“那好吧。”唐禮將她送出了門外,一家子人很是熱情的同她告別。

葉之南坐在客廳當中並沒有出來送沈君歌,等唐禮進來坐下後,才意味深長的望著他笑。

“你又在打什麽主意呢?”

唐禮吃了一塊水果,“什麽?”

“今天你生日?我以為早過了呢。”葉之南聳肩,見唐禮神情散漫的瞟了他一眼,“你不會看上沈君歌了吧。”

“瞎說什麽。”他不見惱怒,語氣尋常的反駁了一聲。

葉之南笑的狡詐,點點頭,“沒看上她,卻能縱著她在你這裏占據主動權。”他剛才去書房想找唐禮,就看到這家夥陪著沈君歌玩拼圖,這人什麽時候對其他人這麽有耐心過,還一下就五個小時?

唐禮瞇了瞇眼,許久,“算我的道歉吧。”

葉之南不再說話,低頭繼續玩手機游戲,忽然冒出來一句,“偷偷幫她報名物理競賽也是你的道歉?”

“……”唐禮郁悶。這家夥在他身上裝監控了嗎?怎麽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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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能猜到為什麽她不肯和他覆合,唐禮想,也許是因為知道了,高二上半學年她所受的那些變相的欺負,都是間接拜他所賜。

沒什麽不敢承認的,他向來是敢作敢當,做了壞事就算老師要幫他開脫,他也能義無反顧頂著父親的棍棒承認下來。

可當唐禮將她放在心上時,卻越發的,去避諱正視這件事。因為他後來知道沈翊放棄哥倫比亞大學也要讓他收手的原因——沈翊發現了沈君歌的自殘傾向。那天她坐在天臺同他說話時,手臂上是沈翊幫她包紮好的傷口。

他時而控制不住的想,如果他那時沒有在天臺,沒有正好看到她,沒有要帶她回教室,之後會發生什麽事。

甚至希望自己忘掉這件事,忘記曾經是他,用最玩笑的態度,險些將她送上絕路。

“咳。”唐禮咳嗽了一聲,見沈君歌像是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脫離了出來,“要不要吃點夜宵?”

“不餓。”

“高中時候,”他緩緩開口,意識到對於那些深埋於心的事,自己從未真正和她討論或者道歉過,沈君歌擡眸,幽幽看他,像是等待著劊子手將他斬死在刀下一樣的,唐禮垂下眼,“你忽然和我說分手,其中是不是有別的原因。”

沈君歌動了動眼睛,神情有些困倦,“你不是猜到了嗎?”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眉眼陰郁的盯著天花板,動了動唇,嗓音微啞,“高中時期的那個謠言和照片,我承認是我做的,過去的事我改變不了,葉之南說的沒錯,我是個混蛋,你想要怎麽報覆我,我全盤接收。”

她將腿從沙發上放下來,合上書,像是在對他的話認真的思索斟酌,一字一句的說,“報覆你有什麽用?”

“等你覺得足夠了,消氣了……”

“我們就覆合吧。”

[做我女朋友吧。]

[我們就覆合吧。]

走廊裏傳來舒晴幾個人玩累了上來休息的聲音,這幾個人還算懂事,沒有很吵鬧,但那窸窸窣窣的碎語聲依然凸顯出了這一室此刻的靜謐,沈君歌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將書放回到原來的位置,語氣輕描淡寫,“也許一輩子也消不了氣呢。”

唐禮側目看她,“那我就一輩子陪你耗著。”

打了個哈欠,轉過身來,女孩的眉眼間恢覆了淡漠,“睡覺去了。”她嘟噥著這句話,邁著看似輕巧的步伐,離開了唐禮的臥室回到自己的客臥,將自己摔進床褥之間,手掌遮住了雙眼。

沈君歌心裏有個秘密,一個深埋了三年,將自己困住的秘密。

又是一夜掙紮的反覆無眠,怪誕的夢魘揮散不去,在腦中迷離,窗外傳來鳥鳴聲時,沈君歌將手掌從眼前移開,瞧見了一片夏光燦爛。夏日的沈悶燥熱她向來不喜歡,偏偏長京市的夏季很久,太陽不知疲倦的將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都曬得透徹,她撐著身子從床褥上坐起來,入目是陽臺外的,唐家別墅的草坪和泳池。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但看太陽的位置,應當很早。

劉媽貼心的給每一個客人都準備了新的洗漱用品,沈君歌起來洗臉刷牙,望著鏡子中自己越發明顯的黑眼圈,嘆了口氣,埋頭用冷水刺激自己的臉。

樓下葉之南坐在餐廳裏正在喝橙汁,一邊看著手裏的雜志,聽到聲音擡頭看沈君歌,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

“早啊。”

她穩了穩心神,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打住你腦子裏亂轉的想法。”

“冤枉啊,我可什麽都沒想。”葉之南合上雜志大聲叫屈。

沈君歌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才7點,昨天那群玩到一點多才上樓的人應該還沒有起床的意思。葉之南遞過來她的包包,“給你,昨天忘記給舒晴她們了。”

他的口吻像是和舒晴很熟的樣子,沈君歌詫異回頭,“你們認識?”

葉之南笑的神秘,“下次再告訴你,吃點東西,和你說點事。”

沈君歌向端來早餐的劉媽道了謝,精神懨懨的說了句“什麽事”,垂著眼翻看手機裏的消息,果然有那條被她們錯過的學校通知,其餘的消息沒什麽重要的,唯一值得註意的,是沈翊發來的消息:【下午有時間嗎,來公司一趟】

她歪了頭困惑,沈翊很少叫她去公司。

葉之南坐在餐桌對面,慢條斯理的擦著手,“唐禮這個人啊,我和他一起長大,從小就有恃無恐喜歡惹事,跟著他我是沒少挨老葉頭的揍。”沈君歌聳肩,對他的話像是有些無動於衷,手下還不停的給沈翊回消息。葉之南不以為忤,哪怕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心中秉承著哥們兒這輩子的幸福就在他身上了的念頭,兀自說了下去,“高中時候,誰沒幹過點混賬事,青春期嘛,用一個字總結就是傻,唐禮錯就錯在,這傻範在了沈翊的身上,然後你呢,好巧不巧正好是沈翊的妹妹,其實哥們那會並不是想針對你,你看,我一直看著你們倆的,別人不知道,但我清楚,這個混蛋他對你可是認真的。”

“葉之南,你想多了,”沈君歌擡起頭,和葉之南說起話來她放松很多,像個朋友一樣,畢竟高中時候大家熟悉了,葉之南和沈君歌向來是很能聊得來的,“沒那麽覆雜。”

“是嗎?那我想采訪一下,”葉之南將拳頭握成話筒狀遞向了她,“沈小姐目前是什麽想法,他可都是為了你才回來的。”

她放下筷子,神情不無嚴肅的看著葉之南,“怎麽,你是月老嗎?”

這句話給葉之南整樂了,“也不是不可以。”

客廳裏傳來腳步聲,兩個人停住了話頭,齊齊轉頭看向睡得迷迷糊糊走過來的女生,舒晴打著哈欠,頂著一頭雞窩一樣亂糟糟的頭發,坐在了沈君歌的身邊,“君君早啊。”

說完後,看了一眼葉之南,只打量了一下就移開了視線,像是對他頗有意見似的輕哼了一聲。

沈君歌瞇著眼視線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你們……”

話未說完,舒晴就忽然站起來語氣輕松的沖在廚房裏忙碌的劉媽喊了一聲,幾步跑了過去,“我來幫你吧阿姨~”

沈君歌揚眉看向葉之南,他聳肩笑的雲淡風輕,也站起身像是要走的樣子,“我今天來主要為了把車開給唐禮順便包給你,總之英國的五年,唐禮過的並不輕松,我聽說最後一次見面你沒有去,所以也應該不知道,他之所以匆匆離開長京,是因為唐家承諾讓他和母親在英國見面,”她的手一頓,他低頭整了整自己的衣擺處的褶皺,“即便如此,剛去英國時候他也瘦脫了形,靠營養液撐過了一段時間,因為你戒掉的那些惡習,離開以後又回來了,變了個人一樣,埋頭在學習和工作當中。剛開始的時候,處處被唐家制約,和莫希瑞假意訂婚也是這樣,可你也該能想象,要多難才能避開唐家逼莫家主動退婚,唐禮用了兩年就做到了。”

“他排除了一切難關,就是為了回來,這些事他自己肯定不會說,所以該說的我都說了,其他的,就看你自己了。”臨走時,葉之南撂下這句話。

口中的食物味同嚼蠟,舒晴端著盤子走到葉之南之前坐著的位置坐了下來,她聽到了剛才他說的那些話,有些小心的看沈君歌的神情,“渺渺,你精神很差。”

“嗯。”她恍若不覺的應了一聲,葉之南說的話句句響起在耳邊。

[唐家承諾讓他和母親在英國見面]

一邊是他的家族,一邊是親生母親,對他來說,都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處處被唐家制約]

就好像,他一個人,在對抗整個龐大的唐家。

那一定很難吧,一個還未養成羽翼的繼承人,被無數的眼睛盯著,唐禮本該和沈翊一樣,按部就班的上學工作,然後在所有人的期盼中接下唐家巨大的家業,走上人人羨慕的未來。

曾經沈君歌問過唐禮,為什麽總要和沈翊過不去,僅僅是因為唐沈兩家商業上的不合嗎?

她記得那時少年目光難得悠遠,透著寒涼,“單純看不慣他那副偽善的模樣罷了,所有人都覺沈翊是個溫和優秀的人,其實呢,他只是藏得很深罷了,然後等到對手對他放下警惕的時候,忽然跳起來給你致命一擊。”

他們是人類最矛盾的正反兩面,像是冰和火,明明互不相容,但都可以從對方的身上,看到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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