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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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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顛倒

那是兩個人之間第一次真正相互正視,沈君歌兩手撐在身側,目色映著晦暗的天,而下面伸著手的少年眉眼濃烈,神情有散漫的冷傲,她指了指旁邊,“那邊有梯子。”說著,就站起身來走到後面的梯子走了下來。

唐禮:“……”她怎麽比他還熟悉。

後來,他像是真的對沈君歌有了興趣。唐禮其人總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多數是不懷好意的,葉之南見他一周內數次主動找沈君歌問題的時候,不由的還是為這個沈默的女孩捏了把汗,一天午後樹蔭下休息時,唐禮仰面枕著手臂躺在石凳上,他找了機會問,“你最近怎麽對沈君歌那麽殷勤?”

“有嗎?”樹葉的間隙當中投射下日光,唐禮被照的瞇了眼。

葉之南聳肩,“別告訴我你都不會那些題。”

他笑容漫不經心,“這周來我家玩吧。天氣不錯,來燒烤打游戲。”

葉之南見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倒也沒有繼續問。到了周五放學時,沈君歌和其他幾個學習成績不錯的同學被班主任留了下來,是和他們通知有關下個月要舉辦的物理競賽和競賽小組培訓的事,等到班主任講完,教學樓已然空蕩蕩,剩下零星數個慢吞吞下樓的學生。她習慣每天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所以班主任離開後,仍然坐在座位上,看了會書,直到四周都安靜了,才站起身來,有條不紊的開始收拾課桌。

教學樓的樓道中,女孩孤寂的腳步聲陣陣回響,一步一步邁向樓梯間,站在最上面的臺階時,她頓了頓腳步。

墨色的眼底閃過詫異,只一瞬,又恢覆如初,看著靠在樓梯扶手上的唐禮,看見她時,站直了身子等在下面。

夕陽暖橘色的光芒下,少年黑發淩亂,手放在長褲的兜裏,懶洋洋的站在她面前的幾級臺階下,笑的肆無忌憚,“周末唐太太讓我請了全班同學去家裏開派對,你也來。”

沈君歌不理解唐禮忽然對自己伸出的橄欖枝,左右看了看才反問,“我?”

唐禮眉梢微挑,“這裏還有別人嗎?”

空蕩教學樓和傾斜的晚霞,以及遠處傳來的,還滯留在學校的學生的叫喊聲。

“我不想去。”沈君歌聲音很輕,輕的讓唐禮一瞬間甚至不確定她是不是開口說了這四個字,可她黑色的瞳仁當中,不悲不喜,就那樣波瀾不驚的看著他。

也許是她拒絕的太幹脆,也許是她看上去那麽柔軟卻表現的異常頑固,出了名的臭脾氣唐禮竟一反常態的沒有暴躁,只是有些意外的斂了笑容,揚起眉問,“為什麽?”

“……”她沒有回答,迅速低垂了眼眸快步繞開了擋在面前的唐禮。

唐禮這才有了些許怒氣,語氣有些冷,“餵!”這算什麽?當他是洪水猛獸嗎?他伸手一把抓住擦身而過女孩校服長袖下的右臂,她正準備快步下樓,被唐禮這樣一握卻不知為何,“嘶”了一聲,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縮了肩膀轉身用左手去護自己的右臂。

好像很痛的樣子。

唐禮一驚下松了手,“我,我沒用力吧……?”他話沒說完,就看到沈君歌捂著右臂轉身腳步不停的飛速跑下了樓梯,只留他一個在空蕩蕩的教學樓裏看著自己的手發蒙。不明所以,在自己的手臂上握住試了試,並沒有什麽感覺。

回到走廊上,唐禮垂眼看向落日下背對著這裏獨自走向校門的女孩,她仍然抱著右臂。

第二周時,班主任就宣布,從這周開始,高二年紀將開設游泳課,雙周上游泳課,單周上體能課,高二兩個班的學生歡呼聲震耳欲聾。唐禮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的沈君歌,她對此置若罔聞,只低頭看著課本上的內容,讓他實在好奇她到底有多喜歡讀書學習。

三月的天氣算不上暖和,偶爾還會有倒春寒,這個時間其實不是開游泳課的時間,德勝一般也只在五月到十月的時間開設這個課程,可這群學生哪裏是普通可愛的高中生,周末時候在唐禮家聚了一波,一群人提起游泳課時一拍即合,回去就游說自己的家長,家長們聽進去後和學校打了招呼,這課也就順理成章的開了。

說到底,還是無聊的唐少爺想出來的損招,他想知道,沈君歌的胳膊上是不是受了傷。

一周有兩堂體能課,也就是說,這一周有兩節游泳課,第一節課就在周二的下午,女生們從周一就開始嘰嘰喳喳興致高昂的討論泳衣,翻著手機評價各種品牌泳衣的樣式……這熱潮一直延續到第二天上學時,按奈不住興奮的女生還互相結伴提著泳衣去衛生間互相觀賞一番。沈君歌每次去洗手間都能遇見一群對比身材的女生,還時不時夾雜了對男生的猜測和期盼,其中最多提到的,就是唐禮。

直到游泳課開課時,老師簡單的交待了幾句,就讓同學們自行去換衣服游泳,本身這就是人人都會的一項技能,游泳課大部分時間其實是學生們自娛自樂的時候,所以一向都很受這群少爺小姐們的喜愛。

喧嘩和嬉笑聲滿溢的游泳館當中,充斥著熱火朝天的興奮,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們不論是肢體接觸還是戀愛萌芽都是青澀的,所以更顯得美好單純。A班B班的體能課一直都是合並一起上的,泳池內到處是人,唐禮靠在泳池的邊上,目光搜尋過一個個女孩的身影也沒看到沈君歌,葉之南和一群女孩玩水玩的不亦樂乎,氣喘籲籲的游了過來,“唐禮,你幹嘛呢?”

“找人……”他半瞇了眼漫不經心的隨口回答。

“找誰?”葉之南咧嘴向一個叫他的女生揮了揮手,繼續道,“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女孩子在看著你嗎?”

唐禮瞟了他一眼,“沈君歌你看到了嗎?”

“……?”葉之南表情是恰到好處的困惑,片刻後恍然,“你想看她穿泳裝的樣子?”

“滾。”

“放心,兄弟不會笑你的,”葉之南小聲在唐禮的耳邊說著,很是善解人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也算長得不錯,感興趣很正常。”

唐禮決定不搭理這個腦回路不正常的好友,擡起腳將葉之南一腳踹開到一旁殷切的看著他們的女生堆裏,轉身登上臺階離開了泳池,一路踩著濕淋淋的腳印走過游泳池的邊緣向更衣室走去,視線在泳池中的人身上掃來掃去,可依然沒有見到沈君歌。

走過救生臺,順手拿了一個幹燥的浴巾裹在身上,一手扯著浴巾的一角無意識的擦著自己的頭發。

拐角時,同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地面上有不少水漬,光腳走在上面時不算滑,可如果穿了鞋子就不一樣了。唐禮只覺得自己胸腹之處被一堆毛躁的布料撞了下,就聽到面前傳來咚的一聲。

他這才看到,沈君歌還穿著上課時的校服,將自己渾身上下裹得嚴實,被他撞倒在地,身上散落著一堆潔白幹燥的浴巾,顯然是在幫老師將消毒好的浴巾拿去救生臺給其他人用。

她胳膊撐在身子兩側,眉頭皺了一瞬就松開來,一言不發的坐起身開始收拾地上沾了水的浴巾,身上的校服也被水濡濕了不少,卻不是很在意的樣子,抖了抖粘在皮膚上的濕衣服,轉身抱著浴巾又往回走,像個全自動的ai機器人。

唐禮:“……”

沈君歌沒想到的是,唐禮幾步又追了上來,走在她的身邊,語氣隨意的好像兩人認識了很久一樣,“你怎麽不下水?”

“……不方便。”

“哪裏不方便?”唐禮問著,視線掃過她的胳膊,可到底隔著衣服也看不出什麽來。

沈君歌忽然停下步子,擡了眸看他,“生理期不方便。”

“……”唐少爺生平第一次在女生面前覺得大囧,一時接不上話來,就見沈君歌已經若無其事的繼續向清潔房走去。他怔忪的站在走廊中,直到沈君歌再次抱著一疊幹凈柔軟的浴巾走了出來。

慢慢走近他,又同他擦身而過,接著越走越遠。

唐禮心中,忽然生出了奇異的感覺。

泳池的方向喧囂震天,而她邁著腳步靜靜走過去,卻像是同那一處徹底的分割開來。這個女生就好像浸透了世間百態,渾身上下,皆是一個靜字。旁人的喧囂熱鬧與她無關,山河湖川,落在她的眼裏,都掀不起一點漣漪來,她只關心自己的世界,而她那個小小的世界,容不下很多人。

她的靜,不同於母親溫柔的寧靜,不同於寺廟虔誠的肅靜,而是帶著沈重悲傷的寂靜。

那一刻望著走向泳池和人群的沈君歌時,唐禮冒出這樣不可思議的想法,他好像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不需要別人的責罵,不需要沈翊的提醒,他真真切切的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個混蛋。

游泳課結束後,唐禮從更衣室出來,葉之南走在他的身側,“對了,你剛才不是找沈君歌嗎?”

“怎麽了?”

“我剛才聽她和老師請假,說去醫務室。”

唐禮停下步子,皺著眉看葉之南,見他挑起眉,“你這副樣子,怎麽好像很在意的?”

“我剛才把她撞倒了。”

葉之南聳肩一笑,“怪不得,那你要去賠禮道歉嗎?給沈翊的妹妹?”

“她是她,沈翊是沈翊,折騰她挺沒意思的。”唐禮說著,卻不由自主的望向醫務室的方向,即便從這裏隔了重重樓墻,根本看不到什麽。

葉之南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唐少爺也有反省的時候,是覺得她可憐?”

唐禮沒說話,散漫的目光穿過面前三三兩兩的學生,猶豫了一下,才似是下了決心一樣,“我去醫務室看看。”

葉之南瞇眼看著唐禮難得小跑著穿過走廊裏的學生,“嘖嘖”了兩聲,搖了搖頭。

醫務室裏沒有沈君歌的身影,他問了坐班校醫,校醫說沈君歌沒有說自己生病,只是來拿了些傷口消毒用的藥品,說是自己簡單處理下就走了,校醫也沒看到她哪裏有傷。

唐禮快步穿過樓層和校園,開始找那個好像已經刻在腦子當中的身影,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想知道她受了什麽傷,就只是一味的去找。他知道沈君歌既然不想讓校醫知道,那肯定更不想讓其他同學看到,於是他也專挑了僻靜無人的角落去找。

終於,在靠近學校門口,圖書室外的林蔭小道中,看到了坐在那裏獨自一人的沈君歌。這條路平時只有午休和放學時有學生過來,此時第二堂課的鈴聲已經響了起來,沒有人會來這裏。

沈君歌脫下了校服外套,裏面是一件短袖襯衫,她低著頭,將頭發別在耳後,拿著棉簽為手臂上的傷口消毒,那顯然很痛,她一向沒有情緒的臉難得的皺緊了眉頭。

唐禮想,怎麽會有一個女孩子,受了傷,一個人偷偷躲起來給自己上藥的,這個校園裏,就算同學都對她避之不及,不是還有個沈翊是她的哥哥嗎?

似是不受控制的,他走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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