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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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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

在宋淮左下刀那一瞬間時,江知離就伸手擋住了紀初雲的視線。

紀初雲靜默三秒,輕聲道:“他動手了。”

江知離道:“嗯。”

在這個吃人的時代,沒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紀初雲問:“那他的死後的功德如何計算?”

江知離:“濫殺無辜,算罪一等。”

紀初雲便不說話了。

哪怕宋淮左是為了天下大義,為了更多人的性命,那個嬰兒,那個母親也是他的罪過。

天下人的命運,同那剛足百天的嬰兒沒有關系,也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將這沈重的代價壓給他身上。

天下人的命是命,嬰兒的命也是命。

宋淮左說服了自己動手,卻始終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

已經是第多少天了……

他殺了五個嬰兒,六個婦女……是了,是第十一天了。

宋時擔心他會出什麽問題,便恨不得時時刻刻粘著他,但每次都被宋淮左輕笑著打發走了。

宋淮左依舊如剛入府時一般,溫和有禮。

又一雙眼睛被送到了鄭觀棋床前,站在不遠處的江知離的手上是一只速幹簽字筆:“罪孽評估等級A。”

看不見江知離和紀初雲的鄭家老爺微笑著坐在鄭觀棋床前,面上一片慈祥:“兒啊,這幾十雙眼睛服下去,可感覺眼睛好些了?”

鄭觀棋臉側的虎骨動了一下:“不需要你管。”

“我怎麽能不管你。”鄭老爺站了起來,仍是笑瞇瞇的:“你是我的兒子啊,你的眼疾一日不好,我就一日要找藥——直到治好你為止。”

紀初雲問江知離:“你就是來這評估鄭觀棋的?”

“是啊。”江知離伸了個懶腰,懶洋洋道:“誰讓他提出那麽麻煩的要求的。”

紀初雲“嗯”了一聲,並沒有追問,他伸手扶了下鏡框:“鄭家老爺怕是知道他裝瞎這件事。”

江知離依舊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鄭老爺那番話,不過是威脅鄭觀棋而已。”

威脅?

鄭觀棋冷笑一聲,對聽著他說完全程的宋淮左道:“少爺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有本事就殺了我。”

宋淮左不語。

鄭觀棋要去拉他:“你啞巴了嗎?”

他的手在觸碰到宋淮左的那一瞬,就被宋淮左翻手反鉗住壓在了床上。

鄭觀棋怔楞一瞬,隨機怒道:“你發什麽瘋?!”

宋淮左似乎壓抑著很大的怒氣,他咬著牙道:“他知道你是在裝瞎。”

那一刻,宋淮左的眼睛裏滿是血絲,充滿了難以名狀的恨意:“你們之間的游戲,就拿那麽多無辜人的命來填!”

鄭觀棋笑了。

他猛的一翻身,借著巧力把宋淮左壓在身下,順勢抽出了藏在枕頭下的匕首:“你這樣的眼神,我之前見過很多。”

鄭觀棋握著匕首在宋淮左的臉側游走,聲音暧昧不已:“可是有過這眼神的人早都被我殺了,但是我不想殺你,怎麽辦呢,宋醫生?”

宋淮左繃著臉,不回答。

“算了。”鄭觀棋忽然從宋淮左身上起來,了無意味的把玩著匕首:“宋醫生,不是我說,你可真沒用啊——”

“這麽長的日子,還沒滅了鄭府。”

宋淮左坐起身來,默不作聲的理了理淩亂的襯衫,又扶了一下眼鏡,才道:“……讓小少爺失望了。”

“不失望。”鄭觀棋忽然把手裏的匕首塞進了宋淮左手裏:“就你這武功,能滅了鄭府才奇怪呢。”

宋淮左打量這手上的匕首,忽然向前一遞,刀鋒就那麽壓在了鄭觀棋的脖頸上:“若我拿小少爺去換呢?”

鄭觀棋笑的猖狂:“那你會死的很慘。”

“老頭不缺兒子,他缺的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殺手。”

宋淮左靜靜的盯了鄭觀棋好一會,才收回了匕首,垂下眸:“方才失禮了,見笑。”

“我也失禮了。”鄭觀棋隨口應道:“那把匕首給你當賠罪吧。”

“放心,沒沾過血。”鄭觀棋頓了頓,又補充道:“行了你走吧,我累了要睡會。”

宋淮左便告辭了。

“宋淮左。”就在宋淮左要離開之時,鄭觀棋忽然又叫了一聲,他依舊是吊兒郎當的:“我勸你最好計劃的快點,不然有的代價,你承不起。”

紀初雲有點好奇的問江知離:“你知道鄭觀棋說的是什麽代價嗎?”

江知離聳聳肩,不答反道:“那把匕首,日後會沾上很多人命。”

紀初雲便看向和宋時並肩走著,臉上還帶著淺笑的宋淮左。

“有一顆不想作惡的心——功德評級D。”江知離點出工作面板,將功德和罪孽評估等級交了上去。

“暫時建議,鄭觀棋要求不予通過。後續繼續觀察。”

江知離處理工作時,紀初雲很禮貌的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宋淮左。

“那是……”紀初雲微微瞇眼:“姻緣線?”

凡人看不見的姻緣線,此刻正系在宋淮左的中指上,而線的另一端……蜿蜒向了鄭觀棋的房中。

“此時不是我投放姻緣線的節點……”紀初雲沈吟。

人間的姻緣有兩種,一是月老所系的姻緣,而是……天賜姻緣。

他們是天賜的姻緣。

他們是後來被他系上紅線月老的姻緣。

究竟為什麽……

他們的姻緣線會斷的如此幹凈?

宋時有點憂心:“你真的沒事吧?”

“能有什麽事?”宋淮左輕笑:“我反倒擔心你憂慮太重出什麽事。”

宋時依舊愁眉不解:“你就是每次都這樣我才擔心的啊!”

“哪怕你崩潰一次我都不會這麽擔心啊!”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哪有人期待別人崩潰的?”宋淮左依舊笑著,但思緒卻不知不覺的飄向了遠方。

……他不是沒有負面情緒,他也幾次崩潰。

但這些,他不想讓宋時知道,更讓他擔心,所以——他好像所有情緒都是在鄭觀棋那裏發洩的?

宋淮左的心情一下子有點微妙。

他和宋時今日是借著買藥之名出來的。

身後有跟著的人監視,宋淮左卻不怎麽擔心。

別的不說,宋時這一雙手在鄭家眼皮子底下要做點什麽並不難。

何況他們當初進府是被從千裏之外綁架過來的,鄭老爺自然不會想到這兩人有什麽問題,監視上便放松了很多。

“再等半個月。”宋時在萬籟俱寂的夜晚坐在宋淮左的房間裏,用手蘸著水在桌子上寫:“還差一點東風。”

宋淮左沈默一下,用紙抹去了水跡:“今夜時候也不早了,你就在我這歇息吧。”

宋時一臉了然的掏出手電筒,用眼神示意:“我們去被窩裏寫著說!”

宋淮左:“……”

就在宋時脫的差不多的時候,宋淮左的房門被敲響了。

門板那頭傳來鄭觀棋含笑的聲音:“宋醫生還沒睡呢?這還鎖上了門,在裏面做什麽壞事呢?”

宋淮左眼睜睜看著宋時忙不著慌的爬上了床,並且試圖用被子掩蓋住一米八的自己:“……”

前幾天懷疑人有古怪是他的錯。

就這傻勁 ,普天之下也沒幾個了。

鄭觀棋又不緊不慢的敲了下門:“宋醫生?”

宋淮左聲音平板:“就睡了,我今日倦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那頭的鄭觀棋靜了一下。

就在宋淮左以為他走了的時候,鄭觀棋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宋醫生,你是認為我踹不開這個門鎖嗎?”

鄭觀棋笑道:“只不過到時候動靜鬧大了,可就不好收場了。”

“你說呢,宋,醫,生——”

“我說怎麽攔著我,原來是背著我偷情呢。”鄭觀棋一進門就看到了床上的鼓包,他以一種肉眼幾乎難辨的速度掀開了被子,就看見了幾乎□□的宋時。

鄭觀棋:“……”

宋時:“……”

宋淮左:“……”

再次被擋住視線的紀初雲:“……”

紀初雲:“都是男人你擋什麽。”

江知離拽著他跳上了屋頂:“今晚月色不錯。”

紀初雲:“……”

鄭觀棋回頭看宋淮左,笑瞇瞇道:“我來的不是時候?”

說著,鄭觀棋似是惋惜的搖了搖頭:“應當來的再遲些,這樣就能看見宋醫生的裸,體了。”

宋淮左:“……”

宋時:“……”

鄭觀棋笑起來,帶著說不出的陰郁:“或者活春宮?”

宋淮左輕咳一聲:“小少爺這麽晚來找我,就不怕被下人看見嗎?”

“看見就看見唄。”鄭觀棋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反正想騙的騙不了,剩下的都懶得騙。”

宋時默默的從地上扯回了被子,裹住貞潔的自己。

早就聽宋淮左說過這位小少爺,卻沒想到,是這麽……

辛苦宋淮左了。

宋淮左不置可否,又問:“那少爺深夜拜訪所謂何事?”

“當然是——”鄭觀棋一笑,依舊是那副桀驁的表情,很難讓人看明白他心底所思到底為何:“來幫你了。”

“幫你殺了那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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