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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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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

宋淮左慌張不過一瞬,很快便恢覆了溫潤的笑意:“少爺既然肯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我,怕是跟不才想到一處去了吧?”

鄭觀棋臉上的笑意一頓,他盯著宋淮左那張挑不出差錯的笑顏,半晌才重重的哼了一聲,將宋淮左的手腕扔到了一邊。

他慢吞吞的重新躺回床裏,閉上了眼,冷聲道:“滾吧。你要在鄭家做什麽我不會阻止,但也不會提供幫助。”

宋淮左面不改色的告退了。

在屏風後沒看見,但聽完了全程的紀初雲:“……”

宋淮左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看見紀初雲便是一笑:“這小少爺裝的眼疾,我們不用擔心日後用藥不當,害了人家了。”

紀初雲下意識的就想扶眼鏡,半路卻想起來這具身體是沒戴眼鏡的:“……他的話,你覺得可信嗎?”

宋淮左鏡片下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微妙:“從這鄭家老爺的反應來看,他確實以為鄭觀棋是眼疾看不見。”

“可這小少爺卻並沒有眼疾,他騙了他的父親——”

“所以這其中定有什麽關系。”紀初雲道:“但他把這個秘密暴露給了你。”

宋淮左笑道:“從我說可以治他眼疾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我來鄭家的目的不簡單,可這位小少爺卻默不作聲——”

宋淮左瞇眼看向了遠方:“他就是想看我將鄭家攪個天翻地覆。”

“對了。”宋淮左狀似不經意道:“你上次去藏書閣找到那本書了嗎?”

紀初雲心中一淩。

這是……在試探他?

“告訴他,哪來的藏書閣。”江知離的聲音再度響在耳邊,紀初雲鎮定道:“你忙糊塗了吧,我們家哪來的藏書閣?”

“是嗎?”宋淮左笑笑,溫聲道:“也許是我記錯了。”

紀初雲道:“許是最近太累了,你趕緊去歇息一下。”

宋淮左又囑托他一番好好休息,便離去了。

“江知離。”確定四下無人後,紀初雲在心裏默念。

一直是江知離給他傳音,也不知道反過來有沒有效果。

“等一會。”江知離的聲音很快便傳了過來,他懶洋洋道:“我這邊有幾個麻煩,處理完就來。”

屋頂。

“月下月老。”江知離依舊是天庭時的那副模樣,他的手邊是一壇酒:“當真應景。”

紀初雲接過他遞過來的酒杯抿了一口:“宋淮左懷疑我了。”

“你不了解這小助理,被懷疑很正常。”江知離跟他碰了一杯:“將你送進這具身體也只是為了你的靈魄能夠適應這個時代。”

紀初雲皺眉:“那這具身體原來的靈魄呢?”

江知離淡淡道:“已經死了。”

“死了?”

江知離道:“我們是在過去而非現在,這裏的一切,都是記憶而已。”

“你可以將這裏看做是鄭觀棋的一臺戲,所有的人在陪著他演這出戲,但戲裏的他們,都不是真實的他們。”

江知離手腕向下壓,剎那間時間仿佛都停止了:“亡魂,召來。”

江知離向紀初雲伸出了手:“我現在將你的靈魄拉出。”

紀初雲將手搭了上去,闔眸。

那一瞬間,他似乎聽見了萬物溫柔的細語。

紀初雲再次睜眼時,就看見了院子裏的助理似是不明所以的撓了撓頭,往房間去了。

“為了防止你這出什麽意外,我在外面將這小助理的靈魄帶進來了。”江知離道。

紀初雲:“藏書閣的事,是問他的?”

“對。”江知離帶著笑的眉眼驀然冷了下來:“我來這裏給你評級已經是極限,不要不識好歹。”

紀初雲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江知離身後莫名其妙的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紀初雲:“……”

黑色人影的聲音沙啞的不行,像是被火燎過一般:“你說這是臺戲,那憑何那小助理就去得,我就去不得!”

江知離伸手便掐住了那黑影的脖頸,直掐的黑影“嗬荷”作聲。

江知離歪了歪頭,瞇眼笑道:“你要搞清楚,我可不是一開始接待你的好脾氣死神。”

江知離松了手中的勁,漠然的俯視坐在地上劇烈咳嗽的黑影:“是你有求於我,懂嗎。”

紀初雲:“……”

但凡上輩子他有這戰鬥力,也不至於死啊。

……等等。

紀初雲猛然怔住。他上輩子……究竟是因為什麽死的?

為什麽……記不清了?

江知離不耐煩的把黑影施法關起來後,就看見了紀初雲這一副怔住的模樣。

江知離:“……”

他剛剛手段的太狠把人嚇住了?

江知離忽然想起天帝某一刻對他的叨逼叨:“知離啊,你對待客戶要溫柔啊。”天帝苦口婆心道:“要充分展現死神的寬容與善良,何況人家都死了你就不能照顧一下人家……”

江知離當時是冷笑一聲:“死神部誰不是死過入職的?”

天帝:“……”

跟著他看熱鬧的蘆舟琉也附和:“就是啊天帝,上這個逼班本來就煩,遇到難纏的客戶我們動手真不是故意的?”

天帝:“……”

蘆舟琉星星眼:“所以可以把我們家動手的月老處分清一下嗎?”

天帝:“……”

最後這場會談以天帝突發心梗被閻君拖走為結局。

正當江知離沈吟,第一次仔細掂量天帝的勸告時,就聽紀初雲道:“有一個問題不知江先生可否為我解惑?”

江知離收回思緒,看向紀初雲:“若我知曉,那是自然。”

紀初雲道:“為何我沒有我死亡的記憶?”

江知離微微松一口氣,幸好……

江知離正色道:“你可知道人腦的保護機制?”

紀初雲瞬間了然:“死亡的刺激大腦接受不了,所以便選擇了遺忘。”

江知離微微笑道:“紀先生好悟性。”

紀初雲有些好奇:“那會有記得的個例嗎?”

“有,但是一般他們的神智都不會太清醒。”江知離看向鄭觀棋的房間:“他是唯一神智清醒的個例。”

宋淮左這一晚上並沒有怎麽睡。

他先是想盡辦法和組織上取得了聯系,而後便又不斷思慮助理宋時的事。

雖然人還是那個人……但總感覺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

可昨日的試探他又確實沒有什麽異樣……

思慮過重的直接表現就是——宋淮左的眼圈下面一片青黑。

晨間他去給鄭觀棋假模假樣的診脈時,鄭觀棋眼神微妙的看了他好一會。

宋淮左沖他一笑,然後靠近鄭觀棋,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小少爺,你日前裝眼疾用的都是些什麽藥?”

鄭觀棋:“……”

被江知離套了個隱身在後面觀察的紀初雲:“……”

不得不說,宋淮左膽子是真大,啥也不明白就敢裝上了。

鄭觀棋嗤笑一聲:“用的人心,人肺——”鄭觀棋半稱坐起來,也壓著聲音在宋淮左耳邊道:“還有剛足百天嬰兒的眼。”

鄭觀棋笑著往後坐了坐,頗為挑釁道:“吃哪補哪,這些日子,我可吃了不少這種眼睛呢。”

宋淮左靜默一瞬,很快便恢覆了溫潤的笑意:“枸杞、肉蓯蓉、人參、鎖陽、巴戟天、山藥麽——我知道了,宋時,去抓藥吧。”

鄭觀棋一臉不可置信:“你拐著彎罵我腎虛?!”

宋淮左淡定的收拾藥箱:“少爺多慮了。”

鄭觀棋怒極:“你要是敢去抓這服藥我今天就廢了你!”

宋淮左:“恭候少爺大駕。”

鄭觀棋:“……”瑪德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在宋淮左即將出門時,鄭觀棋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帶著說不出的怏:“你今天一定會去挖人眼的。”

宋淮左出門的腳步頓住了。

鄭觀棋對上宋淮左淩厲的眼,竟是笑了起來:“要麽你今天毀了這鄭府,要麽就順著那老頭的意思親自去挖人眼。”

鄭觀棋笑的越來越厲害,幾乎都要笑出淚來:“進了這鄭府,你是躲不過的。”

他似是憐憫:“老頭子堅信吃哪補哪……哪能這麽蠢啊。”

宋淮左渾身幾乎止不住的顫抖,就聽鄭觀棋一字一頓道:“他就是,有這種小癖好,順便檢驗一下你們的忠誠度而已。”

鄭觀棋下了床,赤腳走到宋淮左身後,用一種幾乎環抱著宋淮左的姿勢在他耳側親昵道:“……這鄭府,就是地獄。”

“哪怕你是上帝,進來了,也得變成撒旦。”

宋淮左閉上了眼。

他留洋,為國求出路;他從軍,想要救這苦難中的百姓;他跟軍醫學了一手,是為了能救他的戰友……

宋淮左又睜開眼。

眼前是笑著的鄭老爺:“請吧,宋先生。”

刀鋒那頭對著的是嚎啕大哭剛滿百天的嬰兒,和被綁在一邊絕望嘶吼的母親。

宋時被一群保鏢圍得嚴嚴實實,美名其曰見不得血就不要靠近。

……早就料到了。

宋淮左面無表情的揮刀下去。

在那位母親瘋狂的咒罵聲中,鄭老爺笑道:“宋醫生真是醫術高超——明天的藥引子,就用這位母子連心的母親如何?”

宋淮左低頭看著鮮血滴答的刀鋒,又想起了上午鄭觀棋含笑的聲音;“做不得撒旦,你又要怎麽了解,消滅他們呢?”

“可若做了撒旦,你又還有資格活在這個世上嗎?”

宋淮左看了一眼已經沒了生息的嬰兒,重重的吐出一口氣,轉身沖鄭老爺笑道:“我覺得此法甚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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