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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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六月初,辛家村熱的很,村子西面幾間幹凈的平房內,笨重的鐵風扇正呼呼的吹。

一個四歲左右的可愛女孩,穿著一套正流行的軍裝,梳著兩條細細的麻花辮,紅軍帽下的劉海整齊的貼在額頭上,皮膚奶白,杏仁般漂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房梁。

真的不是在做夢!欣欣的家裏出現了一本漫畫書,除了她誰也看不見。她想告訴媽媽,但嘴巴一下子就張不開了。

漫畫書很高,欣欣墊在小板凳上,艱難的沖著漫畫書伸出手,完全就夠不到。

她沮喪地癟嘴,圓乎乎的臉頰顯得更加可愛了。

就在這個時候,漫畫書自己飛到了欣欣手上!

簡直和哥哥借來的連環畫一樣漂亮,顏色甚至更加鮮艷。欣欣聚精會神看了一會,努力想要理解畫面上的意思,小臉上的神色逐漸轉為震驚,大大大眼睛裏迅速蓄滿了眼淚。

上面畫的居然是她們一家,還說她們一家都是和漫畫中女主家作對的反派。

欣欣隱隱感覺到,反派就是大壞蛋的意思。

她印象裏非常普通,有點胖有點謝頂的廚師爸爸,不斷的往家裏搬運廠裏的東西,引得廠裏天天調查,半個月後就會被揭發送進牢裏!

她美美噠,熱愛生活和美食的媽媽,會在爸爸坐牢後過的很艱難,最後一點點被恨意淹沒,五年後對著女主,也就是鄰居白阿姨潑硫酸,最後死在牢獄中。

爸爸走後,家裏的情況一落千丈,媽媽再也沒有時間整理她時髦的卷發了……她開始沒日沒夜的做活,養育兩個孩子,還要忍受村裏人的指指點點。

欣欣想到漫畫中,媽媽纖細的手指會被磨的全是繭子,心裏就忍不住的難過。

更可怕的遭遇還在後面,漫畫中說,欣欣有一天為了給做活的媽媽送傘,被泥石流沖到了山腳下。她死後媽媽和哥哥性格大變,哥哥開始叛逆不讀書,日日找混混要毆打白阿姨的兒子。

哥哥被追責後偷渡到了國外,到一個很遙遠的地方成了海賊,差點就混成了海賊首領。若幹年後功成名就回國,繼續和白阿姨一家作對……

欣欣沒有辦法消化那麽多的信息,除了對哥哥當海賊的震驚,她更震驚原來自己兩年後就會死掉。

她才不要死掉,也不要媽媽在黑作坊做活,更不要哥哥不上學去當海賊。

爸爸怎麽能偷東西呢,偷東西是不對的!

欣欣急匆匆地跑出了家門,媽媽馬秀月就在家門口搖著扇子哼著歌,穿著一身紅色碎花長裙,剛燙好的頭發洋氣的搭在她耳邊,個子高挑皮膚又白,腳底下踩著百貨大樓最新款的白色涼鞋。

周圍坐著住在幾個旁邊的阿姨,正在聊天,手裏還忙著活,腰間系著臟兮兮的圍裙。

馬秀月這幅沒事幹的樣子,在這群鄰裏中顯得格外刺眼,已經暗裏收獲了不少白眼,偏偏她自己還沒察覺,樂呵呵的用手指卷著頭發,給頭發定型。

看見欣欣出來了,她這才站起來:“媽媽都和你說了,那身軍裝秋天再穿,現在穿不熱啊?這孩子真是急性子。”

剛才對馬秀月白眼的阿姨們,見到欣欣倒是熱情友善了不少,笑的一個比一個大尾巴狼,恨不得把這個萌萌的小奶娃一口吞下去。

“欣欣,趙阿姨看看你的衣服,哎呦多漂亮啊,難怪我家閨女也吵著要做一件。”

“別提了,我怎麽就生不出閨女呢?這都第三個臭小子了,還是老夏家的種不行,結不出好瓜。”

欣欣熱的在原地呼呼喘著氣,眼珠子咕嚕咕嚕轉,脆生生叫了一圈,“趙阿姨,王阿姨,夏嬸嬸,楊阿姨。“

馬秀月起身到井裏撈出個西瓜來,這西瓜又大又熟,在井裏放了一天和冰鎮的一樣,她就在門口的案板上切開了,紅紅的瓜瓤看起來沙沙的,汁水黏在刀上。

馬秀月從中間挑出個最好的,遞給欣欣,“瞧瞧熱的都是汗。”

欣欣心裏裝著事,但她這個年紀忘性大,又不知道怎麽說,沒一會就換了心情,捧著瓜愉快的啃。好甜!冰冰涼的汁水真解渴!

一塊瓜,欣欣很快就啃完了,站在原地,像是朵迎風招展的小花那樣笑。

馬秀月這時候才想到招呼別人吃瓜:“王姐趙姐,楊姐,來嘗嘗這瓜。”

不出意外的被拒絕了,大家都不吃馬秀月的瓜,馬秀月的神經終於又搭上了,對周圍人的情緒恢覆了感知,她有點不大高興,“奧。”

這下更冷場了。

吃完瓜的欣欣坐在小板凳上,靈光一閃,知道了鄰居們都不怎麽喜歡她的爸爸媽媽。

欣欣鼓著腮幫子,奶乎乎的吹著自己的劉海,奇怪,那麽明顯的事情,她怎麽到現在才發現呢?

聽爸爸說,媽媽剛生下自己一個月,就帶她去白阿姨的家門口溜達,嘲笑白阿姨嫁過來做了後媽,白阿姨被氣的夠嗆。接著媽媽又順道去了不孕不育的村長妹妹家裏顯擺,村長妹妹看著繈褓裏的欣欣哭了一個下午。

聽媽媽說,爸爸那年謊稱夏嬸嬸家的雞中了暑氣,低價買回來給剛出了月子的媽媽補身體……被識破後夏嬸嬸天天站在家門口罵。

欣欣覺得爸爸媽媽做的太過分了。

她現在很鄭重的要搞清楚,爸爸是不是真的從廠裏偷偷拿東西,連三歲的小娃娃都知道不能亂拿別人的東西,她一定要制止爸爸。

欣欣還不會看表,背著手在門口嚴肅的走來走去,越等越著急,跑過去問媽媽,“爸爸怎麽還沒回來?”

馬秀月漫不經心,“你爸晚上七點下班,現在是五點,所以還有兩個小時,欣欣上學就會數了。”

欣欣等不及了,“媽媽,我的爸爸沒有做過小偷,偷廠裏的東西吧?”

馬秀月的二郎腿一下子下來了,眼神飄忽,把欣欣拉近了輕輕捂住她的嘴,低著頭問她:“誰和你說的啊?”

欣欣:“書裏說的。”

沒等馬秀月弄明白是哪本書,家裏的食譜還是她訂的時尚雜志,就聽見自行車走過坑裏發出嘚嘚嘚的聲音,馬秀月眼睛一亮,“你爸爸早回來了。”

欣欣和媽媽同一時間都往屋子裏走,後邊還在洗菜的夏嬸則嘀咕道:“這個辛國強,大白天的還從後門走。”

*

欣欣已經沖進了屋子裏,她的紅軍帽掉了,急忙蹲下來拍拍幹凈 ,小手把帽子板正的戴回去。隨後學著哥哥的樣子,神氣十足地敬個禮,奶萌的樣子可愛極了。

她發現空氣裏忽然多了一絲臭味,像是什麽東西餿掉了。

此時媽媽已經進了廚房,傳來她和爸爸說話的聲音,欣欣走過去,鬼鬼祟祟的趴在門口聽。

廚房裏邊,爸爸辛強國正把一麻袋的肉藏在材火堆裏,胖胖的身上穿了個深藍色的工裝,後背已經汗透了,他長了一張圓臉,看起來油膩的憨厚。

馬秀月依然美美噠搖著扇子,責怪的沖著丈夫說:“你別老是往家裏拿這些,要是被舉報就壞了,何況這肉都臭了。”

辛國強扯了脖子上的毛巾擦擦臉,小聲道:“沒全壞!我仔細看過了,就是上邊的一塊臭了,其他都是好肉,扔了多可惜啊。”

馬秀月勉為其難點點頭,對空氣裏的味道也很不適應,“那你也別老是拿人家東西……這肉我和欣欣可不吃,要吃你自己吃。”

辛國強尷尬的咳嗽,“你們娘倆不吃,我吃到吐也吃不完。”

欣欣的爸爸是旁邊暖壺廠的廚師,廠裏除了他還有三個廚師,剩下的就是幾個打雜的,除了其中一位落戶在村裏的知青,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拿過廠裏的東西。

就因為這個,辛國強往家裏拿東西,理論上來講只需要避開這位知青就行了。

辛國強平日裏奉行著廚子不偷五谷不收的理論,今天趁著知青生病沒來,急忙把藏了好幾天的羊肉順回了家。

正當辛國強在心裏盤算著怎麽吃掉這些羊肉,可以把羊排做成手抓羊肉,冷水先泡上一會,再一股腦的倒進鍋裏熬,八角香葉蔥姜……熬到咕嘟咕嘟滿室香味,再用小火細心呵護,等上大半個鐘頭羊肉熬的鮮嫩多汁,撈出來切好擺盤……

或者做個小炒肉,欣欣最喜歡吃這個。

羊肉切好了,打個蛋清進去更加好吃,鹽料酒,水澱粉,切好各種配菜,調好了放進去一頓劈裏啪啦的炒,加點辣椒,弄個美美的盤子,盛出來色香味俱全。

這個年頭,除了他這個做廚師的,再富的人家也不能頓頓吃上肉。就算是大學生也不行!哎呀,他可真是一個好爸爸,把兒女都養的白白胖胖。

沈浸在幻想中的辛國強,猛然發現門縫裏有一雙滿含失望的大眼睛正在註視他。

他心裏咯噔一聲,腦子一抽說:“欣欣別急,爸爸馬上就把羊肉做好了!”

欣欣一把推開門,忍無可忍,鼻尖紅彤彤濕漉漉,杏仁般的黑眼睛很是委屈,“爸爸,你居然真的偷東西!”

辛國強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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