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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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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昭定帝放了重臣們如此長假,大家也暫得小閑,精力充沛些的訪完親友便拖家帶口的去別莊小住,不那麽好動或是身體受限的,也去京郊四處走逛過了。

例如,葉相那一把老骨頭,接待過些許親朋,再在上京城逛溜過一圈後便徹底歇在府中不願動彈了。

今日,葉衍華正沏好一壺清茶,切了些許糕餅,同老妻閑聊家長裏短,探討朝廷局勢。聊及晏故等人時,兩人一致認同晏家未必有多錯,蓋因受貴妃之澤必受其累。

既然聊到了這兒,葉衍華便順道補充,“只是晏家已去了晏李二位將軍,怡妃娘娘在宮中的境遇也不覆從前。若三皇子那邊再有點差池,他們容易狗急跳墻。我雖看好三皇子,但借由此局勢觀之,也不宜過從甚密。”

正當此時,聽人匆匆來報,說衛侯私自矯詔帶兵回京,被京師守備軍統領鄭將軍拿住,刑部定了罪,陛下賜了酒。還說陛下念衛侯勞苦功高,雖行為有悖,但感念其伴駕多年,幾度生死。故對外只稱其暴斃而亡,賜葬皇陵。

這段話簡直每句都值得人罵句荒謬,但咕咚一聲盡數砸下來,讓這位什麽風浪沒見過三朝老臣有些頭重腳輕,一時間不知該尋問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葉老夫人扶了下幾案,對傳訊人道,“那侯爺他現在?”

“稟夫人,昨夜陛下便下旨開皇陵,業已請侯爺安息了。”

“衛侯入獄如何不稟我家大人?”葉老夫人擰緊了眉頭,震驚的都想去敲登聞鼓。

“夫人,陛下將此事直接委派給了賀侍郎,連張侍郎都是今早才知的。”

昭定帝算的不可謂不精妙,既要通過刑部定罪,好讓這程序看起來正義合規點,但連和衛含章有點滴瓜葛的張家都嚴防死守。

“衛含章是什麽人,為何不通過三司會審?”葉衍華怒氣更勝,只覺得一股氣血直沖腦門。

未免葉家再倒一個葉相,到時候沒什麽人去討要說法,葉夫人趕緊給他灌了口茶,“大人,您趕緊去看看江大人吧,老身這就遞帖子進宮問問皇後娘娘。”

葉衍華稍緩過來,點了點頭道,“是,是,得去看看江千,備車,備車。”

這樣的消息捂不住,幾乎是瞬息之間就傳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只不過各家因為勢力不同、渠道有異,得到的版本各不相同罷了。

溫鯉在得知消息時,不禁感嘆上京真是個風水寶地,繼當年的風雲際變後,現在衛侯瘋了,皇帝也瘋了,可能過不久寧相還會瘋。但就著眼前的局勢,他還是頂風去戶部將衛將歸的戶籍歸屬挪到了寧懷沙名下,勉強算報一報衛侯不計較戶部克扣他錢糧的恩情。

京城中人心惶惶,宮中的各位娘娘們也自不例外,她們伴駕身側本應該早知風聲,現在卻一同被蒙在鼓中,到此事論定才隨眾人幾乎同時知曉。

坤寧宮

一大早,張皇後才起身,就聞此驚雷,她簡直要懷疑是不是真到了日頭打西邊出來,江水逆流的時境了。

這事兒不是有多傷天害理,或是一個皇帝就不能殺個有些功勳的臣子,是簡直荒謬,“不可能,他怎麽會對衛含章下手呢?絕無可能。”

“娘娘,您快梳妝吧,命婦們今早遞的貼子都快累成山了。”朝雲見自家娘娘那難以置信,仿若死的自家康王的模樣很是焦急。畢竟那些命婦都不是些小羅羅,大多都是家中祖宗輩的人物。

“陛下在哪兒?”張皇後卻真沒心思去管那些命婦們,管他是正一品還是超品,她必得親自去問問昭定帝是如何想的。自己這麽個有仇怨的都不想動手,他反倒先自個兒解決了。

“回娘娘,陛下昨夜歇在了長信宮。”

“梳妝,本宮得去看看那塞罕公主究竟有什麽本事。”

“娘娘您終於回過神吶?但現在命婦們要緊啊!”朝雲感念她家娘娘到底願意擺擺皇後的架子了,但這時機多少選的有些寸吧?

“先壓著,待本宮去過長信宮再說。”

朝雲,“……”

救命啊,為什麽她們家娘娘在該宮鬥的時候擺爛,該大度的時候突然振奮啊。

“三哥,吃橘子。”塞罕將剝好的橘子瓣遞到左湖嘴邊時,張皇後突然闖了進來。

左湖擡頭看向她,“哦?皇後,朕不是說過明兒不必去拜你,沒有朕的允準任何人也不得輕入長信宮的嗎?皇後,你把朕的話當耳旁風。”

“這妖婦蠱惑陛下,致使陛下忠奸不分,濫殺無辜,臣妾今日必得拿她以正宮規。”張皇後不理會左湖的冷臉,加重語氣道,“妾之權責,望陛下莫要幹涉。”

“皇後此行原是為人出氣。”左湖笑了起來,“朕以為你會高興。”

“高興?國失大將,臣妾不知何喜之有!”

“衛侯暴斃,朕亦痛心啊。皇後,你身為中宮,不行安撫命婦之責,有這兒同朕大鬧,不過瘋魔嫉妒。明兒,你說是吧?”

賽罕沒見過如此盛怒的皇後,用她那尚未被橘子全糊住的腦子想了想,只覺現在可能不能完全無腦地吹捧他三哥。

於是她低頭坐在了一邊,聞言擡頭看了左湖一眼,又看了皇後一眼,“三哥,我不知。”

“皇後,你嚇到明兒了。”賽罕的本意可能是希望那兩人有事兒說事,不要拉上她就好,但左湖一開口就和她所願差了有十萬八千裏。

張皇後望著眼前這擺明了無所謂無也無所謂有之人,一種莫大的悲哀從心底泛起,“陛下,臣妾原以為您是記恩情,有底線之人。”

“你不必多做試探,朕若是不記恩情會容你到現在?會現在才動他?朕也不想動他的,但誰叫他既一派天真又拒不示弱呢?他若不回京,朕的念想也就到此為止了,若在獄中為自己辯解幾分,或是低頭向朕討個饒,朕何至於要要他的命呢?皇後,朕亦悲痛十分啊。朕分明給了他選擇,甚至給他搭好了下來的臺階,他卻非要走最孤絕的一條,朕不動手都對不起他。”

坐榻上的人姿態優閑,嘴角噙笑。

“而且他犯我大忌,誰允許他同那野貓野狗勾搭在一塊兒的?”

張皇後準備的所有辯詞不再能說出口,只氣得點了點頭,“本宮怎麽同你這樣的人結為了連理?”

說罷,拂袖而去。

朝雲看著張皇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從長信宮中踉踉蹌蹌的出來。

“娘娘?”

“回宮。”

到了坤寧宮,張皇後揮手斥退一幹人等,木楞地坐主榻上,朝雲這時才發現她一直在流淚,已沾濕了前襟。

“娘娘,您怎麽了?別嚇奴婢啊?”

張皇後突然垂首於袖中,大哭了起來,“朝雲,我覺得我過活不下去了。”

......

晏貞正在同清和公主於禦花園中賞雪,外面大雪紛飛,亭內溫酒煮茶。

配上還未解下的燈籠、紅紙,是冬日之佳景。

清和公主來之前,晏貞被貶為了怡妃,而清和公主一來就被封了清貴妃,宮中眾人以為這二人會勢如水火,結果令人大跌眼鏡,這兩人竟意外相處得不錯。

或許和這兩人都有一個難以撼動的敵人有關。

明貴妃可能再張十個腦袋都不及這其中一人,但人就是獨得恩寵。

以至於在經過一場和清貴妃的罵戰後,她的地位依舊悍然不倒。

起因是怡貴妃被摘了那貴妃的帽子後,被人舉報其借著總管後宮事務,私收回扣,以至於導致宮中采買物價居高不下,嚴重危損陛下私庫。

之前宴貞管六宮事宜是左湖喜歡她,同時還為了警告張皇後安分守己一些,所以就順手給了她。但現在明貴妃更勝一籌,而且左湖可能也吃膩了那一百兩銀子一枚的天山冰泉水雞蛋,想換點清純不做作的,便又大手一揮,將那權力劃給了明貴妃。不過左湖也清楚,全交給明貴妃,他整個後宮可能就不是吃一百兩銀子一個的雞蛋還是吃兩百兩銀子一個的問題了,可能整個後宮內務會真變成一鍋粥,所以他又順帶指派了清貴妃一同管理。

清和公主在第一次和昭定帝相見時就看出了他眼中的興致了了,正好,她也不願意伺候這個大他許多的敵國男人。

於是兩人堪堪維持住了表面的體面,然後一拍兩散。

所以清和公主原本不樂意插手這看起來大權在握,實則她這麽個人生地不熟新來的,可能費勁力氣也是個費力不討好下場的活兒。但一聽搭子是明貴妃,她就有些樂意了。

無他,這位不用請安,和宮室不能不經她允許不得出入的明貴妃極具有神秘色彩。

兩人同為背井離鄉,家國受辱的公主應該會很有共同話題,而且說不定還志向相同,那麽明貴妃既然如此受寵,自己未必不可以借一借她的東風。

懷揣著這樣微妙的心思,清和好生打扮了一番,以示她對於未來合作夥伴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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