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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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兩人甫一見面,清和大致就明白了這位明貴妃緣何被寵愛有加了,其明艷貌美的確驚為天人。

於是清和就報以了全然的真心表示,“姐姐傾城之貌無怪能得陛下喜愛。”

按照禮節,縱使清和公主的容貌不算出挑,賽罕也應該回誇過去,但那實誠孩子,搖了搖頭表示,“你看起來好像比我大多了,要不還是叫我妹妹吧。”

清和,“......”

她這好妹妹看起來不怎麽會為人處世,但清和既然有所訴求也就忍了這口氣。

還把她從吳地帶來的精巧之物送與賽罕,珍珠釵花、灑金蜀扇、玲瓏細縷銀寶塔,無不都是極受吳地名門閨秀追捧的千金難求之物。

賽罕這個時候倒知道回禮了,她高高興興地也給了清和自己最喜歡的東西。

吳地一串銅板都能買一背筐的橘子和內務府每日必供的糕餅。

這送了還不如不送呢,至少清和能安慰自己,就當賄賂她算了。這算什麽?她吳國貢品就值這三瓜兩棗?

算了,小不忍則亂大謀。

清和安撫好自己,打算先因勢利導,於是調整好自己的嗓音,讓人一聽就是和婉溫柔之音,好卸下人防備,“妹妹,你比我早到越宮,此既團圓佳節,可有念想家鄉親人?”

賽罕擡頭眨了眨眼睛,“啊?還好吧,這兒挺好的啊。你不知道三哥有多好,我往日過年可沒吃過這麽多好吃的。嘶,好可惜,你就是來晚了,除夕那天我們還放了煙火,老漂亮。姐姐你看過煙火嗎?”

清和,“......”

你才來晚了!你全家都來晚了。你三哥那麽好,怎麽不把你全家全納進後宮得了。

我還看煙火?秦淮江面、西湖岸畔,天天都有煙火,誰稀罕?這窮酸越國。

清和看明白這人真沒點常識和墨水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而且愚蠢的人才好利用不是嗎?她深吸一口氣,正欲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就見賽罕欲言又止。

好機會,果然這人有些回過味兒來了吧,誰過年願意跟一大堆不熟絡的人說著場面話過去呢,可不得思念思念家人,清和微微笑著道,“好妹妹,你可是想到了什麽?但說無妨。”

“我說啦?”

“嗯,沒事,你說吧。”

於是賽罕就頂著她那張不做什麽表情都能驚動四方的臉,開口說道,“姐姐,要不是您還是別笑了,看起來真的不是特別好看。”

清和那張快笑僵了的臉徹底地垮了下去。

她不是沒張眼睛,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在這爭奇鬥艷的後宮算不得什麽,但是她就貌醜無鹽到了此般地步了嗎?吳國的嫡親公主就這麽上不得臺面?

清和不打算跟她虛與委蛇了,不就會死戳人痛處嗎,誰還不會了,“好妹妹,你三哥看起來比我老多了吧。”

康王殿下與這兩位的年歲算是相仿,昭定帝那歲數委實算不得年輕了,但不妨礙情人眼裏出西施,以及左家那還算禁得住敲打的基因在。

“你胡說,我三哥可好看了!”賽罕雖然愚蠢,但她護短,而且敝帚自珍。

清和真懷疑這人腦仁太小,以至於連眼睛都控制不好,“他那個老男人有什麽好的?”說實話,清和不想直接和賽罕撕破臉,所以她都收斂著沒有點明她的愚不可及,只是對於昭定帝,這話脫口而出就是。

“我三哥就是好,你個老女人懂什麽?你的東西拿回去吧,我不要了,你把我的橘子還給我,不給你吃。”賽罕把那些金貴之物一股腦的放在了清和面前,就抱回了自己的寶貝橘子。

清和,“......”

不是,瞧她那樣子,自己還虧待她了?

而且能將不惑之年的男子與二八年華的青蔥少女做比嗎?

美麗可不可以傳染不清楚,但愚蠢顯然可以。當內務府總管來詢問這二位宮中事務的安排時,這二位母家都極其煊赫的貴妃娘娘已經在開始進行,互相關懷娘家和自身素質了。

“果不愧是蠻荒之地的女子,無禮無法,無國無家,愚蠢至極。”

“醜鬼,老女人,怪不說三哥不喜歡你,我不想跟你多說,你走!”

“蠢貨,誰稀罕跟你待在一處?”

“你不要站在我面前,好醜!”

內務府總管,“......”

他見過不和的,但還真沒見過這麽激烈的。但不管怎麽樣,這兩位貴妃娘娘,好像都不怎麽靠譜的樣子,今日的事兒可能成不了了。

何止是那日,之後內務府總管又尋了個天氣晴好的時間去,就是希望那兩位娘娘的心情美妙一點,火氣不要那麽旺盛。誰知,清和才說了,值此年節,自然應該給大家多些節禮。

然後賽罕立馬神經警覺,直接發問,你就是想浪費三哥的錢。

清和闔目閉眼,吐出二字,“窮鬼。”

然後關於智商與美貌的各色詞匯就開始往來於這二位之間。

內務府總管只得默默退下,然後去問張皇後了。

但現在賽罕不在,就著雪景紅爐,清和與宴貞二人聊的還算得趣投機。

這時有宮人來給兩人遞了消息。

清和公主細細聽過後大笑了起來,“我的好姐姐啊,你高興嗎?我們共同的仇敵算是罪有應得了。”

晏貞到底比她年長不少,也在宮中熬過不短的時日,面上不顯喜怒,只放下了茶盞,對她道,“你看看周圍的人高不高興。”

清和公主環顧一圈,宮人們大都多都頷首低眉,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晏姐姐,怎麽了?你不高興嗎?要不是那姓衛的,你也不會同陛下有了隔閡,最後讓那窮鄉僻壤來的小賤人白撿了好處呀。”

清和對賽罕的觀感惡劣到了極點,但凡提到她,就是一點好話都沒有。

宴貞笑了笑,“或許吧,但是要說誰讓我丟了貴妃之位的不是好妹妹你嗎?”

在場宮人聞此話,都默不作聲地往後退了些,別這兩位也發瘋幹架。那清和公主也是的,她和明貴妃吵架,吵沒吵贏過另說,但她得過昭定帝一次的支持與好臉色嗎。這會兒要再得罪怡妃,她可能真要去單混了。

清和公主顯然不介意單不單混的問題,當即變了臉色,“姐姐,你什麽意思?是清和自願來的嗎?還不是那姓衛的害的。”

“好妹妹,以後你找別人玩去吧,我是不敢奉陪了。”宴貞起身摟了摟衣袖,她沒說什麽是吳國先挑起的戰火,而自己的胞弟還葬身於東南。

“晏姐姐,你可要想好了,為一同你有仇的死人值得麽?”

晏貞笑著看向她,“你知道為什麽衛侯即便無召帶兵歸京,陛下即便要了他的命,仍以其病故召告天下、賜葬皇陵嗎?”

“為什麽?陛下認了他做義弟?”他鄉舶來,滿懷一腔仇恨的清和,理解不了衛侯在越人心中的意義,於是絞盡腦汁也只能想出個,或許是昭定帝格外看重愛寵他的因由。

“衛侯在大越百姓心中是可作畫象剪紙貼在門扉上保平安的人物。”宴貞看在這幾日與她談話還算投機的份上多解釋了句。

“這你就怕了?”

哪國沒有個值得傳誦之人呢?她吳地的國師不也很受百姓喜歡嗎?

宴貞望向了亭外的紛紛揚揚的雪花,“李愚雖受衛侯遭毒害一事而亡,但那妖人是他引薦給我,讓我薦給陛下的。當初他也是衛侯舉薦,這些年他碌碌無為,還惹下一個大亂攤子讓衛侯去給他擦屁股,算是罪有應得。”

清和不清楚李愚是哪位,但見宴貞的神色稍有變化,似乎還有下文,便忍住了沒詢問她扯這些沒用的幹什麽。

“而我今日還能在這兒同你說話,是我親弟以身殉國的緣故,也是衛侯不吝強給他加了軍功的緣故。軍功不會憑空而來,衛侯如果不挪用他人的,就是侯爺他自己的了。他有幾分斤兩我這親姐再清楚不過,原想著給他謀一閑職,打發時間、混些銀錢,日後求娶夫人也好,誰知他竟成了我們晏家的救命稻草。還得了幾分功勞,也算能在汗青上留一名姓了。”

沒有人願意自己的至親用生命換聲名,但同樣是死,比起君王一令下去成為抄家滅族中的一員,以一死,換名留青史挽家族於危難,到底是要好些的。宴貞先前沒意識到,現下冷靜了再細細思量,不覺感佩衛侯作為一外人,能為手下的兵將考慮至此。

“所以?”

“現在我最後悔的便是,衛侯出征前本宮父親還逼他立下了軍令狀。”

清和公主看著她冷笑。

晏貞沒再多說,立場不同,談不到一處去了,她叫上繪雲轉身離去。

清和只聽她走出亭子時對繪雲淡淡道,“事已至此,我們做不了什麽,便多為他燒些紙錢吧。”

當然,樂意為衛侯多燒些紙錢的還不止怡妃娘娘,如妃娘娘那地兒,白雲已經在鬼哭狼嚎了。

今日一早去提早膳的白雲聞此噩耗,都沒考慮是不是她們宮裏徹底擺爛的緣故,才消息遲滯,只是去換好了紙錢就飛跑回宮。

說實話,如妃娘娘看著那一食盒的錢紙時,都想換個宮女養了。

但白雲還帶回來了衛侯暴斃的消息。

“白雲,錢紙散下去,大家樂意就燒一燒吧。你來與我梳妝,我去見皇後娘娘。”

這宮殿偏僻,如妃將殿門一鎖,平日裏可曬曬太陽,此一時也可容些許個小宮女抹幾滴眼淚,燒幾張黃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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