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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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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大帥,這姓王的行啊,這次居然派了這麽多人來看守。”

越軍才不管這場指揮的人是誰,反正一應所有算到姓王的頭上就對了。

看著那一路帶刀持盾的人馬,以及中間勞碌兵卒,衛含章心道,這些人怕是最高地位的勞工了,看護陣仗比得上帝王出游。

衛含章朝一個方向打了個手勢,那邊頓時飛出了群黑壓壓的鷹隼,同時尖唳聲刺破這座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城池。

吳軍以為偷襲又來,頓時精神緊繃,哪知那些鷹隼好像只是興奮緊上來了,集體出游一圈。

少頃,它們又從不同的方向來了一次,如此反覆,吳軍不堪其擾,領隊之人下令放箭射殺。

當他們放下刀盾,彎弓搭箭,箭雨向鷹隼們的方向飛射而去時,反方向埋伏已久的越軍,再次沖向了沿道路搬運倒塌物的吳兵。

衛含章手裏的長刀鋒刃割過一吳軍的咽喉後,擡腳將尚有餘溫的屍體踹到,然後反身砍向了一個企圖偷襲之人。

同時他看見一個越國兵卒砍人時居然還是閉著眼大喘著氣的,不由罕道,稀奇。

這種大亂鬥,稍一晃神人就沒了,那位能活到現在可能是有神仙保佑。

不過柿子挑軟的捏,不只衛含章發現了這麽個大寶貝,吳軍也發現了。

那人再次閉眼砍向一吳國兵卒時,全然不知自己背後已經有另一人舉起了長刀。

當他面前之人的鮮血濺了他一身時,他後背也傳來了涼意。

鐘樂正一扭頭,就被倒來的屍體砸了個正著。

那倒黴孩子受不住大帥這恩,直挺挺的就往下倒,衛含章只得在橫刀又砍了兩人的同時,擡腳穩了他一下。

鐘樂正趕緊借力沒讓自己倒下去,“多謝兄臺了啊。”他看了衛含章一眼,多半也沒看清楚是誰,嘴上這樣道了聲,趕緊又舉刀向另一人。

聽聲音還很年輕,衛含章也顧不上看他樣貌,估摸著吳軍的增援應該要到了,打了個約定好的呼哨,然後道,“撤!”

趕到的吳軍只看到了迅疾的隱入民房的越軍,耳邊還有衛含章張狂的聲音,“王俱全那老王八就只敢派你們來送死?”以及越人的大笑聲。

每一批死的人在吳軍的剩餘總數中算不上什麽,但這對於人心和士氣的動搖是毀滅性的。

實際上在這條路被炸毀時,魏計文就有預感他們可能在過年時到不了越國上京城了,但是此刻,他才感覺到了深陷泥潭。

“大帥,我們還派人去清理道路嗎?”

“不,明日派人進城清剿越人。一寸一寸的搜,最好能拿到衛含章那狗賊的人頭,我看那些人還能撐多久。”幾日下來,王俱全顯然已經沒有了當初戲謔衛含章僅為一困獸的漫不經心和高高在上了。

“是。”

夜裏吳人退出平度城後,衛含章又領人去打掃了戰場,還找了圈自己當時為救那個大寶貝射出去的袖箭。可惜沒有燈燭,所以雖然衛大將軍夜視能力不錯,但還是沒有在遍地死屍中摸到當時那具屍體,自然也沒找到那根張尚書親手打制的袖箭。

沒找到衛含章也不在意,將空了的箭筒從左手腕卸下來,也算是減輕它的負擔了。順便還跟它打了個商量,勒令它懂事一點,要作妖過了這陣子再作。

倒是一轉身發現一個人影也在地上摸索,於是好心提醒,免得他做白工,“唔,那塊兒地我摸過了,沒有好東西。”

“沒,我,我找一件東西。”聲音清澈中帶點啞,應該尚在變聲。

這小孩兒吞吞吐吐話都說不清楚,老像一個再不會回來之人,衛含章呼出了口氣,“找什麽呢?”

“糖。”那人遲疑了一下。

這糖暫時在衛大將軍那兒不太能提,衛含章一直知道,要想將他帶出去的人都全乎的再帶回去就是個笑話。但這些寄居他鄉的孤魂野鬼中,有一個臨行之前最真摯之願是要塊雪白的糖,而他出自私心沒有給出去。

“你沒吃?”

“我,我,沒有。”衛帥吩咐來清掃能用的兵械補給,鐘樂正卻泛私心去摸自己的糖,正提心吊膽著。這位兄臺還哪壺不開提哪壺,聲音還一點都不收斂,絲毫不顧他的慌亂,萬一被大帥知道了去怎麽辦?

衛含章過去幫他找了,“給家裏人留著?”

“嗯。”雖然不知道有無效果,但有人願意陪自己找,鐘樂正還是挺高興。

兩人摸了半天,同衛含章的袖箭一樣,那塊糖也不知所蹤。

衛含章在心裏計著時,現在差不多到點了,必須回去做每日的集合清理人數,匯集分發物資,以及明日應對吳軍的新戰術。

呼哨聲又起,鐘樂正頓了一下,跟著眾人走了。

回去路上衛含章發現這小孩兒竟然在抹眼淚,看他在服從紀律的範圍內傷心難過,衛大將軍多少有點不忍心,況且想到還有一人在晨曦升起前最想要的東西自己還給了別人,“你幾歲了?”

鐘樂正在那聲呼哨後就明白了這人的身份,但驚訝害怕之意掩不過丟了糖的痛苦,聽到問話才驚覺自己竟然在大帥面前掉眼淚,於是羞恥之感膨脹,瞬間占了上風。好在軍旅之涯,讓鐘樂正養成了對命令絕對服從的本能,他趕緊抱拳,字正腔圓的道,“回大帥,十七。”

聽到那含著哽咽聲的回話,衛含章內心十分微妙,走過去按下他的手道,“不必這樣,跟你簡單聊聊。”

“唔,看著不像,你頂多十四。”

被揭穿的鐘樂正,“我,……”

“別害怕,像你這種頂替他人軍役的我見過不少。”

鐘樂正更害怕了。

好吧,衛大將軍決定善解人意一回,將這事按下不提,“沒有其它的東西給家裏人?”

“我,我,我姐姐她還沒吃過糖。”說著那小孩兒的眼淚更是止不住的流。

這天下尋常人家連白面都沒吃過幾回,何況糖呢。

或許,這一塊,就是鐘家姐弟這一世,唯一能得到的一塊糖。

蜜餞罐子裏養大的衛大將軍慚愧了,“你怎麽不跟著人去青州?你要是留在這兒了,你姐姐多傷心。”

“有,有賞錢。”那小孩兒確實稚嫩,對著衛含章竟然連個大義凜然點的理由都編不出來。

這種非是有志報國的自願留下,讓衛含章有些揪心,於是衛大將軍的良心繼續發現,他壓低了聲音道,“這樣,今夜我們抽簽定明日組隊之人時,你看我眼色,我今晚帶你去找找看還有沒有糖。”

鐘樂正這個小年輕顯然沒想到大帥定下的公平“擇隊”、一視同仁還有空子可鉆,且還是大將軍帶頭。但糖的誘惑力顯然是巨大的,他的腦子還處於宕機的狀態,嘴上就應了,“好,好。”

問題是他並不清楚要如何看眼色啊。

平度城破已三日,衛含章把剩下的兩千多人分成二十幾個小隊,每隊一統領,晚間統計各隊剩餘人數布置明日安排,以及分發多餘物資。

“回稟大帥,第一小隊還剩七十九人,物資充足,不需補助。”

“回稟大帥,第二小隊還剩八十三人,物資充足,不需補助。”

“回稟大帥,第三小隊隊長犧牲,由我暫替,第三小隊還剩五十六人,物資充足,不需補助。”

“回稟大帥,第四小隊還剩四十九人,需補食物,武器有剩。”

……

衛含章聽完匯報,重新編整好各隊,然後分發物資,“明日吳軍應該會派大量軍隊進城清剿,各位將自己的隊伍再打散至兩到三人一隊,隱於民舍,今夜占好高地,各隊守好各自分管區域。但也無需死守,此戰我們主與吳軍在這兒耗著就是了。”

“末將領命。”

衛含章繼續安排,“明日夜裏吳軍怕不會再輕易撤出城了,各位提醒手下的兄弟們,今夜輪流休息好。之後幾日怕是要晝夜作戰,無我暗號也無需再會合,諸位守夠七日後,由小隊長統領於莫裏鎮會合,再去青州。”

“是。”

“散了吧。”

衛含章領著的這一隊很快就通過報數的方式組好了隊,當鐘樂正報出十一時,就知道這事兒的可操作性還是有的。

“明日諸位的陣地是面對吳軍的第一線,諸位有什麽想說的嗎?”

“大帥,我們的信?”一人殷切的目光望向了衛含章。

“送出去了。”衛含章面色不動,聲緩音定。

“大帥,我想喝酒。”一人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了衛含章。

衛含章將自己酒囊裏還剩個底兒的藥酒倒給了他,“作戰禁酒,明日是時候再喝吧。”

“大帥,我還沒娶媳婦。”這人倒是膽大,沖衛含章嬉皮笑臉。

衛含章笑了,“這我可沒辦法,要不我這個美人給你抱一抱?”

這幾日下來,沒人身上是幹凈的,血腥味混著其它各種味道相當好聞,要說現在衛大將軍還是美人的話,牽強的有點厲害。但好在他武藝不錯,身上的血腥味兒沒那麽重,勉強還看得出是個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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