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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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絲巾質感柔順,如同液體般絲滑。寧恕很喜歡草綠色,對他而言,草綠色具有無窮的生機,如同野草般,雖然不起眼也沒人在意,但卻生命力頑強,即便在墻縫、被火燒都能迎風生長。

他希望自己是野草。

“你喜歡嗎?”柯凜把毛肚和肥牛往兩側鍋底各下了半碟,隔著茫茫白霧看著低頭拆盒子的寧恕。

寧恕握緊了手裏的絲巾,擡頭看向他:“謝謝,我…我挺喜歡的。”

柯凜看著他有些不安的神情,說:“我路過那邊看到就買了,覺得挺適合你的。”然後寧恕的表情更加不安了。

柯凜:?

寧恕:他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顏色?為什麽他要送我東西?

寧恕把絲巾重新放回盒中,仔細收納好。如果是姚俊然送他東西,他不會這樣無所適從,他們二人是相互成就一起闖出來的朋友,本來就不必計較這些。但是柯凜這樣對他,他實在想不通。

第三期劇本殺節目直播裏,開始有人磕他和柯凜的CP。如果柯凜是想要通過炒男男CP來洗白,也沒必要單獨來找自己示好,CP這種事情只需要兩邊公司去對接,柯凜名聲再不好,只要能拿得出相應的資源作等價交換,他的工作室不可能不同意。

這幾天的近距離接觸裏,寧恕意外發現柯凜這人挺靠譜的,話少行動力強,也沒有什麽架子。再加上柯凜外貌完全是他的理想型,即便寧恕是個不喜歡交朋友的人,卻也在柯凜的頻頻示好下悄悄把柯凜劃到了“能做朋友”的那一檔裏。

“不過下次別送這麽貴的了,”寧恕笑著看向他,“破費。”他神色平靜,睫毛撲閃間卻讓柯凜又感受到了那天早上寧恕流淚時的感覺。

看起來美麗但卻很快破碎的雪花冰晶。

寧恕的聲線清澈,但語調卻很冷淡,柯凜卻從中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端倪。那天,他分明覺得寧恕很像小樹,可是今天如果剝去這副皮囊,卻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可以吃了,”寧恕見他不語,主動將鍋裏的肥牛和毛肚撈起,一大勺滿滿當當地倒在柯凜碗裏,“吃吧。”

黃喉、鴨血、掌中寶、啵啵腸在鍋旁的碟子裏安靜地躺著,寧恕感覺自己能大口吃的大概只有…這些葷菜旁邊裝飾的菜葉和海帶。

“嘖,”他蹙眉,“太久沒來都忘了調料了。你要什麽調料,順便幫你拿吧?”

原身不愛吃火鍋,自己也沒吃過火鍋的柯凜:“…?”

寧恕突然意識到他可能沒怎麽吃過,於是說:“有花生醬,辣椒面,香油蔥花什麽的。”

“和你拿一樣的吧。”柯凜隨口道,他這幾天都在吃生的,還沒有從原始人走入人類社會,以前的柯凜只愛喝酒,他也不知道哪種調料好吃。

然而片刻後,寧恕卻端來了四個料碟,一股腦放在他面前:“你可以都試試,我回去還有拍攝,我不能吃這麽多。”

眼前一字排開四個料碟,最左側是明亮度極高的紅色粉末,辣椒面;第二個是淺褐色粘稠的膏狀物,花生醬;中間的是淺黃色的油狀液體,碗底有一大坨白色蒜泥和蔥葉,細碎的小米辣漂浮在表面,香油碟;第四個是海鮮醬油加香菜,鹹香碟。

柯凜轉而看向放在寧恕那一側桌面上的料碟,孤零零的料碟裏面盛滿了…

清水。

“你吃不了辣?”柯凜問。

寧恕搖頭:“不是,這樣洗一下能去除掉一部分上面的調料,吃鹽多了會浮腫,上鏡特別明顯。”

牛油鍋裏撈起的毛肚帶著細碎的辣椒片,柯凜隨手夾起一筷塞進嘴裏,毛肚口感爽脆,但他頃刻間便被花椒和小米辣的味道嗆住:“咳咳!”

他伸手抵在嘴前,努力把喉間被刺激到的感覺忽略掉,一杯牛奶從天而降地落在他手邊:“喏,喝吧。”

“謝謝。”柯凜解了辣,胃卻開始因為吃辣開始隱隱不舒服。

人的身體構造和喪屍有著顯著區別。柯凜的腸胃在每日生冷食物的攻擊下變得有些不適,這在以前是從未發生過的。他甚至可以生吃人,把骨頭也嚼碎的那種。

寧恕指了指花生醬碟:“你可以蘸那個,甜的。之後就下清湯鍋吧,你能吃多少?”說罷,兩碟肥羊全倒進了那一半清湯鍋裏。

“這些肯定能吃完,”柯凜想了想,“我代謝高,吃得多也沒事。”毛肚和肥牛都很好吃,肥牛滑而不膩,撈起鍋的時間正好,肉質絲毫不柴,就是帶著花椒的麻辣讓沒怎麽吃過辣的柯凜有些難以抵抗。

柯凜的一句話成功擊穿寧恕的防線:“…那你可真棒。”

寧恕顯然是吃火鍋的行家,肥羊撈起的時機也是正好,下蝦滑的手法熟練得宛若X底撈幹了十年的老員工,爆漿牛丸則是用勺子一次性放下,防止下鍋時湯汁濺起燙傷人。

菜品都挺新鮮,寧恕一片肥牛能在嘴裏嚼半分鐘。這樣既有吃過東西的滿足感,又不至於讓他吃太多發胖。他喜歡吃肥牛和肥羊,如果讓他放開吃他肯定能吃幾盤。

這麽說來,柯凜剛才的話就顯得愈發拉仇恨。

隔壁桌兩個男人親密地坐在卡座的一側,其中一人留著及肩的金發長卷發,正手握筷子將一塊墨魚丸塞進另一個人嘴裏。

他們是在寧恕和柯凜坐下後不久來的,寧恕已經觀察他們有一會兒了,好像是棕色短發的男人不會用筷子,但也不叫加刀叉,就讓另一個人…餵他吃。

寧恕總感覺在他們拉絲的暧昧氛圍中,仿佛下一秒就要開始激吻脫衣。

他的腦子:別看了,吃東西。

他的眼睛:好怪,再看一眼。

柯凜順著寧恕的目光看過去,那兩人正深情對視眼神拉絲,旁若無人地貼臉說著親密的低語。

柯凜:?

不過多時,服務員從前臺走來,先向黏在一起的牛皮糖情侶派發了彩虹的塑膠手環,小情侶當然非常高興,連聲沖著服務員和柯凜寧恕這桌道:“驕傲游行萬歲!”

驕傲游行是從A國起源,逐漸在各個國家風行。P市上周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許多店鋪都裝點彩虹色氣球與彩燈用以招攬顧客。也有許多店鋪如同這家火鍋店般向客人派發手環旗幟等。

服務員轉了個方向,又給柯凜和寧恕派發。

寧恕見柯凜一臉茫然,便解釋道:“他們會給所有人派發的,不是把我們當成一對了。”

柯凜見他在自己說了“謝謝”後便一言不發,愈發覺得他和上次兩人一起吃飯時截然不同。上次餐廳的菜按順序依次上碟子,每次寧恕都會說“謝謝”。

於是他隨口道:“上次你在我那的時候,我們還在電視上看到講這個的紀錄片來著,當時你不是說想來參與一下麽?”

他很少撒謊,但是心中強烈的異樣感讓他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

“嗯?”寧恕笑道,“是吧,但是工作原因肯定沒法湊熱鬧了。”

那晚上,寧恕只看了一個紀錄片。就是在不小心調到成人臺後匆忙換臺時,恰巧扭到的一個講金絲猴的紀錄片,包括猴子摘香蕉、猴子族群打架爭地盤、猴子睡覺等等。

柯凜捏了捏戴在左手腕的彩虹手環,心道奇怪。

那天早上不記得煮粥的事情,今天不記得請吃飯的事情,又連那晚看過的紀錄片的內容都不記得了?

寧恕的記性應該沒有這麽差吧。

*

塞納河發源於勃艮第科多爾大區朗格勒高原。P市就是在塞納河城島及其兩岸逐步發展起來的。三十多座壯觀橋梁橫跨涓涓流淌的河水,沿塞納河十多公裏都是石砌碼頭和寬闊的堤岸,高樓大廈排列於兩岸,水中宏偉的倒影匯成一道別樣的風景。

塞納河靜謐流淌,金黃燈光將鐵塔的塔身照亮,鐵塔下車流穿梭不息,道路兩側的白色路燈匯成瑰麗的線條。暮色沈睡了歷史悠久的城市,人類卻又點燃燈光照耀整片黑夜。

“挺久沒這麽在街上亂逛了。”寧恕伸了個懶腰,深呼吸,濕潤的風拂在臉上,讓他的心情無比放松。

柯凜望著遠處的凱旋門,帶著笑說:“是啊。”

確實很久了。

十四歲那年,人類逐漸被喪屍擠占空間至難以維系普通人生存,他被科研基地選中加入“超級戰士”計劃,註射病毒血清後成為了喪屍。他是整批幾萬個孩子裏與病毒兼容最好的,不僅維持了理智,病毒還在他體內產生了進化,讓他擁有比常人更加強健敏銳的身體和精神力。

他以為完成任務後他還有重回人類社會的一天,還有能夠和家人朋友團聚的一天。

但他錯得離譜。當他想家想得無法自拔,偷偷潛入人類幸存者組織基地裏,在草叢中蟄伏數個小時躲過三班士兵巡邏後回到自己的家時—

父母早已通過“超級戰士”計劃發放的撫恤金搬離了這個臟亂犯罪率又奇高的街區,他在下水道裏滯留了幾天才找到他們。

重逢的一刻,非但沒有他所期盼的淚水、驚喜和擁抱,反而是驚恐、質疑、怒喝:“你怎麽進來幸存者基地的!你會不會把病毒傳染給我們!快滾開!”

他被士兵拘捕,趕出人類幸存者組織基地。而正是這個地方曾經對他說—

“我的孩子,你為我們做出了無上的貢獻,你是人類幸存者組織的勇士,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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