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救援：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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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救援：失敗
眼前是一面潔凈如雪的湖。湖面寬廣無邊，天空倒映其中，雲薄如翼。因無風的緣故，一切似靜止不動，畫面清晰得像34年前李安導演拍《比利林恩漫長的中場戰事》時用的120幀畫質（實際上不止120幀）。湖的盡頭有個緩慢移動的白點，白點移動的速度慢到你以為它真是個靜止的點，唯有時間拖延出的位移才能證明它確實在移動中。
國家救援隊第三支隊隊員巴音蒙克心裏嘀咕著：這是“天空之鏡”烏尤尼鹽沼，還是青海茶卡鹽湖？好奇的他啟動套滿半張臉的智能面具的掃描識別功能，得到的回答是：“搜索結果眾多，對象重疊，無法識別。”他心裏默默啐了一口：媽的！沒用的東西！他又啟動超高倍率望遠鏡功能對準湖盡頭的白點，不看則已，一看嚇一跳。按照超高倍望遠鏡的放大率計算，那白點的距離已接近地月距離，且看不清白點的模樣。他趕緊調頭報告隊長。
隊長見他匆忙跑過來，問：“什麽情況？”“媽的隊長，撞邪了……”沒等巴音說完，隊長一巴掌拍他腦袋：“告訴你多少遍了說話別帶'國粹'，你聽不懂還是咋地？！”巴音委屈地摸了摸頭：“哦……”，然後繼續道：“隊長，湖名無法識別，白點距離約為地月間距，要是真的，這不得啟動火箭救援啊？”
隊長沈默了。他早就懷疑他們的方向一開始就錯了，眼前的問題也許根本不能用空間和常識思維判斷。
“位移速度呢？有什麽異常沒有？”隊長問。
“有異常。按照距離分析，那個點的實際大小和位移速度都大得離譜。”
隊長想了想，說：“用光信息喊話。然後看看白點的反映。”
巴音隨即回到剛才的位置，編輯好光信息後，啟動面套的信號發射功能：“對面的同志請註意！如果你看到的話，請停止移動！謝謝配合！”幾秒後，巴音再啟動超高倍放大鏡對準湖盡頭的白點，觀察了好一會兒，白點仍舊在移動。他喪喪地又跑回來報告隊長。
隊長百思不得其解，營救對象又不是視障，解讀能力更不是問題，為啥毫無反應呢？這更印證了他剛才的想法：也許方向一開始就錯了。
“行進！”隊長為了能回去交差，只能破罐子破摔：“邊行進邊發出光信息！我就不信遇見鬼了。”
巴音和旁面的隊員互相看了看，楞了。
“這不就是個鹽湖麽？杜戎，你負責開救援車，巴音，你負責發光信息。每行進一公裏發一次。直到那邊有反應為止！”
巴音和杜戎疑惑地“哦”了一句，然後按指令去做。
兩人磨磨蹭蹭地調試救援車模式，開啟水行功能。巴音確認智能面套儲電充足，杜戎戴好機械臂後，救援車緩緩駛入鹽湖。隊長心裏打著鼓看兩人朝湖中開去。
沒等車開到10米開外，剛才還高清如屏保的畫質忽然變得模糊和延遲起來，隨即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甚至出現了00年代電視機裏因為沒信號而產生的雪花點。
“媽的怎麽回事？杜戎！”巴音一把拽住杜戎的機械臂喊。
“我怎麽知道？！”杜戎轉身問隊長：“隊長！前面有強磁場阻隔，無法行進！”
沒等一臉懵的隊長回覆，忽然有個360度立體聲響起：“檢測到人造機械！啟動驅逐程序！”
“撤！”隊長意識到大事不好，趕緊對巴音倆喊：“快撤！”
巴音和杜戎還沒來得及啟動智能速倒功能，一陣強大如錢塘江大潮的電磁波已將他倆連人帶車往回沖。幸好隊長敏捷，一個連跳避開彈回來的救援車。而巴音和杜戎可沒他幸運，兩人因車側翻，被安全裝置彈出車外，重重摔在地上嗷嗷□□。
“救護車！”隊長啟動智能面套的報警功能，隨後120趕到現場把傷員擡了回去。
救援隊第三支隊任務宣告失敗。
肖諾和肖雪坐在投影儀前認真地看救援直播。畫面中，直播記者戴著和巴音一樣的智能面套，開著自行機飛到約50米高的民用飛行域內，緩緩繞著龐大的黎氏“古部春園”拍攝和播報：
“各位觀眾，我們看到，120醫護人員已經把救援隊第三支隊的隊員送往醫院了。這已經是國家救援隊第三次無功而返了。”
畫面隨即轉到地面剛從古部春園的一角出來的救援隊長羅喆的采訪現場：
“羅隊，請問傷員的情況怎麽樣？迷宮的救援進展如何？”
“傷員傷勢穩定，不用擔心。迷宮和前幾次救援隊所描述的情形都不一樣，我猜想整個園是個巨大的智能網，我們不能再用簡單的救援思路開展工作了。”羅喆說。
“您是說整個古部春園是個巨大的AI？而每次迷宮裏的情形都不一樣，是這樣麽？”記者問。
“我是這樣想的。另外，我認為通往園心的迷宮不只一個，而每個迷宮的設置都極其精妙，這已經超出了傳統的救援能力。”羅喆心不在焉地脫下滿身是汗的工作服，一臉疲憊展露無遺。
“您方便再透露一些信息麽？羅隊。您知道粉絲已經炸鍋了，國家古典文學保護研究院也為此動用了很多資源。”記者見羅喆要走，趕緊追問。
“無可奉告，女士。我能說的都說了，能做的也都做了。我現在需要馬上回隊裏報告情況，謝謝！”說完羅喆揮了揮手就馬不停蹄地上了救援車回隊裏去了。
畫面轉回50米高空的主播處。主播背景切換到古部春園的環形琉璃廊檐上。主播指著環形廊檐裏向空中投出的探照燈樣的光束帶說：
“目前我所處的位置是古部春園的廊檐附近。大家可以看到，廊檐裏發出的光束很強，肉眼根本無法看到裏面的情況，很多粉絲和直播發燒友的無人機都被阻擋在外。到目前為止，我們仍然對裏面的情況一無所知。”
主播畫面右上角應時出現一個中年男人的畫面。男人西裝革履，文質彬彬，俊朗的面龐被精心蓄起的絡腮胡和鬢角襯托得硬朗而深沈，沒有植入智能美瞳的眼睛天然、深邃而明凈，甚至能看到梵高及其印象派的身影。
“如大家所知，黎氏集團法人黎樂玉上周無故身亡，而正是他在兩年前獲得了人機時代的文學神話——純智人詩童吳夢宗的撫養權，黎氏A股和H股一度因此漲停。想必大家不用我再贅述吳夢宗了，出自他筆下的“斷了是月上紅繩，散了是月下佳人”、“雲嵐無親化雨蝶，浪子有家路成煙”、“貴不看當下，名不在今宵”、“何計身微無人識？寂寞千千紙”等名句已家喻戶曉。按照國家古典文學保護研究所的評價，這是AI文學和人機主義文學壟斷的時代裏新新古典主義的巔峰，是近代以來最接近納蘭性德的純智人詩人。”
畫面中，黎樂玉照片旁出現了一個約莫15歲男孩的稚嫩面龐。男孩一頭烏黑短發，警惕而犀利的眼眸好像能剖開世間萬物，濃郁的眉毛整齊而莊重，嚴肅的神情經由緊閉的嘴唇體現得淋漓盡致。乍一看，男孩似乎是古代蘇醒過來的人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黎樂玉具體身亡原因，警方還在調查當中。現在吳夢宗仍被困在黎氏集團為其建造的古部春園內，據說只有黎樂玉本人才知道入園的密碼。”
主播將畫面切回現場：“在這裏，我再次代表有關部門提醒廣大粉絲，國家相關部門已在積極研究營救方案，請大家保持理性，切勿盲目進入園內的迷宮帶施救，以免發生意外。”
“媽的，真沒用！”肖諾關掉全息投影，把沒吃完的面碗往桌上一扔。
肖雪瞪了他一眼：“你行你去啊。”
肖諾沈默了半晌，問：“你說黎樂玉會不會是被謀殺的？就那幫和他在法庭上爭撫養權的美國人幹的？”
肖雪邊叫來機器保姆收拾碗筷邊說：“你是說杜波伊斯博士的丈夫？”
肖諾點點頭。
“警方不正在查他們麽？不過誰會那麽傻，明知逃不過嫌疑還頂風作案？”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懂麽？要真是那幫人，那反偵察計劃真是滴水不漏啊。”
“哥，”肖雪很認真地看著肖諾說：“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幫杜波伊斯博士和夢宗一把。留學期間博士照顧了我們那麽久，而且我相信夢宗根本不是她的實驗品。我看得出來她是真心把夢宗當親兒子來養，才不是另有所圖制造啥最後的智人神話。”
肖諾皺著眉：“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心裏有數。”
“去找巴音問問情況？”肖雪兩眼圓圓地盯著肖諾。
“也好。宜早不宜遲。”
於是二人訂了去南京最快的列車——未來號真空隧道磁懸浮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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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救援隊第三支隊隊員巴音蒙克心裏嘀咕著：這是“天空之鏡”烏尤尼鹽沼，還是青海茶卡鹽湖？好奇的他啟動套滿半張臉的智能面具的掃描識別功能，得到的回答是：“搜索結果眾多，對象重疊，無法識別。”他心裏默默啐了一口：媽的！沒用的東西！他又啟動超高倍率望遠鏡功能對準湖盡頭的白點，不看則已，一看嚇一跳。按照超高倍望遠鏡的放大率計算，那白點的距離已接近地月距離，且看不清白點的模樣。他趕緊調頭報告隊長。
隊長見他匆忙跑過來，問：“什麽情況？”“媽的隊長，撞邪了……”沒等巴音說完，隊長一巴掌拍他腦袋：“告訴你多少遍了說話別帶'國粹'，你聽不懂還是咋地？！”巴音委屈地摸了摸頭：“哦……”，然後繼續道：“隊長，湖名無法識別，白點距離約為地月間距，要是真的，這不得啟動火箭救援啊？”
隊長沈默了。他早就懷疑他們的方向一開始就錯了，眼前的問題也許根本不能用空間和常識思維判斷。
“位移速度呢？有什麽異常沒有？”隊長問。
“有異常。按照距離分析，那個點的實際大小和位移速度都大得離譜。”
隊長想了想，說：“用光信息喊話。然後看看白點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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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百思不得其解，營救對象又不是視障，解讀能力更不是問題，為啥毫無反應呢？這更印證了他剛才的想法：也許方向一開始就錯了。
“行進！”隊長為了能回去交差，只能破罐子破摔：“邊行進邊發出光信息！我就不信遇見鬼了。”
巴音和旁面的隊員互相看了看，楞了。
“這不就是個鹽湖麽？杜戎，你負責開救援車，巴音，你負責發光信息。每行進一公裏發一次。直到那邊有反應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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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車開到10米開外，剛才還高清如屏保的畫質忽然變得模糊和延遲起來，隨即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甚至出現了00年代電視機裏因為沒信號而產生的雪花點。
“媽的怎麽回事？杜戎！”巴音一把拽住杜戎的機械臂喊。
“我怎麽知道？！”杜戎轉身問隊長：“隊長！前面有強磁場阻隔，無法行進！”
沒等一臉懵的隊長回覆，忽然有個360度立體聲響起：“檢測到人造機械！啟動驅逐程序！”
“撤！”隊長意識到大事不好，趕緊對巴音倆喊：“快撤！”
巴音和杜戎還沒來得及啟動智能速倒功能，一陣強大如錢塘江大潮的電磁波已將他倆連人帶車往回沖。幸好隊長敏捷，一個連跳避開彈回來的救援車。而巴音和杜戎可沒他幸運，兩人因車側翻，被安全裝置彈出車外，重重摔在地上嗷嗷□□。
“救護車！”隊長啟動智能面套的報警功能，隨後120趕到現場把傷員擡了回去。
救援隊第三支隊任務宣告失敗。
肖諾和肖雪坐在投影儀前認真地看救援直播。畫面中，直播記者戴著和巴音一樣的智能面套，開著自行機飛到約50米高的民用飛行域內，緩緩繞著龐大的黎氏“古部春園”拍攝和播報：
“各位觀眾，我們看到，120醫護人員已經把救援隊第三支隊的隊員送往醫院了。這已經是國家救援隊第三次無功而返了。”
畫面隨即轉到地面剛從古部春園的一角出來的救援隊長羅喆的采訪現場：
“羅隊，請問傷員的情況怎麽樣？迷宮的救援進展如何？”
“傷員傷勢穩定，不用擔心。迷宮和前幾次救援隊所描述的情形都不一樣，我猜想整個園是個巨大的智能網，我們不能再用簡單的救援思路開展工作了。”羅喆說。
“您是說整個古部春園是個巨大的AI？而每次迷宮裏的情形都不一樣，是這樣麽？”記者問。
“我是這樣想的。另外，我認為通往園心的迷宮不只一個，而每個迷宮的設置都極其精妙，這已經超出了傳統的救援能力。”羅喆心不在焉地脫下滿身是汗的工作服，一臉疲憊展露無遺。
“您方便再透露一些信息麽？羅隊。您知道粉絲已經炸鍋了，國家古典文學保護研究院也為此動用了很多資源。”記者見羅喆要走，趕緊追問。
“無可奉告，女士。我能說的都說了，能做的也都做了。我現在需要馬上回隊裏報告情況，謝謝！”說完羅喆揮了揮手就馬不停蹄地上了救援車回隊裏去了。
畫面轉回50米高空的主播處。主播背景切換到古部春園的環形琉璃廊檐上。主播指著環形廊檐裏向空中投出的探照燈樣的光束帶說：
“目前我所處的位置是古部春園的廊檐附近。大家可以看到，廊檐裏發出的光束很強，肉眼根本無法看到裏面的情況，很多粉絲和直播發燒友的無人機都被阻擋在外。到目前為止，我們仍然對裏面的情況一無所知。”
主播畫面右上角應時出現一個中年男人的畫面。男人西裝革履，文質彬彬，俊朗的面龐被精心蓄起的絡腮胡和鬢角襯托得硬朗而深沈，沒有植入智能美瞳的眼睛天然、深邃而明凈，甚至能看到梵高及其印象派的身影。
“如大家所知，黎氏集團法人黎樂玉上周無故身亡，而正是他在兩年前獲得了人機時代的文學神話——純智人詩童吳夢宗的撫養權，黎氏A股和H股一度因此漲停。想必大家不用我再贅述吳夢宗了，出自他筆下的“斷了是月上紅繩，散了是月下佳人”、“雲嵐無親化雨蝶，浪子有家路成煙”、“貴不看當下，名不在今宵”、“何計身微無人識？寂寞千千紙”等名句已家喻戶曉。按照國家古典文學保護研究所的評價，這是AI文學和人機主義文學壟斷的時代裏新新古典主義的巔峰，是近代以來最接近納蘭性德的純智人詩人。”
畫面中，黎樂玉照片旁出現了一個約莫15歲男孩的稚嫩面龐。男孩一頭烏黑短發，警惕而犀利的眼眸好像能剖開世間萬物，濃郁的眉毛整齊而莊重，嚴肅的神情經由緊閉的嘴唇體現得淋漓盡致。乍一看，男孩似乎是古代蘇醒過來的人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黎樂玉具體身亡原因，警方還在調查當中。現在吳夢宗仍被困在黎氏集團為其建造的古部春園內，據說只有黎樂玉本人才知道入園的密碼。”
主播將畫面切回現場：“在這裏，我再次代表有關部門提醒廣大粉絲，國家相關部門已在積極研究營救方案，請大家保持理性，切勿盲目進入園內的迷宮帶施救，以免發生意外。”
“媽的，真沒用！”肖諾關掉全息投影，把沒吃完的面碗往桌上一扔。
肖雪瞪了他一眼：“你行你去啊。”
肖諾沈默了半晌，問：“你說黎樂玉會不會是被謀殺的？就那幫和他在法庭上爭撫養權的美國人幹的？”
肖雪邊叫來機器保姆收拾碗筷邊說：“你是說杜波伊斯博士的丈夫？”
肖諾點點頭。
“警方不正在查他們麽？不過誰會那麽傻，明知逃不過嫌疑還頂風作案？”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懂麽？要真是那幫人，那反偵察計劃真是滴水不漏啊。”
“哥，”肖雪很認真地看著肖諾說：“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幫杜波伊斯博士和夢宗一把。留學期間博士照顧了我們那麽久，而且我相信夢宗根本不是她的實驗品。我看得出來她是真心把夢宗當親兒子來養，才不是另有所圖制造啥最後的智人神話。”
肖諾皺著眉：“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心裏有數。”
“去找巴音問問情況？”肖雪兩眼圓圓地盯著肖諾。
“也好。宜早不宜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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