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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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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蔔卦

許忱並沒有在藏忘墓停留太長時間。除了期間獨自找慕寒風打聽一些事情,已經被慕紅衣拉住參觀新建的藏忘墓之外就沒什麽事做了。相反景淵就不怎麽見到人影,將逸明安置妥當後,就準備動身了。

臨出發卻不見阿池,許忱問道:“阿池呢?”

“去找師姐了。”景淵牽著馬過來了。“他此次南下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看不出來?”

“啊?”

景淵覺得許忱這樣子真是又好笑又可愛。就這樣,兩人在一眾藏忘墓弟子的歡送中,相伴往宣陽去了。

這次到了宣陽,意外的,不僅陸開陽和雲月明在,沈昭和沈卓也在,而且還有另外一個許忱沒有想到的人,景睿。

詢問下許忱才知道,北牧部落內戰,向中州求援。但景允並不太願意出兵,甚至調換了駐紮邊界的將領。

沈昭現在屬於半卸任狀態,景睿使了些手段,把二人帶著了身邊。至於為什麽會在宣城,並沒有明說,只道收到景淵的消息,就一起來了。

許忱對景睿的印象並不深,不過這位三王爺在中州名聲不錯,長得氣宇軒昂,是位能文能武,品德兼優的王爺。

景淵見人齊把血書拿了出來,許忱簡單說明一下當時的情況。

雲月明看過血書後道:“血書上所書,十五年前,江暢是受到當時的太子黨孫餘民指使,作了偽證。誣陷沈帥向南澗收受賄賂,當時種種描寫巨細。”

景睿看了看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孫餘民。景允還是太子時是他太傅,後來景允繼位封了刑部尚書,竟然會是這個人。”

景淵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在宣城,我的身份調查起來有些不便。”確實宣城是皇城,畢竟天子腳下,景淵這次入城也是裝扮一番,隱匿了身份。

陸開陽折扇一展,眉梢一挑道:“我倒是聽說一事。。”

眾人看向他,只見陸開陽故作玄虛般,一字一頓道:“孫餘民家中鬧鬼。”

幾日後,鬧市街頭某處支起來一個小攤,只有一張桌子兩張椅子,相對擺放。桌上擺著風水羅盤,龜殼銅錢。許忱一身道袍,手持拂塵端坐其一。一側駐著蔔卦算命布幌的是經過沈昭易容的景淵,除了身量挺拔,相貌可謂平平無奇,是那種仍在在人群裏,絲毫不會引起註意相貌。

許忱相貌出眾,在鬧市街頭拋頭露面,不多時攤位前就吸引不少人。加之許忱在玄蒼道觀的兩年,一套搖卦動作行雲流水,掐指蔔卦講得頭頭是道,倒是有模有樣,還頗有幾分得到高人的樣子。

只是景淵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到許忱一側耳後微微泛紅,終是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露了怯。

“道長,那個...我想問問...姻緣。”含羞帶怯的姑娘說完不敢直視許忱,這位道長長相過於俊秀,只是一個對視她就羞紅了臉。

“姑娘測字還是看手相呢?”許忱溫聲詢問。

小姑娘狀著膽子,偷偷看著許忱,一手用手絹掩鼻,一手伸給了許忱。“看手相吧。”

“好。”許忱端詳片刻緩緩說道:“姑娘,貧道觀姑娘手相......”

許忱在專心解說,景淵目光卻有意無意掃過不遠出走來的幾人。為首是位四五十的夫人,穿著打扮都頗為富麗,身邊還有兩個婢女打扮的人。正是此行目標刑部尚書大夫人。

景淵悄聲提醒,許忱會意。正想如何引起關註,對方卻自己找來了。隨行侍女撥開,清空騰出了一條通道,來到許忱面前。

大夫人精明的眼珠子轉了轉,上下打量了一番許忱。語義不明的嗯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不屑還是滿意,問道:“會什麽?”

許忱眼皮略微一擡只微微一閱來人,緩緩開口:“貧道南玄子,略懂陰陽之術。批陰陽斷五行,看掌中日月測風水勘,天地萬物無所不知陰陽八卦生死明了。”

“無所不在?”大夫人顯然對這拋頭露面擺攤算卦的不賦予太多信任。“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許忱微微頷首不說話。

“那你算算我所為何來。算準了,黃金萬兩。算岔了,你這攤也別擺了。”

附近有人認出大夫人身份,都圍了上來。只聽許忱不急不續答:“那借夫人所得之物一用。”

大夫人今早上街是去宣陽有名的珠翠坊取定制的玉鐲,聞言也不猶豫,示意丫鬟動作。丫鬟把一個精致的木盒遞給許忱,許忱接過打開,裏面果然是一個翠綠水潤的玉鐲,不用詢問都知道價格不菲。

而許忱接下裏的舉動震驚眾人,只見他取出玉鐲,雙手合握,肩膀微微一動,再松開玉鐲已化作齏粉,許忱對著掌心輕輕一吹,粉末飄落在桌面上。

“你!”大夫人作勢就要拍案而起。

許忱氣定神閑,擡手制止對方,低眉看了看那片齏粉,掐指一算,嘴角微微一勾。用他那十分好看的桃花眼正視對方,緩緩道:“夫人為的是家中二女而來。貧道沒有算錯的話,令愛應當是從上次月圓之夜後,便......”

“好了!”大夫人打斷許忱的話,看來不願意在鬧市中透露太多實情。“道長,請隨我回府吧。若道長有辦法解決當下困境,定當奉上豐厚報酬。”

許忱緩緩起身,正當所以人都以為許忱會答應的時候,他卻微微搖了搖頭道:“貧道每日蔔卦四十九卦,夫人剛剛正是今日最後一卦。夫人若有所求,明日再來吧。”

大夫人此人態度才放緩,帶著賠禮的意味道:“道長,剛才是妾身無禮,若言語有冒犯,還請道長見諒。老爺乃是刑部尚書,不如道長先隨妾身回府。”

許忱不語,一擺拂塵,後退了一步。景淵上前恭恭敬敬道:“道長今日已不再蔔卦,各位明日請早。”

許忱對周圍吵鬧聲不聞不問,一身飄逸道袍,持著拂塵,悠閑自得地從人群中穿過。丫鬟伸手想要攔住,可人明明就在跟前,手卻撲了空。人群熙熙攘攘,許忱卻如同鱗蛇自在的穿行期間。一眨眼已經拉開了很長距離,還沒反應過來就消失在視野中,眾人左右尋找,突然發現道長與他那隨從,不知何時已經立在遠處高塔之上,一轉身徹底的消失了。

“回去,快回去告訴老爺!”大夫人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轉身回府。

九歌在宣城城郊外一處據點內,這幾人許忱和景淵都在這裏歇腳。

“呼——”

許忱仰頭對著茶壺猛灌了好幾口茶水,冰涼的茶水順著口腔湧入喉嚨再到胃部,如同清泉澆灌幹枯的田地。許忱滿意地長長呼出了一口氣。“可真累死我了。”

景淵從他手中接過水壺,隨意問道:“感覺怎麽樣。”

“好玩。哈哈。”許忱擡手用手背一抹嘴角,笑得無比燦爛。

景淵就對著許忱剛剛喝過的壺嘴,也灌了好幾口冰涼的茶水,臨了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角。許忱一屁股躺坐在太師椅上,拂塵隨意一扔,拗扒拗扒肩膀。景淵看在眼裏眼中笑意更濃,“餓了吧,我去給你煮飯。”

這個宅邸平時沒人住,只是作為九歌聯絡傳信的據點。二人臨時住在這裏,自然不會有傭人服侍。人要吃五谷雜糧,練武之人也一樣。只是這一連幾日都是景淵負責,許忱此時也有些不好意思。雖然自己不善廚藝,但總讓景淵一個人忙著,許忱有些不好意思了。

試探性地問道:“師兄,要不我來?”

許忱的廚藝只到了把食物煮熟的程度,他本人雖然對吃食十分挑剔,但自身廚藝又十分有限。只是不好意思讓景淵獨攬任務罷了,景淵自是知曉。

“師弟白天擺攤賺錢,晚上就讓師兄為你洗手作羹湯吧。”

許忱聽著這話有點怪但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點點頭:“那我幫幫忙吧。”

二人就在廚房裏搗騰得熱火朝天,許忱幫著端碗拿蝶,景淵顛鍋翻炒,額頭都出了薄薄一層細汗。油煙伴隨著肉香滋滋作響,許忱聞著香味,伸長脖子問:“師兄是什麽時候會做飯的呀。”

“離開皇宮後吧。”景淵一個顛勺,暗紅的熏肉和嫩綠長椒在空中翻滾成一個圓弧,而後一個不落地落回鐵鍋。“道衍不太方便,這差事就自然而然落到我身上咯。”

輕描淡寫便把最艱難的日子一筆帶過,許忱看了一眼景淵不打算深入這個話題了。

景淵也毫不在意,用筷子夾起一塊熏肉,“嘗嘗。”

早就饑腸轆轆的許忱立馬湊上前來,仰著頭張開嘴巴,小心翼翼地叼走那塊油光水滑香味誘人的肉片。

“怎麽樣?”

“好吃好吃。火候剛剛好。”

景淵笑了,“拿盤子過來。”

許忱立馬遞上白瓷大盤。

二人又忙活了一會,在落日剛好徹底沈入地平線之時,伴著蟲鳴聲,圍坐在小案邊。三菜一湯,一個熏肉炒辣椒,一個雞湯煨青菜,一個肉末蒸蛋,一個草菇燉蘑菇。雖然沒有什麽珍貴的食材,但有肉有菜,有滋有味,足以寬撫一天疲憊的□□。

許忱看起來對放菜的口味很滿意,“師兄的手藝比來鳳樓的廚子還好。”

“喜歡嗎?”景淵滿心滿眼的看著許忱,在燭等下整個人都籠罩上了一層暖色,顯得眼睛更加明亮,是和白天仙風道骨卻拒人千裏的冷清感完全相反的存在。

“嗯嗯。”許忱想都沒想,邊咀嚼邊點點頭。

“那以後師兄天天做給你吃,好嗎?”

許忱扒飯的手一滯,自從那天月夜共飲,景淵說了那番話後,就再沒有對許忱做過什麽過分的舉止。一路上兩人相處得十分融洽,至少許忱是這麽感覺的,以致於都快忘記一直困擾在二人之間的問題。

筷子在碗裏戳了戳,許忱不用擡眼看對方,都知道對方是什麽眼神。剛想開口說什麽,景淵夾了一塊肉在他碗裏。

“你為何不今日就入府,而要等明日呢?”景淵岔開話題。

“那大夫人久居高位,這種人習慣對自己認為低自己一等的人吆五喝六。而我們一開始的身份,在她看來就是街邊岌岌無名的游方道士,既不可信又低她一等。”許忱一挑眉梢沖景淵一勾嘴角道:“入府調查最好能取得信任,所以要故弄玄虛故作清高,吊一吊她們胃口!”

許忱夾起了片青菜葉子,舌頭一勾,滋溜一聲卷入口中,發出沙沙的咀嚼聲,鮮嫩脆爽的枝葉吸飽雞湯,一口下去,在舌頭上化開,讓人忍不住盡收入腹。

“那你故意弄壞如今手鐲也故弄玄虛故作清高?”景淵拿起小碗舀了湯。

“呃——那倒不是。”許忱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看她那態度,心中不快就......”

“喝點湯。”一碗香味四溢點綴著蔥花泛著油花的雞湯被穩穩放在許忱眼前,聽到這個答案景淵不出所料地笑了笑。

突然抓到了什麽,許忱立馬補充道:“師兄,你看,我是不是算挺壞的。”

“不啊。”景淵一手撐著臉,一臉寵溺地看著對方,不容置疑道:“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那要是我變了呢?我......”

“許忱。”景淵打斷。一瞬間周遭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遠處不時傳來的幾聲蟲鳴。許忱看著景淵,背光的他看不太清臉部表情,但從景淵緊咬的下頜線輪廓中,有一瞬間許忱覺得眼前之人,終於要在壓抑許久之後暴起。

許忱本能的感覺到危險,不由得微微繃緊肩胛。然而長長的沈默只是沈默,並沒有發生任何實際上的變化,至少在許忱看來是如此。

過了良久,終於還是景淵先打破了寂靜,“吃飯吧。”他似乎嘆了氣,“明天就要行動了。”

長久的沈默是景淵克制了再克制。一個自己滿心歡喜的人,每天在自己面前蹦蹦噠噠,朝自己笑,吃自己煮的飯,還荒郊野嶺共處一室。

二人在此共處的幾日,白天到鬧市擺攤等待目標出現,晚上如同尋常家庭般生活,是景淵渡過最開心也是最難熬的日子。若不是已經答應許忱會等他想答覆,景淵是真想幹脆就在這裏把許忱給辦了。

而當察覺到許忱微微繃緊的肩膀時,‘他是在害怕嗎?他在怕我?’當察覺到這一點,所有湧起的沖動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那是他想捧在心尖上疼愛的人,怎麽能害怕自己呢?

無緣由的,在景淵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經歷過背叛的震驚,死亡的恐懼,死裏逃生的慶幸,手刃仇人的暢快與虛無,等等。如今第一次從心底泛出一絲類似苦澀與無奈的滋味,‘到底該拿許忱怎麽辦?’他想著。

許忱無災無難吃完了晚飯,當他洗漱完畢回到書房時,景淵已經在看尚書府的地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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