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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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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新娘

“師兄。”許忱打了招呼就直接進來了。

景淵擡眼一看,有一瞬間的楞神。許忱正懷抱著一大捧鮮紅色的石榴果迎面走來,他一身素色長袍,只草草系了一條宮絳在腰間,其上掛著的是塊色澤溫潤黃玉,墜著流蘇,走起路來一晃一晃,像在景淵心頭掃來掃去,惹得他心癢難耐。

“後院有顆石榴樹,結了好多石榴。你看長得多好看!”許忱興奮地展示著他發現的成果。

“嗯,確實好看。”景淵意有所指,許忱毫無察覺。

“吶。”許忱把一大捧的石榴果放在桌子上,掰了一個,又遞給景淵一半。繞到景淵身側,看景淵手裏的地圖,手裏掰著鮮紅如寶石的石榴果粒,時不時往嘴裏送。

“尚書府地圖?”許忱仍了一顆石榴道:“比臨城許宅還了小點。”

景淵笑了笑:“在宣城為官,可不比臨城山高皇帝遠的。”

許忱聳聳肩,“有看出什麽新東西麽?”

“沒有,孫餘民的府邸情況都記下了嗎?”

“嗯嗯。”許忱點點頭道:“孫餘民家□□有納了三房。今天上街遇到的是大夫人,有一女一子。女兒為大是皇太妃,已於半年前在宮裏病重離世。二子年紀尚小,今年不過十二。二夫人只有一女,在生下女兒後不久就去世了。現在傳聞中邪的就是二夫人所生的女兒,孫瑤。還有一位三夫人施容,是孫餘民剛納的妾。”

頓了頓似乎察覺到什麽,許忱有些驚訝道:“算起來,這三夫人竟比二小姐還小些。這孫餘民真......”許忱呸呸呸——吐了幾口石榴籽才道:“不是個東西!”

景淵把掰好的石榴果推過許忱道:“那位病逝的皇太妃,你見過的。”

“嗯?”許忱不解。皇宮他成年後只去過一次,被景允抄家的那次。但那也是在前朝,雖然當然他發著高燒,但全過程絕對沒見過任何後妃。

突然!“摘星閣的孫美人!”許忱驚呼出聲。但下一刻,他立馬就意識到自己說說漏嘴,捂著嘴巴暗暗瞟向景淵。像小時候偷偷跑出去玩,回來被娘親發現時的窘境。

他悄悄地去看景淵,發現對方手成拳抵著嘴巴,但微顫的嘴唇和忍不住發抖的肩膀都表明此時他在憋笑。

摘星閣上伴駕的孫美人只在歌舞表演時陪席,而那時“許忱”已經離席,在場的是有獻舞的“許玥”。

‘這個反應,師兄是知道的?’許忱心想,但不可能的,那時候他連景淵的身份都不知道,自己一個無官無親的平頭老百姓,怎麽會引起他的註意。但......

“......師兄。”許忱終於還是忍不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咳咳。”景淵幹咳兩聲,止住了顫抖。一本正經又不懷好意地道:“師弟才華橫溢能歌善舞,師兄很是欣慰。”

許忱僵住的臉蹭得一下就紅了,尷尬得他想立馬遁地而逃。但他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景淵攔腰摟入懷裏。

“!”許忱一手抵著景淵肩膀,一手撐著太師椅扶手,半坐在景淵大腿上。“你又——”

“我的好師弟。”景淵嘴角噙著笑,聲音低沈充滿磁性與魅惑,“文能取乾陽,武能破萬軍,還能一舞伴君王。”他頭抵在許忱胸口,低低的笑著,只是這笑聲隱隱約約又帶著些苦澀無奈,“也伴一下我可否?”

許忱心想這一條條一道道的水分也太多了吧,自己聽著都臉紅。但聽到後面又於心不忍,手也不知怎麽的也使不出力。

“男子如何能伴君王?”

景淵剛想反駁,突然察覺哪裏不太對,還沒來得及細想,許忱就已經推開他了。

“明日還有事辦,早些休息吧,我先回房了。”許忱說完兀自離開了。

深秋的夜風料峭,涼意襲來把景淵從沈思中拉回。他眼中閃過光澤,似乎以來長久的擔憂與疑惑都在此時得到驅散,薄紗般的浮雲被風吹散,明亮如水的月光落在許忱漸行漸遠的身影上。“是這樣嗎?你是這樣想的嗎?”景淵喃喃道。

次日,鬧市街頭。

許忱和景淵一番喬裝打扮再次端坐攤位中,不多時,一隊車馬轎攆便來到跟前。為首那人畢恭畢敬向許忱行禮道:“這位道長,小人奉尚書大人的指令,請你移步到尚書府。”他彎著腰撥開轎簾,“有請。”

“既如此,那便走吧。”許忱端得一副淡漠的神情一擺拂塵入了轎,景淵也跟在一旁。

到了尚書府,許忱下轎時不留痕跡地掃了一眼,孫餘民並不在其中,只有二位夫人和管家已經在門口迎接了。

大夫人見人來,忙上前一改昨日態度,此時無比虔誠地迎接上來。“道長你可以來了,恭候多時了。”

許忱微微頷首道:“夫人莫急,今日貧道來此,必定解貴府災厄。”

“那便好那便好,有勞道長了。”大夫人側介紹身邊幾人不出許忱所料,一身淡紫色衣服的正是三夫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與小公子齊齊行了禮。

許忱剛踏入尚書府,突然頓足道:“夫人,這二小姐,可是住在西廂?我觀府裏西邊正有一股濃郁陰氣縈繞盤踞不散。”

“哎呀,道長果然是高人呀,正是如此。實不相瞞,此次請道長過來就是為了家中二女而來。”大夫人使了使眼色,管家會意將小公子待走了。

“一個月前,二女兒出門游玩,突逢大雨在山裏困了一夜。次日找回來後人就不開始說話了,起初以外只是受到了驚嚇,但過了幾天,突然......”

大夫人說到此,幾人剛好拐過長廊到了西廂門口。許忱瞳孔猝然睜大了。只見整個西廂各處張燈結彩,貼滿大紅喜字。是真的到處貼滿,無論是門窗墻柱甚至連假山石,池塘邊的石頭路,連柳樹上都掛著一個個鮮紅的紅色雙喜。

明明是象征喜慶的大紅雙喜,太多了,便顯得詭譎起來。一陣寒風吹來,因為害怕太久沒人打掃的落葉與紅紙細簌作響,讓人不由得顫栗。

“突然就中邪了一樣,說自己要嫁人了,說......說要嫁給山裏的狐仙,非要在家裏布置成新房,哎——道長你可要救救瑤兒呀。”大夫人說著拿著手絹抹了抹眼角,許忱沒去看她是不是真的流淚,徑直入內。

大白天的房門緊閉,許忱一擺手房門,碰——的一聲打開。

“啊——”大夫人嚇得尖叫出聲,把擦眼淚的手絹拿來擋眼,後退著躲在許忱身後。

只見房內中間坐著一個身穿嫁衣頭蓋紅蓋頭的“新娘”低著頭。

雙手通紅似乎在做什麽動作,許忱仔細一看,發現她拿著剪刀正在剪紅紙,而她身邊散落著的正是一個個紅雙喜以及剪下來的碎片,應該是剪了太多了,雙手都染上了鮮紅的顏色。

這景象透露著無比的詭譎與恐怖,但許忱並沒有被嚇到,他徑直入內。

“孫瑤。”許忱輕喚。

“嘻嘻——”蓋頭下傳來笑聲,明明是出自少女靈動的嗓音,現在聽起來卻十分瘆人。“相公,請相公掀蓋頭。”

“好啊。”許忱輕快應下,擡手用拂塵柄一挑。紅蓋頭落地,露出了一張濃妝塗抹鋪白蓋紅的臉,整個臉都塗滿得死白,兩頰畫了兩個大紅圓,嘴唇是鮮紅入血,眼下還用畫了兩道血淚。

“哎呀——嚇死我了。”門外的大夫人在三夫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入了門,一看這場景又捂著眼睛。

“相公,我好看嗎?”孫瑤嬌笑地問許忱。

“你還知道自己叫什麽嗎?”許忱不答反問,他語氣溫和沒有絲毫懼怕的意思。

孫瑤含羞帶怯,捏著臉道:“相公怎麽連妾的名字都忘了,妾名蕭玉。”許忱註意到孫瑤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瞟向了大夫人那邊。

“什麽!你胡說八道什麽!”大夫人又驚又怕,顫顫巍巍指著。

孫蕭玉是三個月前病逝的孫皇太妃,孫家大小姐的名字。二小姐名孫瑤。突然間許忱有了個猜測。

“大夫人莫急。依貧道所見二小姐是有被冤魂俯身之相。若真如此,二小姐口中的蕭玉與二小姐必有血緣關系。可是如此?”

“這......”大夫人猶豫了一會,還是說了:“是家中長女,蕭玉三月前已經病逝。”大夫人突然拉住許忱:“道長,這...這真是?”

“夫人莫急。大小姐是遇狐仙搶親,求救無果才借二小姐之身向你們求助。”

“大師要救救我的女兒啊。”

“待貧道開壇做法,可解二小姐之困。”

“那太好了。有勞大師了。”許忱並不理睬大夫人把他的稱呼從道長變成了大師。掐指一算道:“三天後,可開壇做法。”

“三天?”大夫人道:“好好,那這幾日請大師在府內入住?”

許忱微微點點頭。

大夫人趕緊吩咐下人去收拾客房,許忱註意到孫瑤嘴唇微微開合,似乎在說話,蹲下仔細聆聽。就聽到孫瑤一直在重覆:

“白色,不好看。紅色,好看。白色,不好看。紅色,好看。白色,不好看......”

“什麽?”許忱還沒聽懂這話是什麽意思。

突然!孫瑤猛地暴起,抓住剛才剪紅紙的剪刀就朝許忱刺來。許忱弓腰堪堪躲過,剪刀貼著喉嚨只差一點就刺到下顎。

下一刻孫瑤失力,整個人撲倒向前,被許忱接住,露出了站在身後保持著手刀姿勢的景淵。

“讓我來吧。”三夫人從許忱手裏接過孫瑤,攙扶著放在房內的床上。

“哎呀,道長,這,你沒事吧?”大夫人連忙上來詢問。

“無妨。”許忱示意自己沒事,與景淵用眼神做了個交流,便隨便找了個理由回客房了。

客房裏。

“看出什麽來了?”景淵隨手關上門。

許忱:“不多。但是孫蕭玉剛死,孫瑤就發瘋,這未免太巧。而且她剛才說出孫蕭玉的名字時,偷偷看了大夫人一眼。”

景淵:“你覺得她是裝的。”

許忱:“真瘋假瘋還看不出,但肯定沒有鬼怪。關於孫蕭玉你還知道其他線索嗎?”

景淵:“你真想查?我們這次主要目的是潛入尚書府查找證據。”

許忱一噎,“沒...沒忘。這不是還有時間嗎?入夜在找。”

“孫蕭玉是先帝的妃子,懷過龍種可惜後來小產就再沒懷過。先帝駕崩後一直居住在後宮,不過二十幾歲突然病逝,確實有些蹊蹺。”景淵似乎猜到什麽道:“我出去一趟,晚上後來。”

景淵急匆匆的離開尚書府,許忱對外解釋是讓隨從去置辦法事使需用品。

不多時,大夫人便帶著金銀財帛找來。聲淚俱下求著許忱並表示全府上下都會協助,請許忱一定要救救她女兒。

許忱照單全收,並且裝模作樣畫了幾張符紙,讓大夫人貼著門上,並囑咐法事之前這幾晚,無論聽到什麽聲音,全府上下都不能打開房門。大夫人自然連聲應好。

但就在景淵回來之前不久,意外還是發生了。留在西廂照顧二小姐的三夫人,跌跌撞撞地從西廂房跑了出來,手臂被剪刀紮了一個窟窿。

許忱趕到時,孫瑤已經被下人綁在椅子上了。一旁的三夫人捂著手臂,緊咬著嘴唇,弱柳扶風的模樣被丫鬟攙扶著。“你們輕一些,不要勒著小姐。”三夫人自己傷著沒有處理還在關心傷了她的二小姐。

許忱上前道:“三夫人,貧道略都醫術。讓貧道給你包紮一下吧。”

三夫人施容面色蒼白,深秋裏額角還掛著疼出來的細汗。她微微一欠禮道:“有勞道長。”

許忱剪開手臂衣服檢查,發現確實是剪刀紮出來的傷口,而且力道很大,傷口猙獰而觸目,好在沒有傷到筋骨。許忱清創,上藥,包紮。施容雖然疼得手臂在不斷的微微發顫,但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待到許忱忙完擡頭一看,只見施容眼角泛紅,濕潤的長睫毛掛著淚珠,緊咬著嘴唇,微蹙著眉頭,真真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雖然這一剪刀力道挺大的,好在沒傷到要害。三夫人好好將養,手臂不會有影響的。”

“多謝道長,妾身剛才真是被嚇壞了。”施容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剛才二小姐,突然說自己是被人害死的,她不要當妃子,要自己嫁給狐仙。然後就突然拿著剪刀......”

“咳咳——”大夫人姍姍來遲,打斷施容接下裏的話。

“大夫人。是我沒看好小姐,請夫人責備。”施容站起來欠身道。

大夫人瞟一眼那剛包紮好滲著血的手臂,不耐煩道:“受傷了回房,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是。大夫人,道長。施容告退。”施容欠身推了出去。

待施容走遠,大夫人:“道長啊,你看這情況,法事能提前麽。”

“不可。開壇作法也需要良辰吉日,不可隨意更改。”頓了頓許忱道:“大夫人放心,這幾日我會多留意二小姐。確保小姐無恙。”

“那有勞道長了。哎——真是造孽呀,怎麽會攤上這種事情啊......”

許忱沒去聽大夫人絮絮叨叨的話音,轉頭看到孫瑤。她似乎也察覺到了目光,本來呆滯神情,突然腦袋像提線木偶斷掉絲線一般,像是失去支撐,失力一低,然後短暫的停滯後,猛地轉向門口眾人方向,眼睛空洞洞地瞪著許忱,一眨不眨,嘴角咧開一道鮮紅的笑容。

三夫人廂房外。

施容把門打開一半,扶著門露出半邊身子問道:“道長,你找我?”

“剛才你走得急,這還沒給你。”許忱從懷裏掏出兩個小瓷瓶,說道:“粉末的是金瘡藥,每日換藥,切記手臂不可沾水。另一個是內服丹藥,亦是一日一服。”

“多謝道長。哎——”施容正欲伸手突然將身一矮,許忱手疾眼快扶住了。

但那半邊虛掩的門也向後打開了,露出施容另外半邊身子。施容穿著抹胸裏衣,外邊套著淺紫色罩衫,可能因為受傷的手臂不便,她只把外衫披在一邊肩膀,另外一邊剛好用虛掩的門擋住了。現在門被打開,整條手臂以及大片鎖骨都裸露在外。

許忱餘光瞥見自覺偏過了頭。

“失禮了。”施容攏起外衫,握著許忱的手卻沒有收回,微微低著頭道:“妾身,傷口隱隱作痛。道長能進來幫妾身再看看嗎?”

“男女授受不親,恐怕不方便呢,三夫人。”景淵不知何時回來了。

“若夫人傷口還疼可用內服丹藥,有止疼功效。”許忱抽回手。

施容見狀也不再多說:“如此便多謝道長了。”

許忱:“告辭。哦,對了。這幾日夜晚請夫人緊閉房門莫要外出。”

施容點點頭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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