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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禍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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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禍相依

第二天,許忱被屋外的嘈雜聲吵醒,發現自己身上蓋著皇帝的龍披風。頓時人都不好了,努力回憶自己有沒有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以及立即檢查上面有沒有沾上自己口水。

他還在胡思亂想,就聽見門外,景淵與人交談的聲音,看來是行宮的人尋來了。許忱想著鼓搗一下形象,到門前剛打算開門,門就被猛地打開了。許久不住人的屋子陳灰久塵還是不少的,這一捯飭又揚起一陣煙灰。

“許忱!哈哈,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死掉!哈哈哈!”蘇逸見許忱無事,心裏的石頭落了地,高興不已,就朝許忱肩膀錘了一拳。

“咳咳——”許忱被揚起的灰塵嗆了一鼻,捂住口鼻咳嗽幾下,揮揮手扇去煙塵。“沒死也半條命了,腿都要跑斷了。”

“那都是你平時嬌生慣養慣的,嘿嘿,以後多跟大哥出去跑跑曬曬,也不會長得跟個姑娘似的。”

“你找抽是不是! ”發現蘇逸的異常問:“你這一身是怎麽回事?”

蘇逸此時穿著的是水師軍服。

“嘿嘿,皇上念我救駕有功,封了個副鎮標給我,還賜了我追風弓。”蘇逸說著得意的揚了揚手中的大弓又說:“我猜待會也會賞你的,就不知道是什麽?“

聞言許忱卻皺了皺眉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都沒時間好好理理。

皇上圍獵遇刺,是何人所為?自己貿然摻了一腳,又是得罪了朝中哪一方勢力?自己孤身被卷入事情中心,各方勢力又藏於暗處,自己著實不安。還有,上次計劃把許玥獻舞的人,會是他猜想的是遠在宣城監國的太子允嗎?

“許忱?你發什麽楞呢?”看到許忱一副低眉思索的樣子,蘇逸問。

“沒事,知道是什麽人行刺了嗎?”

“還在查呢,但聽說抓到的幾個刺客都自盡了。”

行至行宮門口,就看到一輛輝煌富麗的皇家馬車等在門口。景睿掀開車簾,走了出來。

“參見三殿下!”眾人趕緊行禮。

“車內可是景淵?”景睿有些擔心的問。

剛才跟隨蘇逸出來時景淵已經被帶入馬車治療了,現在。“三皇兄。”車內景淵輕輕的回答著,這聲音聽起來就像是身受重傷的人卻還強打著精神回答。

聞言,景睿上了馬車,兩人馬車交談了一番,不一會又出來了。下令先送景淵回去立即宣太醫診治,而他則帶許忱覲見皇上。

行宮議事殿。

許忱把事情的經過一一稟明了,皇帝問許忱要什麽賞賜。

“聖上龍體安康為重,小民做的事情都是應該。況且,能引開刺客多虧得遼王殿下奮力禦敵,小民不敢居功自恃,妄自邀功請賞。”不是許忱謙虛,確實是想不出自己有什麽想要的東西。金銀財寶?自己家是江南首富。加官晉爵?那更是謝謝再見,許忱現在可不想去蹚這趟渾水。

最終還是以許忱獻馬有功為由賞了一匹良駒寶馬。後來,蘇逸得知了說許忱傻,也不會討個小職位來當當,做他副鎮標的小參謀也好。對此建議許忱嗤之以鼻。

“你叫許忱?”景睿和許忱一起退出了行宮,兩人同行在宮道上定遠王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回燕王殿下,正是。小民姓許,單名一個忱字。”

“許博遠是你什麽人?”

“家父正是許博遠。”

“我記得許公子,名為許景恒。”

“正是家兄。”

“哦,家中可還有其他兄弟姐妹?”

“除了兄長尚有一個小妹。”

“哦,是這樣。”

許忱仔細地觀察定遠王一舉一動,發現他語氣平穩親和,眼神正直明亮,不似有假。

“難道小妹獻舞的事情跟他無關。”許忱正暗中思量著。

“此次逐鹿山遇襲,父皇得以安全脫險多虧了許小兄弟。也難得你這般年紀,在那種情形下,還能立刻想出取袍誘敵之計。”說到這裏景睿頓了頓:“真是後生可畏,有勇有謀。”他語氣依舊謙遜平和,許忱卻生生聽出了一身寒毛。

“三殿下謬讚了,此番脫險功在九殿下,小民不敢居功。說到九殿下,不知道現在傷勢如何了。”許忱滴水不漏的回答,趕緊轉移話題,仿佛毫無察覺。

“已無大礙,禦醫已經診治過了,只是還需要好好臥床靜養一段時間。”景睿依舊溫婉和煦的回答,仿佛剛剛話裏的示威只是錯覺。

臥床?有這麽嚴重嗎?許忱表示有些懷疑,明明剛才還活蹦亂跳,總感覺這景淵一見到景睿就變得很虛弱。

許忱騎著禦賜的寶馬慢悠悠的回到了許府,跟在一旁的還有前來下聖旨的王公公和一眾捧著賞賜物件宮女。這些賞賜的物件,是剛才景睿非要給許忱的。

許大老爺聽到許忱回來了,還沒來得及對許忱昨晚夜不歸宿的行為發表意見。就被一道救駕有功的聖旨驚得猶如一座守門石獅,一動不動的跪在門口。

待宮裏來人走後。

“回來就好,你一夜未歸,父親很擔心你。” 許景恒拍了拍許忱肩膀說道。

“哥,昨天聽說皇上圍獵遇襲,你又一夜未歸,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擔心死我了!”許玥攔腰抱住許忱帶著哭腔說道,眼睛腫腫的一看就是昨天哭過的。

“沒事,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嘛。”許忱摸摸自家小妹的頭說道。

“許玥,你也不要粘著許忱了。他剛回來想必也是很累了,先回房洗漱一下好好休息吧。陳伯,把……九殿下賞賜的東西歸整好。爹,你也休息一下吧,我扶你回去。”許景恒幾下就把門口鬧哄哄的許家眾人全部趕回房間,安排得妥妥旦旦。

天青上前接過許忱手中的韁繩說:“二少爺,要沐浴嗎?”

“要,放些舒筋活血的藥材,昨天跑了一整天腳酸死我了。”許忱揉著老腰就回許宅了。

看著許忱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看了眼賞賜的東西,許景恒臉色明顯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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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行宮遼王住處。

“怎麽樣了?”景淵躺靠在床頭。

“打不過都自盡了,只剩一個,等你去審。“一名約莫十三四歲,紮著麻花辮,身著黃衣的小姑娘,一邊把藥碗遞給景淵一邊說道。“暗衛來信,十五子時。”

“嗯,知道了。”

“這次,你太冒險了,萬一......”

景淵不待對方說完就打斷問。“不礙事,不受點傷某些人盯太緊。景睿那邊如何?”

“好像,賞了一些東西給許家。”

“哦?”景淵目光流轉似是想到什麽,勾了勾嘴角又很快沈了臉色:“師姐,傳訊雲中君和東君,我要查個人。”

逐鹿山的事情尚未平息,魏帝不等查清兇手便帶著受傷的景淵急忙忙回宣城,景睿奉命留下查清幕後始作俑者。而許忱又當起他的紈絝子弟許家二少。

醉月二樓雅座。

為慶祝蘇逸得了個副鎮標的小職,請了一班平時一起遛馬喝酒的小少爺們。身嬌體弱的許二少爺,哎哎呦喲地嚷嚷著腰酸腳疼,慢慢吞吞地進了蘇逸包下的雅座,被兩名舞姬扶著坐到塌上。

“行了,我說二少爺,你怎麽還真跟個小姑娘一樣,跑兩步就虛了?”蘇逸摘了一顆葡萄扔向許忱。

許忱接過扔進嘴裏嘟嘟噥噥說:“小爺我跟你這種糙漢子不一樣。還有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抽你!”

“呵,你小爺我現在可是當官了,你還敢毆打朝廷命官?“

“是是是,堂堂副鎮標大人。“許忱又吃了口葡萄,眉毛一挑問道:”是在哪個哥哥手下當差呀?”

蘇逸有些尷尬的開口:“呃......我大……大哥。”

蘇逸在家排行最小,上頭有一個哥哥,和一個二姐。二姐很疼蘇逸這個小弟,大哥蘇詔鎮標最為驍勇善戰,從小對蘇逸也最為嚴格,蘇逸雖然頑劣,可是最為怕他大哥,此次,被安排在蘇鎮手下當差,可有蘇逸受的了。

幾人正嬉笑打鬧著,忽然一世家公子挑起了話頭。

“許忱,聽說那天逐鹿山皇上遇刺的時候你在,你看到刺客了嗎?

“……”許忱沒有立即回答。

“我聽人說呀,這麽厲害的刺客,有可能是九歌的人。“那人接著說道。

傳聞九歌是一個極其神秘的江湖組織,沒有人知道它具體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也不知道從何而來。有人說是江湖中各派選出的代表維持江湖勢力平衡。有人說是被冤屈陷害的亡魂化作的不死鬼士。有人說是官匪勾結,暗中給高官做事,處理明面上除不掉的人。還有人說……市井傳聞眾說紛紜,沒人知道真正的九歌是怎樣的,只知道出手從未失敗。

“要真是九歌,那不就壞了九歌從未失手的招牌嗎?”蘇逸替許忱接過話。

“我……我也不知道呀,就是聽人說。”那人被蘇逸這麽反問一時不知怎麽回答了。

“還別說,最近我也聽說了,有人在江南地界見過九歌的人!” 又一人故作神秘的說。見眾人一時都被吸引過去,又嘿嘿笑道:“而且我還知道九歌的老巢”那人見眾人一副或好奇,或吃驚的表情,挑挑眉接著又說:“就在江南!”

“九歌老巢要在江南?怎麽這麽多年九歌傳出來的事跡可多是從外面傳來的。”有人顯然不信,反駁道。

“都叫老巢了肯定要安全,在同一個地方作案,不就暴露了?這可是我江湖的朋友告訴我的,你愛信不信。”

幾人正七嘴八舌的說著。

“各位小爺,老是說這些做什?怪駭人哩~”雨柔抱著琵琶,挑開珠簾,緩緩步入雅座 “還是聽奴家彈條小曲,給各位小爺祝祝興興。如何?”

“是……是啊,雨柔姑娘說的是,不……不聊這個了。”蘇逸一見雨柔頓時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雨柔祝蘇公子官運亨通,扶搖直上。“雨柔款款一禮說了一句祝詞坐到席座一旁。纖纖玉手一撥,錚的一聲,一曲水調歌頭,應聲而起。

許忱見蘇逸滿臉通紅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頓時來了興致,賤兮兮湊到蘇逸身旁,悄悄道:“你可是馬上要去赴任了。雖然不算遠,可也不會像現在這麽自由,想見面就見面的。有話對她說可別慫?”

“誰慫了,爺我從來就不知道慫字怎麽寫!就是,就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還要什麽時候?“

“怎麽不需要?我現在才得了個小職位,什麽也沒有。哎,你不懂的,你又沒有心愛的人。”

“……”許忱。

許家產下一處無名的宅邸。

見一人從屏風後走出,許景恒起身拱手一禮:“參見,王侍中大人。”

“起來吧。”說完揮手坐下,拿起一旁的瓷茶杯,瞟了瞟眼許景恒,淡淡地喝了一口茶水,不冷不熱地說道:“許公子果然是一地豪商,連這無名府邸的茶杯都是上上乘。我聽說三殿下賞賜的財物裏就有一只夜光杯,想必倒還是要更好上幾分吧。”

這話可頗有興師問罪的意思。許家是江南富甲一方的富商大家,因為遠離北邊戰事,經營的產業規模越發壯大,可謂是財力雄厚。且家族又無人在朝中任職掌權,朝中太子黨想要拉攏勢力,也深知自己想要的別人也想要,如不能為己有,就算毀掉也不能被對方得到。

他們這些掌權者的想法,許景恒自是心知肚明。行商為財,當官為權,有道是有錢的怕有權的。既然非要選一個,看清形勢站對隊伍才是正確的選擇!

許景恒做謙卑狀俯首道:“那次只是舍弟陰差陽錯之舉,實無它意,草民當為大人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哼,料你也不敢。”

“大人,那之前舍妹的事……”見不再刁難,許景恒問道。

“這事就這樣了吧。我看那天晚上,皇上都沒看幾眼,看來令妹還不合皇上的眼呀。如今孫美人剛懷上龍嗣,皇上正寵得不行。”

“是,一切聽從大人指示。” 許景恒暗中思量著,許玥一事說到底無非是皇後去世後,太子在後宮裏沒有說得上話的人。這個王侍中想讓許玥入宮好作自己耳目,如果此事能成,自己是許玥的兄長,多了一個皇親國戚的身份,面對這些官吏也不用這麽謙卑。但事已至此只能作罷了。

“大人,此次隨聖駕南巡大人甚是勞累。小民特備了些滋補的藥材及些江南特產贈予大人,聊表心意。”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先是景淵來請許忱,後是景睿賞賜。先把這些官吏餵飽了料也不好為難他,許景恒早就想好對策暗中思量著。果然不出所料,王侍中看到一箱箱的禮品,臉色馬上就變了。

“哈哈,許公子有心啦!” 王侍中滿臉笑意說道,頓了頓又說:“我知道許公子是個聰明人,該知道要站的位置。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那日逐鹿山皇上遇刺,令弟獻馬有功。皇上賞了良駒,三殿下賞了珠寶黃金,這三皇子出手倒是比皇上還闊綽呀。”

“不過是個只懂玩樂的紈絝罷了。大人請放心,許家還輪不上他說話,未來的當家只能是我。”

“你怎麽說我就放心了。”

“哎,這幾天忙著查那賊人的事,真是累死我這把老骨頭了。“

“追查犯人雖然緊要,大人還是要多加註意身體才是。“許景恒附和道。

一人急匆匆快步走到王侍中身旁,耳語一番。只見王侍中臉色馬上就變了:“什麽!抓到了!?”

時至八月十五臨近,中秋節日氣氛愈加濃重。

前段時間,逐鹿山圍獵遇刺之事,已被定遠王查出系流躥於江南一帶的匪徒所為。在抓捕過程匪徒不與降服均被擊殺無一活口。

此事,匪徒潛入逐鹿山護衛有失職之罪,但念燕北王救駕負傷功過相抵,定遠王回朝覆命,此事就算是了了。

又過幾日,許忱正準備出門就被陳伯攔下來了。

“二少爺,老爺叫您過去,說有正事要和你談。”

“哦,知道了。“正尋思著有什麽事情,進門就看到不只許父,許景恒和許玥也在,還有許家族裏的幾個長輩都在。頓生一種不安的感覺,然許忱還是沒有露出太多不好神情。

見許玥一臉不安的神情,許忱微微一笑,向各位族中長輩一一行過禮後,才問:“爹,喚我過來有何事?”

“怎麽?許家二小子,你爹沒告訴你,今天是要給你們幾個分家,才讓我們幾個長輩來做個憑證的麽?”正坐主位的一名長者,雙手柱著拐杖,緩慢而有力的說道。

許忱一時反應不過來下意識道:“什麽?什麽分家?”

“許忱,坐回位子上去。今天我有話要說。”許父打斷許忱的話說道。

許忱怔怔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腦中還一片混亂。

許父站起來,吩咐下人拿來一張立好的字據揚聲道:”今天,請族中各位長輩過來,是想勞駕各位作一個證明。家中嫡子許博遠已過了弱冠,幫著我打理喬家產業已有幾年,現在也能夠獨當一面了。二子許忱也是時候出去歷練一番才能有長進。”

頓了頓他嘆了口氣又道:“我也老了,想趁現在把這些家產分一分。”說著拿起字據念到:“家中祖宅子孫不可變賣。江南一帶名下所屬產業,包括桑田,工坊,商鋪不可拆分,均與長子許景恒。遼城一帶的產業予二子許忱。三女許玥尚未出閣,需留筆嫁妝,我已事先備好。餘下銀錢均分四份,一家一份。”

念完又看向許忱說道:“許忱,你少不更事還需歷練一番,你那份資金暫且放在為父這裏,等你及冠了再拿走。”

這一番分法,看似沒什麽不妥。但江南的產業與遼城的產業又怎能比?而且,分給許忱的銀錢還得等他及冠才能拿到。

年輕人總歸是年輕氣盛又自尊心高。此時,許忱只覺得滿腹委屈和氣憤,完全忽視自己平日游手好閑的模樣自然難當大任。以及同樣的也完全忽視了許父語氣中的告誡歷練的勸慰之意。

然分家這種事情向來都是父母說一不二的,許忱再怎麽不滿也沒有任何反對的力量,事已成定局。

震驚之後的憤怒讓許忱無所適從,只想找個出口好好發洩一通。待族老走後,許忱一擺衣袖就走了。

“幹什麽去!”許父呵斥。

“收拾東西,往遼城去!”許忱頭也不回,賭氣走掉了。

“這逆子!!!”許父氣得胡須倒豎。

“爹,小心,別氣快了身子。”許景恒扶著許父說道。

“爹爹,你真要讓二哥去遼城嗎?不要讓二哥去遼城了,好不好!”許玥拉著衣袖說道。

“小妹,爹是想讓二弟到遼東歷練,是為了二弟好。”不知為何的許玥從小就有些害怕她這個同夫異母的大哥,被他這麽一瞪只能噤了聲。

“還是我去跟二弟談談吧。”許景恒又道。

“不用,讓他一個人待著,這些年就是慣著他!不知長進!”許父說完一拂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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