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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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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少主……”沈清遇小聲道,微微低下了頭。一步也不敢上前。

葉紓見他畏縮不前的樣子,心中泛起的憐惜瞬間蓋過了淺淺的失落。她收回了手,朝著沈清遇溫聲道:“跟著我。”便跨了進去。

這個院子是她去年去洛州前買下的,前主人打理得很好,她當時一眼便看中了。

那時只覺得合眼緣,並未多想,直到今日,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人,才發覺,他和這裏是莫名的契合。

回廊曲轉,小橋溪流……這恬淡內斂的景致,不正如身旁的人嗎?

沈清遇很喜歡這小院的靜謐氛圍,他看著走在自己前面偶爾停下等他的葉紓,恍惚間有種上前便可與葉紓並肩而行的錯覺。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完全驅散。

“快來。”葉紓站在月洞門前,看向沈清遇,面帶笑意。

沈清遇加快步子走上前,被葉紓拉住了手臂。

葉紓帶著沈清遇走了過去,一陣清幽香氣將二人籠罩。

“我最喜歡這裏了。”葉紓說道。

數十株的梔子花,現下正是花期,翠白相互掩映,似乎將前路都截斷了。

“但從未和別人說過,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她看著身旁的沈清遇,在他面前,她可以收起所有堅硬的偽裝,不是將軍府的少主,也不是兵營中的首領,可以有自己的喜好和期待。

沈清遇看著葉紓完全放松的樣子,自己也被感染,不由笑了,眼角微微彎了起來。他發自內心地喜悅著,因為他知道,她此時是真正的開心。

葉紓註意到了沈清遇的變化,他第一次見沈清遇這般自然的笑意,但心中卻沒有激起一絲波瀾,仿佛對此已熟悉無比。

“在江城時,我們是不是也這般相處的?”葉紓拉著沈清遇,走進被梔子花環繞的小徑。

“奴……”沈清遇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那時,他可以守好自己奴仆的本分。而此時,他心中有愧,即使他壓制、斬斷,可心中的妄念卻是一刻也不停歇地發芽、抽絲。

一瓣雪白恰好飄落在葉紓發間,他擡手輕輕拾下,然後垂下了頭。

“十九,你不必如此。”葉紓雙手握住了沈清遇的胳膊,輕輕扳正他因垂頭而微彎的身軀。

“你現下不想告訴我也沒關系,我願意等,直到你願意開口,把你的過往都講給我。或許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樣,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葉紓聲音輕緩、神情認真,她沒有刻意對上沈清遇的眼睛,甚至很快松開了他,留給他時間獨自消化。

看著葉紓離開的背影,沈清遇下意識擡起手,想拉住她,但最終握緊了手掌,慢慢垂了下去。

剛剛葉紓的意思……是真的想把他留在身邊……甚至不是主人對奴仆的關系。

從江城到京城,他知道表露心跡對葉紓來說有多難。可她此時,卻願意對自己許下這樣的承諾,正因他了解葉紓的執著和堅韌,此時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麽能對這樣的我動心?我怎能再連累你被人指點……

明明已有最好的人出現,陸公子才是值得你棲身的那片星辰。或許不用太久,葉紓便會改變自己剛剛的想法。

一陣風吹過,大片的花瓣紛紛落了下來,像一場雪,蓋住了地面原有的顏色。

後來,二人誰也沒有再提剛剛發生的事,葉紓從容有度,沈清遇恭順謙卑,同往常一般和諧。

二人回到葉府,已是下午。

沈清遇在側門下車,繞回了下人的小院。

葉紓則自正門往自己院中走去,連步履也輕松了幾分,她終於說出了積蓄已久的心意,而且沈清遇知道了她真實所想後,並未直接推辭拒絕。

她現下心情舒暢了許多。看來白敏說的也有些道理,要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葉紓甚至已經開始思索,下次帶沈清遇出去的地點。

“少主。”月娘看見葉紓的身影,匆匆迎了出來。

“怎麽了?”葉紓問她話時,臉上還帶著笑意。

月娘微微一怔,原來葉紓也會有這般放松的時候。隨即又想到正事,趕忙道:“少主,正夫讓您去一趟主院,說是有事情商量。”

葉紓聽後斂了神色,過了一會兒沈聲道:“好,我知道了。”

葉紓進了正廳,果然見葉淩秋也在。

“母親、父親。”她恭敬行禮。

“紓兒,快坐。”劉氏親切道,“今日有樁喜事。”

葉紓一聽,心不由自主懸了起來。

“父親……”葉紓疑惑看向劉氏,還未問出口的話被葉淩秋打斷。

“陛下有意賜婚你與國公府的陸公子,我已同意了。”

如一道晴天霹靂,將葉紓先前的輕松氣氛轟得粉碎。

葉紓連忙跪在地上,“母親,女兒對陸公子無意,求您讓陛下收回……”

“陛下的命令,豈是你說改就改的。”

“母親……”葉紓還待說些什麽,葉淩秋竟起身離開了。

葉紓跪在地上,眼神茫然,突如其來的消息,將她所有的想法都打亂了,一時間她不知如何是好。

“紓兒,快起來。”劉氏走到她身邊,想把她扶起來,一邊勸道,“陸公子的家世和模樣都是極好的,性子也乖巧。”

葉紓掙脫了劉氏,自己站了起來。

“可是女兒不喜歡她。”葉紓留下一句話,緩緩出了正廳。

劉氏看著葉紓的背影,若有所思,隨後,對著身邊的隨從說道:“讓阿七晚點來我房中一趟。”

葉紓回去後,將自己關在房中,連晚飯也沒吃。

她實在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她甚至連面見陛下闡明自己心意的機會都沒有。但她是絕不會娶陸臨熙的。

後來,一道身影停在門前,沒有敲門甚至未說一句話,就那麽靜靜地立著。

葉紓目不轉睛看著那道身影,直到沈清遇離開,她也沒有收回視線。

她此時不想更不敢見他,剛剛許下的承諾還未過一天,便即將被現實無情地抹去。

不,她拼盡全力,也要阻止。

若是能在陛下聖旨下來之前,改變母親的想法,或許還有轉機。

可該如何說服母親?從日落到月掛樹梢,葉紓一籌莫展。

破空之聲自外面傳來,葉紓眼神驟變,隨即一枚利箭射在了木質的桌面上。

葉紓迅速起身打開門,院內已不見人影。

她回到桌前,拿起箭尾處綁著的紙條,竟是約她今夜出去相見,承諾有葉將軍的秘密奉上。

葉紓皺緊著眉頭,最後,還是換了身衣服,出了府去。

會面的地方是一個殘破的院落,葉紓只覺得有幾分熟悉,又一時想不起原因。

她從圍墻躍進,向內探去,不想裏面很是深闊。待走到第三進門時,竟換了一副景象,院中陳設布置,甚是文雅。

院中放著一張小桌,一女子正坐在桌前品茶,悠閑愜意。

葉紓快速掃視周圍,發現並無埋伏的痕跡。

這時,女子也察覺到了葉紓,放下茶杯,沖葉紓緩緩一笑:“葉少主,久仰。”

葉紓震驚,女子的容貌竟與皇帝陛下非常相像。她見過二皇女楚寒,若是皇女,眼前這位女子的年齡顯然比楚寒要大些。

“葉少主沒見過我也很正常,楚茵。”女子朝葉紓行了一禮。

大皇女楚茵,七年前被廢的皇太女。

“您怎會在此處?”葉紓握緊了佩劍。

“葉少主不必緊張,我只是如約告知一些葉少主想知道的事情。”楚茵又拿起茶杯,甚至示意葉紓也坐下一起品茶。

“殿下現在應在晉王府中。”葉紓斂首道,她大致猜出楚茵的目的。

蟄伏七年的大皇女,如今也要加入奪嫡的紛爭中了嗎,可惜,葉府從不涉入其中。

“葉少主果真如傳聞中的一樣直爽。葉少主放心,我今日不是來拉攏人的,只是為少主解惑。”楚茵笑著說,“葉少主去年在洛州遇襲,後來的事可想起來了?”

葉紓神色一滯,擡起頭看向楚茵。

“看來葉少主還沒有服下解藥。”

葉紓眉頭漸漸皺起,“在下聽不懂晉王殿下的話。”

“你中的毒叫前塵陌,服用後會讓人忘卻前塵,除非服下解藥,或遭受巨大刺激,否則會一直那樣下去。這藥是我二皇妹的生父配出的,後來我父親因此受害,便被母皇下令禁封了。我沒想到,葉將軍為了保二皇妹,竟連親生女兒也舍得。”

“是啊,若是舍不得,也不會為了拉攏國公府,主動求母皇賜婚。不出意外,賜婚的聖旨很快就會到府上。我想,葉將軍必是不會讓意外發生的。”

葉紓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她知道,這是楚茵的挑撥,她不應該聽、不該想。可為什麽這些信息如此巧合,巧合到輕易給了她疑惑了這麽久的事一個合理的解釋。

“葉少主好好想想吧。對了,前塵陌的解藥煉制非常覆雜,要數月之久,或許,葉將軍手中還有解藥也說不定。”

葉紓再也聽不下去,轉身離了院中。她怕再多留片刻,便會被楚茵說服,多年堅守的信念在一朝破滅。

故而也沒有看到,她走後,楚茵端端正正朝那她離去的方向行了一禮,說道:“當日下毒實為自保,情非得已,若日後有機會,楚茵定當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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