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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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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

葉紓小時候,父親常對她說:“紓兒長大了,一定要成為像你母親那樣頂天立地的人。”

後來,父親去世,葉紓無時無刻不把葉淩秋當作標榜。

她雖傷心於母親對自己的漠不關心,可她從未有一刻質疑過母親忠於陛下、守護家國的決絕。

可她又想起了那日蒙面的禁軍、她救下楚尋後母親的盛怒,楚尋是五皇女的胞姐,挑撥陛下和楚尋的關系,最終的受益者……葉紓不敢再想下去。

葉紓牽著馬走在大街上,幾乎被黑暗吞沒。

等她回到葉府時,已是深夜。

今天接二連三的事實砸向她,此時她再無一絲一毫精力考慮什麽。整個人如行屍走肉般,連面色也是蒼白的。

所以一開始,她甚至都沒有註意到守在門前的沈清遇。

直到他幾步走到她身前,焦急喚道:“少主,您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這聲音宛如一道光刃,破開、照亮了將她圍困窒息的層層黑暗。

葉紓緩緩擡頭,便對上了沈清遇那滿含著擔心的眼神。

葉紓再也控制不住胸腔中的壓抑,一股酸澀湧了上來,她克制不住自己,一下子撲入他的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身軀。

沈清遇在被葉紓抱住的一瞬,他狠狠攥緊手掌,整個人都在克制。他與腦海中劇烈的沖動爭鬥著。

不!他絕不能推開葉紓。

忽然,沈清遇感覺到衣襟被潤濕,先前還一派混亂的頭腦登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一個聲音。

葉紓哭了……

沈清遇的心一下子揪緊。他慢慢松開了手掌,輕輕拍撫葉紓的後背。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直到緊緊挨著的兩顆心慢慢恢覆平靜。

“少主?”沈清遇感覺到了葉紓的平靜,他試探著問道。

“十九,別離開我,我只剩你了。”葉紓喃喃道。

沈清遇並沒有聽清葉紓的低語,只當她此時不想一個人。

“奴不走,奴陪少主進屋休息好嗎?”

感覺到葉紓點點頭,沈清遇耐心等著,直到葉紓松開了他。

隨後,他對上了葉紓的眼睛,雖然紅紅的,但顯然不是剛回來時的麻木和茫然。沈清遇稍稍松了口氣。

他向著葉紓伸出手,溫聲道:“少主,我們進屋吧。”

葉紓看了看沈清遇伸過來的手,又對上了他溫柔的眼神,努力彎了彎嘴角,又點了點頭。隨即,握住了沈清遇的手掌。

二人進屋後,沈清遇問道:“少主餓嗎?奴去小廚房熬些粥來。”

葉紓搖了搖頭,拉住了他,“我想休息了。”聲音低啞。

安靜了好一會兒,葉紓一動未動。

“奴幫少主更衣,可以嗎?”沈清遇小心問道。

葉紓並沒有回答他。

沈清遇便當作是默許了,擡手去解葉紓外袍上的衣紐。

毫無防備的,再一次被葉紓的手掌握住。但很快放開了,沈清遇趕緊收回手。

“我自己來,”葉紓聲音低沈,“這些事,等以後……”

葉紓沒有說下去。沈清遇卻仿佛被刺了一下,他想起下午聽到的消息。

葉紓接著說道:“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奴幫少主滅了燈再走,可以嗎?”

葉紓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麽,整個人似乎已筋疲力盡。

沈清遇從葉紓屋中出來。

他回頭看向此時一片漆黑的屋子,神色充滿憂慮。

他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大事,才會讓一向堅毅的葉紓露出這柔軟的一面。

然而他亦知道,無論什麽樣的難題,葉紓也會很快站起來面對,這片刻流露的脆弱,對葉紓而言已是極難得。

他今日聽聞,葉紓很快就會由陛下賜婚,迎娶國公府的陸公子。到那時,若葉紓再難過,便會有良人相陪。

至於他,只要能留在葉府,偶爾能遠遠見到她,便心滿意足了。

第二日,葉紓起來後,已恢覆了平日的理智和冷靜。

陛下賜婚已成定局,若母親真如大皇女所說,為二皇女一派,她是斷然不會允許自己抗爭的。不若以此試探母親的態度。

賜婚的旨意很快就傳到了葉府,葉紓握著聖旨,想到她此後的人生竟全系於此,心中悲涼。

待只剩母女時,葉紓緩緩開了口。

“女兒可以聽從母親安排,娶國公府的公子,唯有一個請求。”

葉淩秋看著她,並沒有做聲。

“我要陌前塵的解藥。”葉紓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

“你說什麽?”葉淩秋驚詫道。

葉紓猛地擡頭對上葉淩秋,多日被黑暗圍裹的內心仿佛裂開了一道縫隙。

“你如何知道的?是誰告訴你的?”葉淩秋走到葉紓身旁,壓低聲音問道。

剛剛那道裂開的縫隙隨即被更濃重的黑暗吞沒,葉紓攥緊了手上的聖旨,整個人卻是在微微發抖。

她咬緊了牙關,堅持著,緩緩開口道:“若是母親不允,我自會去宮門長跪,向陛下求情,解除婚約。”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事到如今,她已不知該如何面對母親,面對自己的內心。

“我會讓人給你送去。”

葉淩秋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葉紓閉了閉眼,一行淚水無聲滑落。

她人生中最堅實的那面墻,就在此時,崩塌了。

葉紓剛出了主院,月娘便匆匆趕來,“少主,陸公子來了,現在正在您院中等著。”

“不見,說我不在。”葉紓丟下一句話,便走開了。

她確實有話同陸臨熙說,畢竟,若她執意退婚,他亦會被牽連。

只是,她現在的狀態,並不想見任何人,只想一個人將當前的混亂梳理清晰。

葉紓出了府,第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騎著馬在街上走走停停,最終來到了那日與沈清遇一同來的別苑前。

她推門而入,一個人在梔子樹下待了許久,腦海中閃過的皆是她與沈清遇在此處的一幕幕。

這許多年來,無論多麽危險、艱難的境遇,她皆是一人面對。

但此刻,她不想了,至少這次,她希望能有一個人站在身後,寬慰、支持自己。

葉紓起身去了書房,寫下一紙書信,交給信得過的下人,並讓車婦駕車隨行。

她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沈清遇。

葉紓在前廳坐了許久,門口才有轆轆的馬車聲傳來,她快步朝外走,卻在看到來人的那一瞬,生生止住了步子。

“葉姐姐。”陸臨熙面露焦急地走向葉紓。

“陸公子。”葉紓收斂神情,沈聲道。

“對不起,葉姐姐,我不知道我父親會請陛下賜婚。”

無意瞥到了馬車旁恭身而立的身影,葉紓克制住自己即刻走到門外的沖動。吩咐下人道:“讓外面的下人去後院休息。”

然後對陸臨熙道:“陸公子這邊請,在下有話與陸公子說。”

陸臨熙的父親是當今皇帝的同胞弟弟,他見自己的小兒子真心喜歡葉紓。卻在幾次拜訪葉府時,發現葉紓對自己兒子並不上心,便求了皇帝,好在葉淩秋是讚成的,這才促成了這門親事。

而陸臨熙也是在賜婚旨意下來時才知道的。他對此深感愧疚,他雖然喜歡葉紓,卻從未想過勉強她。

“陸公子。”葉紓朝陸臨熙躬身一拜。

“葉姐姐?”陸臨熙疑惑。

“在下並無意娶夫郎,改日會當面向陛下請罪,若連累陸公子被非議,葉紓先為陸公子賠罪。”

陸臨熙知道葉紓眼中沒有自己,卻沒想到葉紓會如此直接拒絕。

自從春獵那日初見,他便感覺到葉紓的孤獨,亦想為她驅散。只是沒想到,他現在連走近的機會都沒有了。

沈靜了許久,陸臨熙才小聲道:“退婚的事交給我吧,我有辦法化解。”

葉紓並未接話,陸臨熙補充道:“每年我生辰陛下都會答應我一個請求,兩個月後是我生辰,到那時由我提出最合適。”

葉紓已有打算,在得知葉府早已卷入黨爭後,她就為自己選了路。只是現在,她要向沈清遇確定。她不確信了,他所想的與自己一樣。

但無論如何,她也不會讓陸臨熙承擔後果。

“葉姐姐,你答應我吧,陛下近日身體不適,若惹怒了陛下,連葉將軍也會被連累的。”

“好,多謝陸公子。”葉紓表面應下。

“那,我先回去了……”陸臨熙行了一禮,朝外面走去。

走到門口時卻停下了,“葉姐姐,對不起,你救了我,我卻給你惹了麻煩。”

麻煩嗎?若沒有賜婚一事,她可能還被自己的母親一直蒙在鼓裏。

她轉頭看向門口時,已沒有陸臨熙的身影。

葉紓嘆了口氣。隨後出了門,她要去見沈清遇,問清他的想法。

站在門口,只一步之遙,葉紓卻不敢再向前了。

一直以來,她都是憑著沈清遇對自己的關心來斷定他還是在乎自己的,他也不止一次承諾過不會離開自己,可他對自己的感情真如自己想的那樣嗎?

葉紓此時越發不確定了,她害怕,怕自己現在唯一的希望,也會消失不見。

正在葉紓猶豫要不要敲門時,門從裏面被打開了,然後便對上了沈清遇平和的神色。

沈清遇一怔,沒想到葉紓會出現在此。她此時不應該和陸公子在一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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