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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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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

44

紅旗之下國歌奏響,輪值到南柯的班級舉行儀式,而南柯因為成績出挑和文筆優美被老師選中國旗下講話,又或者是老師期望從這個冷漠孤僻的少年臉上看出不同的色彩。南柯將稿子細心地改了數遍提前交給了廣播室,早早來到教室把稿子讀了一遍又一遍。

“喲,國旗下講話?你覺得你配麽?”一個男生嚼著口香糖路過他身邊,低頭看了看他的題目。

“革命和我?”男生咧嘴笑道,“是寫你爸貪汙的故事麽?是不是一份懺悔書?”

南柯默默地將稿子夾緊語文書中,又轉身整理書包,想避開與男生的談話。老師從教室門口走來喊道,“南柯,快些,馬上要升國旗了。”

南柯點點頭,繞過男生,走出教室。

朝陽將每一處黑暗染成紫色,有浸成紅色,斑斕的霞光又緩緩褪去,金黃的光鋪滿操場,照耀在每個人的臉龐。南柯左手握著紅繩,身後又出現那個銀發少年,他靜靜地跟在南柯身後,又似幽靈一般穿透南柯地身體。

南柯站定在主席臺上,拿起話筒。

“今天住持升旗儀式的是高一三班,我代表我們班在國旗下講話。我今天演講的題目是‘國旗和我’。”

南柯靜靜地望著講稿,開口道:“曾經有人在你成功歡欣時為你鼓掌,對你說,你是最優秀的麽?“

“曾經有人在你失敗落寞時把你扶起,對你說,你一切都做得很好了麽?”南柯的眼前浮現出南東旭和顧北。

“你收獲過別人的肯定麽?即使你失敗了他們仍然肯定你的努力,記得那些人,記得那時的感受麽?”

“我們都在一生努力尋找一些東西,希望,夢想,幸福。可在尋找的過程太長,我們總會懷疑自己的選擇,往往沒有還沒有看到路的盡頭就放棄。”

“我們學習歷史,背誦辛亥革命,它推翻了中國幾千年的封建帝制;背誦抗日勝利,它是中國人民近百年來第一次取得對外反侵略戰爭的完全勝利;背誦新中國成立,它使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成了國家的主人。但是武昌首義的先烈、盧溝橋抗敵的英雄、浙江嘉興南湖小船上的青年們根本不知道這些,我們當然地認為他們會一步步走向勝利,但卻忘記了保皇派、綏靖妥協、資產階級革命都是他們的另外一條路,還有很多條路,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最後會成功,但是他們肯定自己,相信明天,於是前仆後繼、義無反顧。”

“我們總被要求辯證地思考問題,學會了批判和否定。不喜歡的我們去否定,不接受的我們去否定,禁錮的要求打破,破碎的要求整合。我們喜歡揭露好的事物不好的一面,卻往往忽略了那些不太好的事物的好的一面。”

南柯忽然放下了講稿,看著茫茫的人群。

“我是一個貪官的兒子,很多人都這樣說我。”

臺下的校長和老師臉色忽然淩冽。

“但是貪官也是現在能在國旗下講話的學生的爸爸。很多人知道他損害了國家的利益,但是不知道他待人溫和,特別事對待家人,我喜歡他正如很多人對他的厭惡一樣多。”

“我是喜歡男生,很多人都覺得我是怪物。”

老師驚訝地看向南柯,連忙指揮身旁的同學去廣播室關掉廣播。臺下的老師臉色冰冷,臺下的同學卻沸騰起來。

“但是我遵紀守法,熱愛學習和生活。很多人都知道我與他們不同,但是不知道我也和大多數一樣,心懷希望,渴望認同,認認真真地學習、生活、吃飯、睡覺,認真地對待每一天,每一個認真對待我的人。”

老師又指揮奔跑的同學停下,默默地看著南柯,南柯抱歉地向她敬禮,拿起講稿繼續說道。

“想象你正在走一條漆黑的隧道,越走越深,你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周圍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

“你開始焦躁不安,開始崩潰,雙膝觸地。”

“你很虛弱,你很害怕,你對自己說你再也走不出去了,你走錯了路。”

“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束光。”

南柯放下講稿,鄭重地向臺下的老師同學敬禮。

44

秋午日午時皓月當空,龍舟飛行到火山旁,懸浮的樓臺被黃龍推往別處。滾滾的燈海在此匯集,黃龍又將雲霧驅散,使空氣灼熱,白龍將四散的孔明燈聚攏,一盞盞明燈在夜空裏漸漸失去光亮,墜落進火山的洞口。

平安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場景,一直雙手扶著船沿,像把這些深深的刻印進腦海。白發少年和銀發少年走到他身邊,他知道這是只存在於紅國人口中的兩位神明,也是國度主宰。他本來以為神是如紅公爵一樣威嚴肅穆的,卻沒想到他們和自己身邊的其它同伴沒有什麽區別,質樸而平凡。

平安從沒想到自己會用這兩個詞來形容他們,因為他們此時身著吳服,除了發色之外和平民毫無差別。他們兩個有些像,白發少年的臉廓稚嫩青澀,銀發少年的棱角堅毅又笑容爽朗。他們的發色也是,白發少年的頭發純白毫無雜質,而銀發少年的頭發似乎還蓋著一層光輝。

白發少年說銀發少年叫阿克,實際上沒人稱呼,也沒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就像天空的白雲一般遙遠,據說住在世界上最高的山上最高的城堡裏,平安知道不同公國的人對他們有不同的稱呼。

紅國人將白發少年稱作光神,銀發少年稱作明神,他們的合稱就是光明。在傳說中,遠古的主神死去後,光神照亮了世界的每個角落,使萬物蘇生,明神維持世界的運轉,使萬物生長。完成造世之後他們化為世俗的人王,建立眾生的國度,保護眾生。他們分封七宗公爵,教會各國宗人使用神力,從此盛世開啟。

宗人們總以世俗的王,或者右翼大人稱呼他們,但是平民更加喜歡傳說中的稱呼。

但平安也喜歡用世俗的眼光看待他們,因為即使是國王和右翼,他們也不會像傳說的神一樣遙不可及。或許宗人們也是這種想法,以為從他們身上獲得神力後,這麽稱呼他們就能與他們貼近一些。而此刻他們竟然與自己真的如此靠近。

“陛下,你會一直待在紅國麽?”平安膽怯地問。

王微笑著說:“也許,這裏很漂亮。”

“那右翼大人呢?”平安又問道。

阿克搖搖頭又看向王說:“我可能要離開了。”

“你還是要走麽?”王的靜靜地問,仿佛早知道似得。

“平安,你們秋午日後一般會做什麽?”阿克問道。

平安思索了一番說:“秋午日後一般會為豐收做準備,百歡的人也會去集市去買東西,那時候東西最便宜。”

“為什麽買東西呢?”

“為什麽?”平安奇怪地反問,他剛想說因為便宜,不過又明白過來,立馬改口說,“是送別的習俗,因為秋午後很多旅人就要出行了,又重新去到各處,人們會購置很多行李。我也要回到原來的小郡去,我只是和好友來百歡見見世面的。”

王攬住平安的肩膀語氣古怪地問:“是嗎?”

“不過,”平安又改口說,“百歡是郡首,其是更多是接納旅人的。各處的人一般都是來百歡找事做的,這裏的人不會有送別的習俗。”

“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逼他,我看著都覺得他可憐。”明希走到平安身邊將王和右翼推開。

“你決定好了?”王不可置否地問,又望向遠處的夜空。

阿克伸出手腕,亮出手上的紅繩說:“陛下的祝福會一直守護我的。”

“那讓明希把日眼給你,這樣你有事就可以找我。”王伸出手撥弄一處的燈海叢,一陣微風將它們推開。

“還是陛下拿著吧,這樣你就可以隨時找我。”阿克反過身將頭湊到王面前,又梳理他的頭發。

明希無奈地說:“我有說要給你們麽?”

“你陪在陛下身邊就好,記得當時為什麽帶你來紅國麽?”阿克鄭重地問。

“是,當你不在的時候讓陛下開心。我覺得你在他才會不開心吧,”明希回道,又正經地說,“你自己去要小心了,雖然荏苒開啟了英靈之力,不過面對七宗罪還是無能為力,更別說遇上黑靈靈主了。”

“你和紅公爵說了麽?”王又問道。

“他可能只想我快點走。”阿克遠遠望著在艙房裏亮著的那扇窗。

“那一路平安,”王伸了個懶腰便走進一間艙房說,“我去小睡一會。”

“他可能是舍不得你,好像你確實也從沒離開過他身邊,”明希看著王遠去的聲音,又看向平安說,“陛下說要一路有你,怎麽辦?把你碾成肉醬鋪路?”

“你別聽他的。待會你和我一起上路,我送你回家。”阿克搖搖頭攬過平安。

平安望向艙房裏點亮又熄滅的光,他好像明白了,右翼這次會去往戰場,面對所有人都恐懼的黑靈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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