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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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昏暗的街頭，七八個穿破洞牛仔褲的少年蜷在角落裏，他們是夜裏穿梭的幽靈，也是最好的獵手，而他們的獵物則是不同學段的學生。只有真正的頂端人才敢把矛頭指向高中生，這類人口袋多會裝著一月的生活費，有時候借個一兩百，只要恐嚇一番，他們就不會多說什麽。
此時他們正等候晚修歸家的學生，如獵豹一般搜尋那種落單的動物。
“那不是簡明希麽？旁邊那個是顧北的弟弟吧，”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少年笑著說，“我今天突然想到一個好玩的游戲。”
“什麽？”紫色短袖的少女臉上畫了一只黑蝴蝶，她坐在地上按滅煙頭長墟了一口氣問。
黑衣少年冷笑道：“自相殘殺，或者叫反目成仇，你說我成語用的好不好？”
“你不怕顧北回來找你麻煩？”紫衣少女問。
“那個死基佬？我早看他不爽了，只有有事才來找我們。其實心理有多看不起我們大家都知道，”黑衣少年站起身，拍幹凈捏了土手說，“我也算知道他幹起來為什麽那麽不要命，他爸爸就是個酒鬼，打他打起來也是不留情的。身上的傷我想也大半不是幹架留下的。而且聽說了麽？那個根本不是他弟。”
“是誰？”藍色寬袖的少年好奇地問。
“是他喜歡的人，兩個男的，真是惡心。”黑衣少年不屑地說。
“確實，”藍衣少年咬著牙嘶吟了一聲，“這感覺很不爽，手有點癢。”
“不用我們動手，到時候回來他想幹死的人肯定先是簡明希，”黑衣少年隨意點了身邊一個人說，“你去，跟簡明希說把他朋友帶過來，我們認識一下。”
“是。”一個短發少年點點頭。
他低著頭穿梭進人群當中，又攔在簡明希面前低聲說：“有事找你，跟我來一趟。”
“你是？”簡明希摟著南柯，看了一眼少年手上的黑蝴蝶花紋，“逃蝶的人？”
簡明希尷尬地對南柯笑笑說：“南柯，你先走吧，我明天再和你回家。”
“他也得去。”短發少年冷冷地說。
“他？他什麽都不懂呀。”簡明希驚嘆道。
“他也得去。”短發少年重覆道。
“好好，”簡明希楞楞地對南柯說，“南柯，你待會什麽都別說也別做哈，聽我的就行，他們都是顧北的朋友，不會做什麽的。”
南柯聽到顧北的名字下意識地握了握右手的紅繩，旋即點了點頭。簡明希邀著南柯跟隨短發少年走到街頭的角落，南柯在月色裏模糊地看見一些黑色的人影，又漸漸看清楚他們的樣子，他們背靠著墻，或蹲在地上，有個女生竟然席地而坐，有個男生面露兇相，皮膚上是傷疤間雜著瘡痘。
“你是顧北的那個弟弟？”地上的女生站起身拍凈身後的塵土說。
“是。”簡明希搶著說。
“沒跟你講，讓他說。”女生皺眉道。
“我不是他弟，但顧北沒有弟弟，所以我想我是你說的那個人。”南柯冷靜地答道，按壓下心中的不安。
“行，那你也知道任然吧？”女生又問。
南柯答道：“是。”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特別尷尬？”女生砸吧著嘴繞到了南柯身後。
“什麽？”
“算了，交給你們了。”女生向後退，走到街的拐角。
黑衣少年微笑著摟住簡明希說：“讓你的好朋友把身上的錢乖乖交出來。”
“什麽？”簡明希驚訝地問。
“說了，讓他把身上的錢交出來。”黑衣少年揪住簡明希的頭發。
“你不怕顧北麽？”
“怕？”黑衣少年一拳捶在簡明希的肚子上說，“我們有怕過誰麽？
黑衣少年嘴角露出微笑說：“難道你也喜歡他，你是同性戀麽？”
“你在說什麽？”簡明希冷冷地問。
“你和他呀，顧北走了，你們就搞在一起了。是不是沒有弄過女生呀？不知道你們的惡趣味是怎麽來的，喜歡男的。”黑衣少年將簡明希推到墻邊。
“我不喜歡男的。”簡明希古怪地看了南柯一眼。
“那幹嘛和他走那麽近？”黑衣少年也看向南柯，又回頭問，“不惡心麽？”
“他是……我朋友。”簡明希感覺道黑衣少年的袖子中有一把刀抵著他。
“別動，”黑衣少年笑著說，“如果你不是同性戀就揍他一拳，證明你也惡心他。”
一旁的藍衣少年推搡了一把，將南柯推到簡明希面前。南柯握緊拳，簡明希靜靜地看向南柯，搖搖頭。
“揍啊！真惡心，讓你揍你不揍，那我們就揍你。”黑衣少年擡起簡明希的頭。
“好好，我揍他一拳行吧，你們消消氣。”簡明希彎起嘴角賠笑道，輕輕捶了南柯一拳。
“你是這麽揍的？”黑衣少年重重捶了簡明希一拳，用腳抵住他，“這叫揍。”
“算了，先打他一頓。讓他知道現在該做什麽。”黑衣少年向後一退，向後比劃手勢。
簡明希在他退開時迅速拉緊南柯的手，一旁的少年抽出鐵棍敲在簡明希的後腿上，簡明希吃痛地跪在地上。
“兩個一起打！別在臉上留印子就好了。”黑色少年擺擺手。
隨後幾個夜幕中的人棒子和□□織落下，鼓點般密集地一陣踢打。南柯在黑暗中從不斷還擊到最後連護住自己都不行，他想起自己曾經學過地拳法和腳法，可在此時卻毫無用處，又或者只是他一直恐懼著實戰，才會讓人欺負時毫無還擊之力。
不知過了幾分鐘，拳腳終於停歇下來，南柯全身撕裂般疼痛，蜷縮在角落裏，涕泗交流。
幾只手在他身上摸索，一個少年說：“冬子哥，他身上也沒錢。”
“是麽？”黑衣少年擡起簡明希的頭啐了一口口水，“讓我們白費力氣，你說怎麽辦？”
“我們下次，下次帶。”簡明希顫抖著說。
“那你給我們表演一場戲，今天就放過你們。不然就都別走了，全死在這。”黑衣少年冷冷地說。
“你們不怕犯罪麽？”
“怕？”黑衣少年一拳捶在簡明希肚子上說，“不要跟我說這個字呀，我什麽都不怕。死有什麽可怕的，不過在我死之前我得讓你們先為我打探一下不是麽？還有，我還沒滿18歲呢。”
“給你一個選擇讓他消消氣，快點動起來。”藍衣少年提起簡明希的衣領，將他推到南柯身邊。
簡明希費力地擡頭看向南柯，苦笑了一下，輕輕地說：“對不起，南柯，他們什麽事都做的出的。你忍耐一下。”
簡明希捶了南柯一拳，他又搖晃著站起身吼：“南柯！還手！”
南柯蜷縮在角落護住自己的頭，簡明希瘋狂地捶打他，一邊怒喊著叫他還手。
過了幾分鐘後，簡明希打累了在一旁喘氣，南柯蜷縮成一個球，瑟瑟發抖。
“夠了，”紫衣少女走進街角揮揮手說，“別真弄死了。”
“知道啦，我沒這麽蠢，”黑衣少年推開簡明希低頭說，“你也打了人哦，所以這件事呢，你可以選擇說出去。那麽只要我們這裏有一個人沒被抓進去，你以後的日子還是會很慘。或者呢，你把今天的事都忘了，我們以後各不相幹，見到就互相繞道。你選哪個呢？”
簡明希癱在墻上說：“我不會說的。”
“行，聰明人我比較喜歡，今天就放過你們。”黑衣少年揮手比劃，帶領眾人離開。
簡明希見他們走遠後，半瘸著走到南柯身邊去拉他，卻被南柯一手擋開。
“南柯。”簡明希蹲下來，想支起他的頭，南柯卻始終不肯擡頭。
“你不要恨我好不好，你不知道他們說什麽是真的會做的。他們都是四處流浪的人，什麽牽掛都沒有的。”簡明希解釋說。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南柯忽然蜷緊自己的身體說，“走吧，我們不是朋友了。”
“我管他們說什麽？我們可是從小學就一起長大的。”簡明希想抽出南柯的手臂，卻被他再次擋開。
“滾，我們從小學開始就是敵人，”南柯冷冷地說，“你覺得霸淩者和受害者能成為朋友麽？”
“南柯。”簡明希突然語塞。
“滾。”南柯重覆道。
43
春宵日過，曇花洩落，萬籟停歇。百歡的人們也紛紛歸家歇息，在此時人們都會熄燈，卻不會睡去，而是在黑夜裏靜默地感懷歲月和繁華的流逝。不過有些也會小憩一會，只是為了接下來更加盛大的秋午日。
睡著了的百歡沈浸在輪轉的星鬥當中，因為燈光黯淡，星光愈加璀璨。星河泛出明亮的光，一些未歸的人泛舟游覽，推開一寸寸漣漪，像在夜空行船。暖白的曇花花瓣飄蕩在水中，縈繞在船身，使整片水域都變得芳香異常。我和阿克共乘，頭枕在小船上，擡頭仰望星河，又對一旁劃船他說：“還記得我在綠國空靈時說過的話麽？”
“星星裏另外的一個世界麽？”阿克轉過頭來問我。
“你信麽？”我坐直身體問他。
“陛下信，我就信。”阿克仰頭望向漫天的星辰，水中流動的光斑在他身上熠熠生輝，他是天生就會聚集光的精靈。
我又翻身觸摸水裏的星辰，將它們劃破，蘆葦蕩裏飛來的流螢將星辰的光弧拉長，自言自語說：“如果我是另外一顆星星裏的人，你還會如此待我麽？”
“我如何對待你，不是因為你是誰，而是我因為知道我是誰。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從一開始認識你就一直沒變過。”阿克推動船槳，驚起無數流螢，它們在我們身邊環繞，又騰躍，最後飛向天空之上。
“我其實一直在想東旭的話，那次白城陷入危機，我們一同防守，你還記得麽？”我低頭看向陷落在水中的螢火蟲，用手將它捧起，它在我手上掙紮，奄奄一息。
我低頭朝它吹了一口氣，它背後又亮起光，抖動翅膀搖晃著飛舞。我又用手一推將它送到空中。
“他說了什麽？”阿克疑惑地問。
“他說他的誓言是守護好我，而你的誓言還要加上守護整個國度，”我躺回船上，漫不經心地說，“如果有一天，守護我就不能守護國度，或是說為了你要守護的城池和你心中的萬民要放棄我，那麽你會如何選擇？”
“你記得曾經和我在白城雲林山上一同許願麽？那時你許的是願國度歲月靜好，你知道我許的願望是什麽麽？”阿克靜靜地回憶道。
“陛下——”另一只船上的明希朝我們揮手道，“過了六點了，現在是秋午節了，紅公爵讓我們去登龍舟。”
“是什麽？”我坐起來詢問。
阿克將重明鳥面具覆蓋在臉上，神秘地說：“陛下猜吧，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了。你看你許的願望就沒有實現，只怪我當時看了它。”
我無奈地搖搖頭，將稻荷神的面具戴上。阿克將手朝向後方，一股清風從他指縫間漫出，將我們往河面中央的巨大龍舟推進，龍舟後一輪巨大的明月被潮水托起，灩灩的水波將月輝傳動，將整個水域照亮。
我們行駛到龍舟的一旁，潮水將我們的小船托起，阿克又扶著我躍在大船的甲板上。
這是一條長形的巨船，但橫向也有十幾米，船上有幾間艙房，中央還有一個□□，船沿被雕刻成古怪的動物圖案，最前方是一個龍頭。東旭和明希在一旁似乎等待了我許久，見我到來便連忙迎接。
船的另一頭是春宵日猜對了龍燈燈謎的少年，他局促地站立著，有幾分不知所措。
“你叫什麽名字？”我和藹地問他。
“他是陛下。”東旭冷冷地說。
“陛下，你的面具可以摘了，過了春宵日了。”明希取下我頭後系著的紅繩。
我取下面具又問：“你不用害怕，今天應該是我沾了你的光，這條船今天是你的。”
“回稟陛下，”少年跪伏在地說，“我沒有名字，有名字的人是那些會使用術式的各國宗人，我只是一個平民，沒有接受過賦靈和祝禱。”
“國度裏有很多這樣的人。”東旭向我行禮。
“那麽今天我給你個名字好了，不過我還得想想，因為取名字是件大事，我想你也不想擁有一個像阿克一樣那麽隨便的名字。”我嗤笑著又回身看阿克，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你可以獻上住持給你的龍珠了，放在船頭就好。”東旭對他說道。
“是。”少年點點頭，走到船頭的龍頭旁，從衣裙裏取出如月般皎潔的圓珠，放入凹槽裏，圓珠順著凹槽滾動到前方龍頭的嘴中。璀璨的光芒從龍目中射出，忽然水下傳來悅耳的長鳴，那聲音仿佛清風般撫摸耳膜。
一只白龍從水裏躍出，在船身周旋，船漸漸地被一股氣流托起，離開水面。
少年有些恐慌地坐在地上，東旭解釋道：“龍舟會被白龍托上天空，我們會在天上行船六小時，游遍紅國各大城郡，直至秋午皓月當空時。”
龍舟被白龍帶向前方，又緩緩爬升。行過百歡時，我向下眺望，見到城市有被燈光點亮，許多人來到河邊點燃一盞盞河燈，將它們推進水中。
“秋午日，人們會放河燈和孔明燈，以期盼秋日的豐收，也會許下願望。河燈裏的願望是不期望實現的美好心願，而孔明燈裏的願望是希望能夠實現的。”東旭走到我身邊說。
我又望向城中，無數孔明燈如萬千星辰緩緩升起。
“為什麽孔明燈的願望會期望實現？”我不解地問。
“因為我們會要拿到龍珠的人在所有孔明燈裏挑選出一個，只要不違背紅國的法條，我們會盡傾國之力實現，”東旭將一旁的少年扶起對他說，“你要仔細挑選，選一個你認為最重要的願望。因為這些願望都是每個人所亟需的。”
“這麽多願望只實現一個，也太可惜了。”明希走到我身旁嘟囔說。
阿克莞爾道：“不過好像今年大家的願望都很相似。”
我盯睛望向近處的幾盞孔明燈，上面都寫著“戰勝黑靈”，還有些寫著“願國度太平”。
“好多孔明燈呀！”我望著前方燈海由衷地感嘆，它們比天上的星辰還要密集。而船過每處，燈面都用墨筆寫著不盡相同的句子“願國度四季平安”、“願國度歲月靜好”、“願國度安穩如初”。
“這樣也不能挑了。”少年撓撓頭笑著說。
“那你許一個你的願望吧。”我回身征求東旭的意見，他點點頭答允。
“我和大家也想的一樣，因為戰爭的緣故，哥哥被迫去充軍了，”少年怯弱地看了東旭一眼，又對我說，“我也希望國度太平，每個人都平平安安的。”
我楞了一會，又看向燈海靜靜地說：“會實現的，阿克會幫你實現的。對吧？”
我又扭頭看向阿克，他鄭重地點頭。
“那麽我給你取名，就叫平安如何？你的願望會代替我的，為這裏帶來平安。”我轉身對少年說。
“謝陛下賜名。”他跪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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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街頭，七八個穿破洞牛仔褲的少年蜷在角落裏，他們是夜裏穿梭的幽靈，也是最好的獵手，而他們的獵物則是不同學段的學生。只有真正的頂端人才敢把矛頭指向高中生，這類人口袋多會裝著一月的生活費，有時候借個一兩百，只要恐嚇一番，他們就不會多說什麽。
此時他們正等候晚修歸家的學生，如獵豹一般搜尋那種落單的動物。
“那不是簡明希麽？旁邊那個是顧北的弟弟吧，”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少年笑著說，“我今天突然想到一個好玩的游戲。”
“什麽？”紫色短袖的少女臉上畫了一只黑蝴蝶，她坐在地上按滅煙頭長墟了一口氣問。
黑衣少年冷笑道：“自相殘殺，或者叫反目成仇，你說我成語用的好不好？”
“你不怕顧北回來找你麻煩？”紫衣少女問。
“那個死基佬？我早看他不爽了，只有有事才來找我們。其實心理有多看不起我們大家都知道，”黑衣少年站起身，拍幹凈捏了土手說，“我也算知道他幹起來為什麽那麽不要命，他爸爸就是個酒鬼，打他打起來也是不留情的。身上的傷我想也大半不是幹架留下的。而且聽說了麽？那個根本不是他弟。”
“是誰？”藍色寬袖的少年好奇地問。
“是他喜歡的人，兩個男的，真是惡心。”黑衣少年不屑地說。
“確實，”藍衣少年咬著牙嘶吟了一聲，“這感覺很不爽，手有點癢。”
“不用我們動手，到時候回來他想幹死的人肯定先是簡明希，”黑衣少年隨意點了身邊一個人說，“你去，跟簡明希說把他朋友帶過來，我們認識一下。”
“是。”一個短發少年點點頭。
他低著頭穿梭進人群當中，又攔在簡明希面前低聲說：“有事找你，跟我來一趟。”
“你是？”簡明希摟著南柯，看了一眼少年手上的黑蝴蝶花紋，“逃蝶的人？”
簡明希尷尬地對南柯笑笑說：“南柯，你先走吧，我明天再和你回家。”
“他也得去。”短發少年冷冷地說。
“他？他什麽都不懂呀。”簡明希驚嘆道。
“他也得去。”短發少年重覆道。
“好好，”簡明希楞楞地對南柯說，“南柯，你待會什麽都別說也別做哈，聽我的就行，他們都是顧北的朋友，不會做什麽的。”
南柯聽到顧北的名字下意識地握了握右手的紅繩，旋即點了點頭。簡明希邀著南柯跟隨短發少年走到街頭的角落，南柯在月色裏模糊地看見一些黑色的人影，又漸漸看清楚他們的樣子，他們背靠著墻，或蹲在地上，有個女生竟然席地而坐，有個男生面露兇相，皮膚上是傷疤間雜著瘡痘。
“你是顧北的那個弟弟？”地上的女生站起身拍凈身後的塵土說。
“是。”簡明希搶著說。
“沒跟你講，讓他說。”女生皺眉道。
“我不是他弟，但顧北沒有弟弟，所以我想我是你說的那個人。”南柯冷靜地答道，按壓下心中的不安。
“行，那你也知道任然吧？”女生又問。
南柯答道：“是。”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特別尷尬？”女生砸吧著嘴繞到了南柯身後。
“什麽？”
“算了，交給你們了。”女生向後退，走到街的拐角。
黑衣少年微笑著摟住簡明希說：“讓你的好朋友把身上的錢乖乖交出來。”
“什麽？”簡明希驚訝地問。
“說了，讓他把身上的錢交出來。”黑衣少年揪住簡明希的頭發。
“你不怕顧北麽？”
“怕？”黑衣少年一拳捶在簡明希的肚子上說，“我們有怕過誰麽？
黑衣少年嘴角露出微笑說：“難道你也喜歡他，你是同性戀麽？”
“你在說什麽？”簡明希冷冷地問。
“你和他呀，顧北走了，你們就搞在一起了。是不是沒有弄過女生呀？不知道你們的惡趣味是怎麽來的，喜歡男的。”黑衣少年將簡明希推到墻邊。
“我不喜歡男的。”簡明希古怪地看了南柯一眼。
“那幹嘛和他走那麽近？”黑衣少年也看向南柯，又回頭問，“不惡心麽？”
“他是……我朋友。”簡明希感覺道黑衣少年的袖子中有一把刀抵著他。
“別動，”黑衣少年笑著說，“如果你不是同性戀就揍他一拳，證明你也惡心他。”
一旁的藍衣少年推搡了一把，將南柯推到簡明希面前。南柯握緊拳，簡明希靜靜地看向南柯，搖搖頭。
“揍啊！真惡心，讓你揍你不揍，那我們就揍你。”黑衣少年擡起簡明希的頭。
“好好，我揍他一拳行吧，你們消消氣。”簡明希彎起嘴角賠笑道，輕輕捶了南柯一拳。
“你是這麽揍的？”黑衣少年重重捶了簡明希一拳，用腳抵住他，“這叫揍。”
“算了，先打他一頓。讓他知道現在該做什麽。”黑衣少年向後一退，向後比劃手勢。
簡明希在他退開時迅速拉緊南柯的手，一旁的少年抽出鐵棍敲在簡明希的後腿上，簡明希吃痛地跪在地上。
“兩個一起打！別在臉上留印子就好了。”黑色少年擺擺手。
隨後幾個夜幕中的人棒子和□□織落下，鼓點般密集地一陣踢打。南柯在黑暗中從不斷還擊到最後連護住自己都不行，他想起自己曾經學過地拳法和腳法，可在此時卻毫無用處，又或者只是他一直恐懼著實戰，才會讓人欺負時毫無還擊之力。
不知過了幾分鐘，拳腳終於停歇下來，南柯全身撕裂般疼痛，蜷縮在角落裏，涕泗交流。
幾只手在他身上摸索，一個少年說：“冬子哥，他身上也沒錢。”
“是麽？”黑衣少年擡起簡明希的頭啐了一口口水，“讓我們白費力氣，你說怎麽辦？”
“我們下次，下次帶。”簡明希顫抖著說。
“那你給我們表演一場戲，今天就放過你們。不然就都別走了，全死在這。”黑衣少年冷冷地說。
“你們不怕犯罪麽？”
“怕？”黑衣少年一拳捶在簡明希肚子上說，“不要跟我說這個字呀，我什麽都不怕。死有什麽可怕的，不過在我死之前我得讓你們先為我打探一下不是麽？還有，我還沒滿18歲呢。”
“給你一個選擇讓他消消氣，快點動起來。”藍衣少年提起簡明希的衣領，將他推到南柯身邊。
簡明希費力地擡頭看向南柯，苦笑了一下，輕輕地說：“對不起，南柯，他們什麽事都做的出的。你忍耐一下。”
簡明希捶了南柯一拳，他又搖晃著站起身吼：“南柯！還手！”
南柯蜷縮在角落護住自己的頭，簡明希瘋狂地捶打他，一邊怒喊著叫他還手。
過了幾分鐘後，簡明希打累了在一旁喘氣，南柯蜷縮成一個球，瑟瑟發抖。
“夠了，”紫衣少女走進街角揮揮手說，“別真弄死了。”
“知道啦，我沒這麽蠢，”黑衣少年推開簡明希低頭說，“你也打了人哦，所以這件事呢，你可以選擇說出去。那麽只要我們這裏有一個人沒被抓進去，你以後的日子還是會很慘。或者呢，你把今天的事都忘了，我們以後各不相幹，見到就互相繞道。你選哪個呢？”
簡明希癱在墻上說：“我不會說的。”
“行，聰明人我比較喜歡，今天就放過你們。”黑衣少年揮手比劃，帶領眾人離開。
簡明希見他們走遠後，半瘸著走到南柯身邊去拉他，卻被南柯一手擋開。
“南柯。”簡明希蹲下來，想支起他的頭，南柯卻始終不肯擡頭。
“你不要恨我好不好，你不知道他們說什麽是真的會做的。他們都是四處流浪的人，什麽牽掛都沒有的。”簡明希解釋說。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南柯忽然蜷緊自己的身體說，“走吧，我們不是朋友了。”
“我管他們說什麽？我們可是從小學就一起長大的。”簡明希想抽出南柯的手臂，卻被他再次擋開。
“滾，我們從小學開始就是敵人，”南柯冷冷地說，“你覺得霸淩者和受害者能成為朋友麽？”
“南柯。”簡明希突然語塞。
“滾。”南柯重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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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日過，曇花洩落，萬籟停歇。百歡的人們也紛紛歸家歇息，在此時人們都會熄燈，卻不會睡去，而是在黑夜裏靜默地感懷歲月和繁華的流逝。不過有些也會小憩一會，只是為了接下來更加盛大的秋午日。
睡著了的百歡沈浸在輪轉的星鬥當中，因為燈光黯淡，星光愈加璀璨。星河泛出明亮的光，一些未歸的人泛舟游覽，推開一寸寸漣漪，像在夜空行船。暖白的曇花花瓣飄蕩在水中，縈繞在船身，使整片水域都變得芳香異常。我和阿克共乘，頭枕在小船上，擡頭仰望星河，又對一旁劃船他說：“還記得我在綠國空靈時說過的話麽？”
“星星裏另外的一個世界麽？”阿克轉過頭來問我。
“你信麽？”我坐直身體問他。
“陛下信，我就信。”阿克仰頭望向漫天的星辰，水中流動的光斑在他身上熠熠生輝，他是天生就會聚集光的精靈。
我又翻身觸摸水裏的星辰，將它們劃破，蘆葦蕩裏飛來的流螢將星辰的光弧拉長，自言自語說：“如果我是另外一顆星星裏的人，你還會如此待我麽？”
“我如何對待你，不是因為你是誰，而是我因為知道我是誰。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從一開始認識你就一直沒變過。”阿克推動船槳，驚起無數流螢，它們在我們身邊環繞，又騰躍，最後飛向天空之上。
“我其實一直在想東旭的話，那次白城陷入危機，我們一同防守，你還記得麽？”我低頭看向陷落在水中的螢火蟲，用手將它捧起，它在我手上掙紮，奄奄一息。
我低頭朝它吹了一口氣，它背後又亮起光，抖動翅膀搖晃著飛舞。我又用手一推將它送到空中。
“他說了什麽？”阿克疑惑地問。
“他說他的誓言是守護好我，而你的誓言還要加上守護整個國度，”我躺回船上，漫不經心地說，“如果有一天，守護我就不能守護國度，或是說為了你要守護的城池和你心中的萬民要放棄我，那麽你會如何選擇？”
“你記得曾經和我在白城雲林山上一同許願麽？那時你許的是願國度歲月靜好，你知道我許的願望是什麽麽？”阿克靜靜地回憶道。
“陛下——”另一只船上的明希朝我們揮手道，“過了六點了，現在是秋午節了，紅公爵讓我們去登龍舟。”
“是什麽？”我坐起來詢問。
阿克將重明鳥面具覆蓋在臉上，神秘地說：“陛下猜吧，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了。你看你許的願望就沒有實現，只怪我當時看了它。”
我無奈地搖搖頭，將稻荷神的面具戴上。阿克將手朝向後方，一股清風從他指縫間漫出，將我們往河面中央的巨大龍舟推進，龍舟後一輪巨大的明月被潮水托起，灩灩的水波將月輝傳動，將整個水域照亮。
我們行駛到龍舟的一旁，潮水將我們的小船托起，阿克又扶著我躍在大船的甲板上。
這是一條長形的巨船，但橫向也有十幾米，船上有幾間艙房，中央還有一個□□，船沿被雕刻成古怪的動物圖案，最前方是一個龍頭。東旭和明希在一旁似乎等待了我許久，見我到來便連忙迎接。
船的另一頭是春宵日猜對了龍燈燈謎的少年，他局促地站立著，有幾分不知所措。
“你叫什麽名字？”我和藹地問他。
“他是陛下。”東旭冷冷地說。
“陛下，你的面具可以摘了，過了春宵日了。”明希取下我頭後系著的紅繩。
我取下面具又問：“你不用害怕，今天應該是我沾了你的光，這條船今天是你的。”
“回稟陛下，”少年跪伏在地說，“我沒有名字，有名字的人是那些會使用術式的各國宗人，我只是一個平民，沒有接受過賦靈和祝禱。”
“國度裏有很多這樣的人。”東旭向我行禮。
“那麽今天我給你個名字好了，不過我還得想想，因為取名字是件大事，我想你也不想擁有一個像阿克一樣那麽隨便的名字。”我嗤笑著又回身看阿克，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你可以獻上住持給你的龍珠了，放在船頭就好。”東旭對他說道。
“是。”少年點點頭，走到船頭的龍頭旁，從衣裙裏取出如月般皎潔的圓珠，放入凹槽裏，圓珠順著凹槽滾動到前方龍頭的嘴中。璀璨的光芒從龍目中射出，忽然水下傳來悅耳的長鳴，那聲音仿佛清風般撫摸耳膜。
一只白龍從水裏躍出，在船身周旋，船漸漸地被一股氣流托起，離開水面。
少年有些恐慌地坐在地上，東旭解釋道：“龍舟會被白龍托上天空，我們會在天上行船六小時，游遍紅國各大城郡，直至秋午皓月當空時。”
龍舟被白龍帶向前方，又緩緩爬升。行過百歡時，我向下眺望，見到城市有被燈光點亮，許多人來到河邊點燃一盞盞河燈，將它們推進水中。
“秋午日，人們會放河燈和孔明燈，以期盼秋日的豐收，也會許下願望。河燈裏的願望是不期望實現的美好心願，而孔明燈裏的願望是希望能夠實現的。”東旭走到我身邊說。
我又望向城中，無數孔明燈如萬千星辰緩緩升起。
“為什麽孔明燈的願望會期望實現？”我不解地問。
“因為我們會要拿到龍珠的人在所有孔明燈裏挑選出一個，只要不違背紅國的法條，我們會盡傾國之力實現，”東旭將一旁的少年扶起對他說，“你要仔細挑選，選一個你認為最重要的願望。因為這些願望都是每個人所亟需的。”
“這麽多願望只實現一個，也太可惜了。”明希走到我身旁嘟囔說。
阿克莞爾道：“不過好像今年大家的願望都很相似。”
我盯睛望向近處的幾盞孔明燈，上面都寫著“戰勝黑靈”，還有些寫著“願國度太平”。
“好多孔明燈呀！”我望著前方燈海由衷地感嘆，它們比天上的星辰還要密集。而船過每處，燈面都用墨筆寫著不盡相同的句子“願國度四季平安”、“願國度歲月靜好”、“願國度安穩如初”。
“這樣也不能挑了。”少年撓撓頭笑著說。
“那你許一個你的願望吧。”我回身征求東旭的意見，他點點頭答允。
“我和大家也想的一樣，因為戰爭的緣故，哥哥被迫去充軍了，”少年怯弱地看了東旭一眼，又對我說，“我也希望國度太平，每個人都平平安安的。”
我楞了一會，又看向燈海靜靜地說：“會實現的，阿克會幫你實現的。對吧？”
我又扭頭看向阿克，他鄭重地點頭。
“那麽我給你取名，就叫平安如何？你的願望會代替我的，為這裏帶來平安。”我轉身對少年說。
“謝陛下賜名。”他跪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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