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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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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

42

高一的生活學生除了學習之外還有很多空餘的時間,而為了不讓這些時間不太無聊,學生們都喜歡找一些有趣的事做。南柯喜歡在課餘寫一些文字,他不太需要與其它人交流,因為他能很好地與自己相處。但是這也使得他愈加孤僻,變成了同學眼中最孤傲地存在。

“南柯,聽說你爸爸被抓了是吧?”一個大大咧咧的男生坐在他面前,一只手架在他桌子上。

南柯低頭沒有看他,將自己的本子收進課桌,套出練習冊和文具盒來,用文具盒擋開男生的手,抽出鋼筆準備寫題。

“怎麽?我不過是和你打招呼,看你一天呆在座位上也挺無聊的。每天有那麽多作業麽?”男生撇著嘴將頭架在南柯面前。

南柯擡眉看了他一眼說:“我不無聊,而且我不太喜歡說話。”

“沒事呀,我和你說嘛!”男生從南柯的文具盒裏抽出一把尺子在桌面上輕敲,“不過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麽?”

“剛才不說了嗎?你爸爸是被抓了吧。”男生擴大嗓音,引起了周圍許多人的註意,大家都看向他們。

南柯深吸了一口氣,奪過他手中的尺子冷冷地說:“和你無關。”

“那可關系大了,你爸爸不是在國資部麽?我可看了新聞,他可是浪費了國家的錢為你媽媽的欄項目買單,那國家的錢是誰的錢呀?”男生環顧一周說道,“那可是我們這種平民父母繳的稅呀。”

“大公子,采訪一下,作為一個貪官的兒子是不是活得特別順心呀,享盡了眾星捧月的感覺吧。”男生的話使得許多人都圍攏了過來,他們都紛紛抱著不可置信的態度看南柯。

“你們可不知道,他以前在初中部可是名人了,誰敢欺負他?爸爸是白道的貪官,哥哥是□□的混混,他們家是黑白通吃。老師巴結他們家,連街頭的混混見到他也得給他點個頭,”男生微笑著說,“不過現在呀,爸爸被抓,他哥也不知去哪了。”

“我沒哥哥。”南柯站起身,推開身邊的人說。

一個女生忽然搶口說道:“我也知道,他哥是怎麽回事。上一屆的人有傳聞,他哥哥是個同性戀,而且喜歡的就是他。”

許多女生發出花癡的叫聲,但是更多人流露出不屑和惡心的表情。

“餵餵,兄弟戀,你們的五官正,三觀也正一些好不好?”留著一頭清秀的短發的女生,小聲的嘟囔說,“而且他還是貪官之子。”

“你們別胡說,我沒有什麽哥哥。”南柯楞楞地坐下。周圍的人又看向揭秘的女生。

“我可沒胡說,那個人叫顧北是吧,可能是你表哥吧。我姐姐說顧北的爸爸到了他們班上直接站在講臺上罵他,說再跟你搞在一起就把他腿打斷。當時他爸爸可是點名指姓還指認了班級,要他們全班同學誰發現了就告訴他呢,”女生撇著嘴連忙辯解道,“上一屆很多人都因為他的威脅不敢亂說,所以消息也沒傳開。不過你敢說你沒有顧北這個哥哥,他對很多人都說你是他弟弟。”

“顧北的爸爸?”南柯驚愕道。

“看吧,果然認識吧,我才不會亂說呢!”女生驕傲地環顧四周。

“果然不是和我們一類人呀,貴家族內部這麽亂麽?”男生嫌惡地說,“要不是你爸爸被抓了,現在也不會和我們成為同學吧。貴公子?”

“我沒有什麽家族,我爸爸和我媽媽也不是什麽有權勢的人。如果只是從新聞上看到那點消息,就不要再亂說了。”南柯推開四周的人,徑直走向教室門口。

“不要走呀,不是的話心虛什麽?”身後的人朝他喊道。

“我沒什麽想說的,也不想和你們說話。”南柯冷冷地回道。

身後傳出一片唏噓。南柯疾步走到男廁所,快速地將隔間的門關上,背倚靠門,擡起手看向右手上套著的紅色手繩。他不知道一年以來為什麽顧北對他不聞不問,以為他是惡心自己的想法,或者覺得自己表白後他會覺得尷尬,又或者根本沒在乎過自己,不過現在好像都有解釋了。

他也不知道初中最後幾個月他是如何渡過的。只是知道他如果現在不找個地方藏起來,他哭的樣子就會被人看見。

南柯將紅繩貼合在自己的嘴邊,咬住自己的手腕。

“阿克,我很累,今天好像很糟。我好想回家,但是莫茜也是那個樣子,我不知道去哪了。”南柯蹲在地上,心裏默默地說。

“休息一下就好了,再過幾個小時就放學了,待會不要再理別人的話。”南柯心中又換了一種語調對自己說道,那聲音仿佛從他耳後傳來,又仿佛來自腦海深處。

“我一直在你身邊。”南柯將右手手握住左手,輕輕地說。

42

紅國郡首百歡盛大的春宵和秋午日接踵而來,兩日都是日沈月明,處於夏秋交替,但因為夏暑褪去,天氣溫涼。第一日仿佛重回春日,紅國人種植的曇花全部盛開,所以被稱為春宵。圓月會在夜空懸掛兩日,第二日正午也是明月當空,所以又叫做秋午,兩日被合稱為春秋節。

日升之後便是秋收之日。百歡的人們在此時會有隆重的慶典,慶賀即將到來的豐收。紅國所有人都停止勞作,在外的旅人會從各處遙遠的地方趕回家,在家佇候的離人也會備好團圓的宴席等候他們的歸來。

鴻雁飛還,魚龍潛躍標志著第一日春宵的降臨,原本因升的紅日只在天邊露出一角便化為夕陽沈落。

我和阿克站在蓮火宮最高處的空中樓臺向眺望,夕陽的餘暉漸漸被墨色籠蓋。明月逐漸在空中隱現,皎潔的月輝如流霜般飄散,點亮了萬家通明的燈火。鴻雁在飛檐和廊柱上停落,梳理自己的羽毛,環城江河裏躍動的游魚也沈入水底,一切都安靜下來。

“陛下,此時人們都在家吃團圓飯,再過一會就會很熱鬧了。”樓閣裏的東旭向我們喊道。

明希扯著一張笑臉,將手伸入我的衣領裏浸涼我說:“我第一次和陛下過春秋節,以後年年這樣就好了。”

“你也是第一次過這樣的節吧,黃國的狂歡日和紅國的春秋節是不是很不同?春秋節可不是那種沒大沒小亂來的節日。”阿克把我攏到一邊,將他攔開。

“是嗎?”明希另一只手掏出墨筆在阿克的臉頰兩邊各畫了一撇。

阿克瞪大眼驚訝地看他,奪過他手中的墨筆假裝慍怒道:“你完了。”

“我只是給你畫兩個酒窩,”明希躲到我身後環攏住我說,“陛下,你說他是不是很久都沒開心笑過了,總是那麽嚴肅。”

“既然今天是和陛下一起過節,就要開心,對不對?”明希將頭偏到一邊看我。

“是呀,那就都開心點。”我點點頭。

“好了,陛下允許了。”明希朝阿克點頭。

“既然陛下這麽說,那……”阿克左手扶住右手,在我臉上畫上兩撇。

我楞楞地看著阿克,旋即無奈地搖搖頭。

“墨筆可不是這麽用的。”東旭走到我們身旁,攏著我走到樓閣內,檀木桌上擺著筆墨,一旁放置著幾道紅紙,東旭拿起一道上面寫著“春江花月夜”,阿克和明希也好奇地圍攏過來。

“陛下想想下聯。”東旭將筆遞給我。

“天涯共此時?”我回道。

“如果要工對一些呢?”東旭又收起墨筆。

“秋山草風日?”我撓撓頭問道。

東旭微笑地搖搖頭,將紅紙放下,再另一張紙上提道“秋水魚鳥歸”。寫完後征詢我意見似得看看我,我思索了一會點了點頭。

“橫批就寫國度好了。”我提起墨筆在紅紙上寫下。

提筆寫完後,忽然樓閣外綻放出無數煙花,繽紛的火花將墨色夜空點燃,桌上擺放的一盆曇花砰然盛開。暖白的花蕾也被七彩的光影渲染,我扭頭看向東旭。

“曇花一開,就是進入春宵日了,”東旭的眼中倒映出明媚的光,“街上可以猜花燈,陛下也去吧。其中有一個龍燈,猜中字謎的人,神廟住持會賜予今年的龍珠。在明日秋午日可以憑借龍珠乘龍舟,逐龍游覽四野。”

“不過今年是不用了,明日我會帶陛下乘龍舟。”東旭撫順我的額發。

“不用這樣,還是按照原來的,誰猜中誰是誰的機會。”我搖搖頭,明希則迫不及待地拉我想離開去到街上。

“那就讓猜中的人與陛下共乘吧,這樣也是一種嘉獎,”東旭示意樓臺四周的侍從為我更換簡素的吳服,“陛下喬裝一番,最好不要被人認出,不然會引起騷動的。”

寶馬雕車路香流,畫船桂堂河星晝。紅宗人將縱橫的幾條大道用花鳥命名,兩條縱路是牡丹和紅梅,橫路是子規和鴻雁,此時人群接踵攢動,盛放的曇花和光轉的花燈遍布街頭,香氣伴隨燈光四處飄散,仿佛可以看見空中凝結出的香氣光塵。橫穿百歡的河稱為雲星河,白晝時被稱為雲河,夜晚被稱為星河。到了原本日出的時候月光黯淡,異常明亮的繁星倒映在河裏,使河水泛出淡淡銀光,行舟仿佛在夜空中飄動。

街上的人們都帶著面具,有驅疫的儺神臉,有臉譜面具,有的是鳥獸面具。

“戴面具是紅國的習俗,在春宵日上半夜戴上面具,下半夜才會脫下。人們相信可以用面具帶走一年的災殃。”東旭戴著紅色的儺神臉,站在一個小鋪下讓我挑選面具。

“那個白狐。”我指向架子上的白狐面具。

攤販用長竿取下高處的面具,寬和地說:“這不是白狐,這是稻荷神。是給人們帶來豐收,實現所有人願望的最善良地神祗,小公子一定是個溫柔善良的人。”

“它就像狐貍,狐貍也象征狡猾不是麽?”我不可置否地將面具附在臉上。

阿克和明希打鬧著走到我身邊,他們一個戴著重明鳥面具一個戴著花神面具。

“狐貍公子,我們走吧。作為百花神,我允許你陪我逛逛。”明希的聲音即使隔著面具依舊清澈明朗。

“我是稻荷神。”我無奈地推了他一把。

明希架住我的胳膊說:“那仙友,我們一同夜游燈市吧。”

街巷裏有各種各樣的小鋪,鴻雁整條街都是美食,不過都只有猜對鋪前的燈謎才能買食物,明希憑借自己廣博的學識捧走了一大堆食物,將面具揭到一旁,邊走邊吃。子規街上都是飾品,我走到一個擺放了一些神佛護佑的飾品攤前,看著攤前的紅繩又看向阿克說:“我猜一個謎,拿下這個給你。”

“那先謝過仙友。”阿克學著紅宗人的方式抱拳作揖。

“小公子要猜哪個?”攤販熱情地撥弄檐前懸掛的紅紙燈籠。我隨意指了一個盞燈,攤販取下念道:“花魂鳥魂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打一成語。”

“化為烏有。”我反口便回道。

“公子很聰明,”攤販將小燈籠遞給我說,“你想要我這裏的什麽?”

“就一根紅繩就好了。”我從攤前取出紅繩。

我透過面具的孔洞猜測著阿克的表情,鄭重地戴在他的手上:“這個可以保平安。”

“這個保我平安,那我用我的平安保你的平安。”阿克擡手將我耳後系著的紅繩疊好。

明希嘟囔著說:“不公平,我都沒有。”

“你不需要平安,你需要安靜。”我笑著推搡開他,又回身看向阿克,想在從那兩個孔洞裏再多看出些什麽。

東旭分給我們每人一串糖葫蘆,金黃的糖油緊裹著山楂,倒映出燈光和五彩的煙花。人流忽然朝一個方向湧動,阿克拉住一個人詢問,他火急火燎地說:“龍燈來了,在牡丹街和紅梅街的路口。”

阿克擋開人流又護住我,我們慢慢步向路口。遙望著人群中央的人長龍花燈,紅衣住持站在燈臺中央,讓四個小和尚從龍爪上取下四張提了字的白紙向眾人展開。

“次高,次貴,次輕,次賤,”住持依次走過白紙點畫,又轉向重人說,“四個字謎,最後能成為一個詞,無謎底。能自圓其說者可以查看龍嘴中的問題。”

臺下眾人互相顧盼,又議論紛紛,但是一時沒人搶答。

“大家可先散去,等有答案後再來告知我,我會在此靜候。”住持向眾人鞠躬。

“可以改變順序麽?”一個人群中的少年突然喊道。

“自說是字謎,最後四字能成詞就可以。”住持朝他說道。

“那我想出來一個,”少年舉手,見住持點頭示意後他爬上臺說,“次高,天頂最高,比天的頂次的就是‘大’,我的第一字是大。次輕,光最輕,有成語恍然如夢,恍然的恍字偏旁寫似小字,那麽小光自然比光輕,所以我的第二字是夢。”

“次貴,最貴之物的謎底是價值連城,那麽次貴之物便價值半城,半城就是成功的‘成’字,第三字是成。次賤,最賤之物莫若塵土,塵土之上是空氣,所以最後一字是空字。四字相連,大夢成空。”少年得意地說。

“雖然拼字比較勉強,不過謎底很好,”住持滿意地點頭說,“你們臺下有誰要提出異議麽?”

臺下眾人面面相覷,有幾個好事的人喊道:“沒人有異議,讓他猜龍嘴的謎。”

住持指點一旁的小和尚取下龍嘴的謎卷給少年,擺手示意讓他自己查看,不要向其他人公布。

“這次是有謎底的,打一物。”住持喃喃說道,東旭則在我身旁用通感向我傳述他們的話。

“卷紙上寫的是至高至貴至輕至賤。”明希小聲地在我耳旁說。

“我猜出來了,是‘我’。”遠方的少年大喊道。

“他答對了。”住持的臉上閃過一絲驚異,又示意他將卷軸展開給眾人看。

有人提出異議道:“住持如何解釋我是怎麽同時至高至貴至輕至賤的。”

“你自然說出來不是至高至貴,但是有人說出來便是至高至貴,相對也會有人說出來是至輕至賤。”住持忽然看向遠處的東旭,東旭點點頭示意我走上前去。

我向東旭搖搖頭,阿克看了我一眼小聲問:“陛下我可以上去麽?”

我點點頭,阿克推開人群,又揭下面具,背後幻化出光翼。人群裏爆發出歡呼聲,為他讓道,阿克一步步走到臺上,又舉起少年的手,面向眾人說:“我是王之右翼,可能是你們眼中的次高次貴之人。”

“不過,”阿克朝臺下的人面露微笑說,“每個人其實都可以是至高至貴至輕至賤的人,只要我們看待自己是至輕賤的,我們就會變得輕賤。我曾經輕賤自己,認為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好陛下,守護好國度,那時我覺得我連任何一個守護好自己在意東西的人都比不上。”

“但是只要我們看待自己是至高貴的,我們同樣會變得高貴。在紅國之外還有對抗黑靈的勇士,即使我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也是我心中最高貴的人。同樣,在我看來,我身旁這位似乎和我同齡的夥伴,在猜謎的時候的神彩,在我眼中也是最高貴的。”

“你們也可以是非常高貴的,只要你們能認識自己。”阿克又擡眼看向我似乎在征詢我的意見,可他看不到我面具下由衷的微笑。

“他的口才越來越好了。”明希在我耳邊莞爾道。

“黃公爵還認同他麽?如果按照右翼所說,每個人若都把自己看成最重要的,那麽陛下在他們心中就不是最重要的了。”東旭的聲音冰冷說,“這樣你不怕變成老青公爵預言的背誓公爵麽?”

“我的誓言是讓陛下天天開心,陛下開心就好了。”明希揭開我面具下的嘴,看到我的笑容便笑的更燦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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