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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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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池

23

開學伊始,陌生的教學樓裏沖斥著陌生的面孔。南柯抱著自己的書包在走廊上斜靠著欄桿,看著身旁亂跑新初一生,又翻過身子瞇著眼去看對面教學樓裏安靜的初二生,他們已經放學在打掃教室。

南柯的視線停留在對面的一個教室,裏面的走出一個熟悉的人影——顧北,他也下意識地擡頭看了南柯一眼,旋即露出他習慣的笑容。

一雙手掌攔住南柯的雙眼,身後發出低沈的嗓音,“猜猜我是誰?”

南柯搖搖頭,又將覆蓋在眼睛上的手掌取下,回身望去,竟是簡明希。自從那次幫助簡明希大戰混混後,他對南柯就格外殷勤,在所有人面前都說他是南柯最好的朋友。南柯也沒有否認過,但對他一直冷冷淡淡的,保持著舒適的距離。而誰知簡明希就是喜歡安靜的南柯,也許是性格的完全對立,讓他對南柯的一切都充滿好奇。這也許也是以前他戲弄南柯和連藝的原因,其實更多地是想引起他們的註意。

簡明析本性也不是很糟糕,一旦他認定為朋友的人就似乎真的能掏心掏肺,兩肋插刀。甚至還自顧自地告訴了南柯許多他的心事,教南柯要多與別人打交道。也讓南柯理解了他過去為何總是戲弄別人的原因,他只是享受所有人圍著他笑的感覺。

“南柯,我和你一個班!”簡明希捶了捶南柯的胸高興地說,剛好捶在南柯生長的種子上。

南柯吃痛地握住他的手,又連忙鎮定下來。

“你的胸奇奇怪怪的,為什麽裏面還有個小顆粒,會不會得乳腺癌了?”簡明希扯過南柯的衣襟向裏面看,又隔著衣服揉了揉。

南柯大驚失色,忽然老師從門口探出頭喊他們兩進去。很多同學已經找好了座位,簡明希便帶著南柯坐在了兩個在墻角的位置。

開學的一切也都是儀式,老師儀式性地點名,算是把所有班上的人歸納進她的靡下。同學儀式性的上臺自我介紹,算是為結識新朋友告別過去而宣誓。人如流水般上臺,很多個同學都拿著紙條上去怯弱地念,能直接說出一段話的都在少數。

簡明析卻沒有絲毫畏懼,一上去便在黑板上用粉筆重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簡明希,簡單的簡,明白的明,分析的析。”簡明析按著講臺向下大聲說。

臺下幾個起哄地男生喊道:“你都在黑板上寫了。”

“那我組幾個詞嘛!”簡明析嘿嘿地傻笑,又繼續說,“本人男,今年十三歲,喜歡和人交朋友。愛好打球,唱歌,跳舞,我的偶像是邁克傑克遜。他不僅舞是舞王,還一個偉大的慈善家。下面由我為大家表演一段他的太空步。”

簡明析走到講臺一旁,他的腳步自然滑動,似踩著滑帶從左至右,臺下爆發了熱烈的掌聲。簡明希停下來大笑著敬禮感謝,滿載著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神奇地看了看一旁的南柯,南柯嘆了口氣也走上臺。

“我叫南柯。今年十三歲,希望大家多多關照。”南柯點頭敬禮,正準備下來,可因為是最後一個學生,老師便叫住他。

“再跟大家說說自己的興趣愛好好不好?”老師鼓勵說。

“我……喜歡安靜,愛好看書寫作,畫畫,學過跆拳道。”南柯思考了一會在臺上說。

“能不能為大家表演一下跆拳道?”老師又繼續說。

“嗯,好的。”南柯擺出姿勢,在講臺上把騰空前踢、橫踢、旋風踢、雙飛都表演了一遍,臺下的同學一陣陣驚嘆,但更多的是女生的尖叫聲。南柯連忙向大家鞠躬,走下講臺。

簡明析捶了捶他,大笑著說:“你可是搶盡了我的風頭。”

南柯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又趴回桌上,他至今還是不太喜歡人多的場合,特別是有很多陌生人的地方,這會讓他很不安。

“下面我們要選一個臨時的班長和團支書,在開學第一個月幫助老師做一些工作,”老師站在講臺上用粉筆寫下職位,又翻身對大家說,“有沒有自願為大家服務的同學,可以再站到臺上來介紹一下自己,再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後面。”

“南柯,你當團支書,我當班長,怎麽樣?”簡明析擺正南柯的頭對他說。

“沒當過,也不想。”南柯冷漠地說。

“不行,你得鍛煉鍛煉,而且你也不像在班上像小學一樣,沒有什麽朋友吧,要多和人打交道。”

“不想上臺了。”南柯又拒絕道。

“我幫你寫個名字。”

“隨便吧。”南柯無所謂地說,他覺得自己不可能被選上。

而出乎意料的是,簡明析上臺介紹了一番自己,又誇了一番南柯的見義勇為的事跡。雖然也有很多競選的人,但他們最後卻都雙雙當選了。男生大多投了好相處,開朗活潑的簡明希,女生大多投了面若敷粉又安靜如水的南柯。

開學伊始,所有的東西都要翻新。放學後同學在老師的要求下撕掉上一屆初一留下來的黑板報的貼紙,撕扯掉後本還留下一條條頑固的膠帶痕跡,不過很快被一個打來水的女生一潑,膠帶逐漸糜爛,同學們歡鬧著地把上一屆殘存的最後印記給磨滅扣掉。

或許那貼在板報上的膠帶曾經被出板報的宣傳委員小心翼翼地粘合上去,身旁也圍繞著很多同學歡快的笑聲。

晚歸鈴敲響,打掃衛生的同學也紛紛散去,簡明希被老師約談顧北也還沒放學,南柯便在教學樓下等他們。午後的陽光拉長了整個學校的影子,把它們禁錮在地面上,構建出一個個黑暗的巨型建築。南柯聳動肩上的書包,在這些建築上彈跳起來,體會著飛檐走壁的感覺。在一角卻有幾個躲著的女生在看他,他有些尷尬地停下腳步。

“南柯!”一個少女笑盈盈從樓道裏下來喊道,她披著長發,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連藝。”南柯停下動作,連忙迎上去,想避開那些觀望他的女生的眼神。連藝的身體也如抽條般迅速長高,變得亭亭玉立,完全看不出從前那個怯弱的模樣,好像她的改變也是自那次對抗混混的事發生的,只不過越加明顯了。

“我在你隔壁班,”連藝笑著對他說,“今天我競選了團支書,是不是很厲害?”

“我也是支書了。”南柯背著手在身後捏搓。

連藝驚訝地說:“那太好了,我們以後有什麽事可以一起商量了。”

“很好呀,”南柯笑笑說,“那……”

“那再見,我先回去了。”連藝突然說,她徑直地繞過南柯,身體似乎有些僵硬。南柯不解地回身看她,卻不知道她的臉已經漲地通紅。

連藝走到校門後,輕輕捏拳,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今天和南柯說了兩句話。”她暗自在心裏說,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與人交談,或是做出一些自己不敢做的事後,她會暗暗地給自己打氣。而她也不知道何時為南柯單獨做了一個計算,她在計數以來已經累計和南柯說過七千八百四十三句話了。

這個數字在她腦海裏一直清晰地浮現,比每日的日期還要清晰。

23

底層的酒池有一個大池和七個小池,中央是被稱為“生命之水”最高濃度的酒,四周七個小池是七色的酒,最外圍是低濃度的酒精池。每個酒池都有兩條單獨管道通向地下的濾池和釀酒池,有河流般的流速,在加上入池的人必須要在外圍的酒精池消毒,所以酒池都保持得很幹凈。黃宗人在酒池裏,會直接飲用酒水,象征他們對他人的包容和接受,但是我卻沒有試過。

這或許是黃國最糜爛的地方,但也是最開放包容的地方。人們甚至赤身裸體,比綠國人還要不羈。不過綠國人是對生命抱有敬意,接受擁抱裸體,而他們是將人的裸體看成洩欲的工具。

我喜愛的是這裏七色的酒池,喜歡拿一個小杯子,混合不同的酒把它們調成不同的顏色。

“陛下,今天的藍色酒池裏的酒大部分是藍莓薄荷,度數很低,你可以當果汁嘗嘗。”明希赤身裸體地向我走來,身上是一層薄肌,但也可以見到訓練的痕跡,透過藍酒似乎能隱約看見他的下半身。他摘下了禮帽後,是一頭泛黃的頭發,濕漉漉地搭在額頭,再加上他微醺的紅眼,給人一種溫和的感覺。

我用杯子舀了一點,灌進口中,舌尖傳來清新又酥麻的感覺。

“你別讓陛下喝酒。”阿克在池邊上喊,他穿著雪白的長褲,胸肌不顯壯闊,卻輪廓分明,腹肌則整齊漂亮。但頗為醒目的是他後背半邊翼狀的黑紋已經延伸到身側前鋸肌上。

“你就會掃興。”明希掬了一捧酒水潑在他身上。

“黃公爵。”阿克看向自己的白褲被染成藍色,慍怒地喊道。

“怎麽?生氣了?追上我,我就讓你打一頓。”明希咧開嘴呲牙,向後轉身劃入水中,藍色的酒水拍打在他的背上,他像一只上下浮動的海豚,在水中靈動的舞蹈。

我剛想叫住阿克,沒想到他也一頭栽入水中,雙臂劃水,蝴蝶般扇動雙手。

他們在水中前後追趕,引來了許多人的觀望,他們都高喊著為明希加油,明希更神奇氣了,翻上岸朝阿克做了一個鬼臉,又栽入紫色的酒池中。阿克也翻上岸,抹開臉上的酒水和濕漉漉的銀發,也一頭栽入紫酒池中。

我跟上前去,看見他們如同鯊魚和海豚般前後追趕。而紫色的酒池中真的浮現出一個鯊魚背鰭般的鐮刀跟在他們身後,周圍的人發出驚恐的尖叫。

明希翻上岸後,站定看向那把水中的鐮刀呆楞住。阿克抓住他的腳踝,一躍將他撲倒,又將他的手反鉗住。

“放手,放手,你看你身後!”明希吃痛地叫喊。

阿克轉身一看,那把鐮刀劃破岸上的大理石,直接向他們劈來。阿克連忙推開明希,自己也向後彈跳,雙雙墜入紅色酒池中。

鐮刀頓地,一個全身炭黑膚色的少年躍出水面,他穿著墨色的長褲,身形矯健。忽然他右手握拳,一股黑色的火焰騰空而起,爆裂般向四周彈開,擊中了很多黃宗人。眾人驚恐地躲回酒水中,瘋狂地逃竄。

我踩著水面淩空緩緩走向他,突然紫色的酒水中伸出一只手將我拽進水裏。我感覺到水中一只滾燙地手握住我的右手,使我灼傷,但當我再定神看時,周圍並沒有人,只有手上留下了一道淡紫色的疤痕,呈玫瑰狀躺在手腕內側。

黑靈靈主回身用森白的眸子望了我一眼,卻扛起鐮刀,轉身也淩空踏上紅酒池的水面,血液般的紅酒在他周身沸騰爆裂。

黑色的煙霧從他周身漫出,在他背後匯集成蜘蛛腳般的八條腿,他又豎起鐮刀,黑霧中鐮刀化為兩柄彎月短刀。他前翻將彎月刀砸向阿克,阿克展開右翼護在自己身前,透明的光盾隱現在羽翼上。

雖然防住,但阿克仍被黑膚少年給擊翻在水中,濺起數米高的水柱。

“黑靈靈主!”明希朝黑膚少年喊道,他的身上閃耀出刺目的光,突然分身出無數人影閃現在酒水中,他們都是阿克的模樣。

“快跑!”明希朝著前方大喊。

黑靈靈主憤怒地握拳,無數黑炎騰空擊向身邊的阿克人影,被擊中的人影淡化消失。

忽然一支羽箭浮現在黑靈靈主的胸口,周邊的人影被全部擊散,在岸邊斜跨步射出羽箭的阿克浮現出來。

黑靈靈主楞楞地看著自己胸前的箭柄,仰天嘶吼,一手握刀,一手拔出羽箭。他全身化為黑煙,卷起紅色的巨浪消失在空中。

紅酒落下,明希翻身上岸,兇狠地瞪著阿克說:“右翼閣下,你那一箭徹底激怒了他。我讓你跑,不是攻擊他。”

“我不會跑。”阿克義正言辭地說。

“你是不會跑,可是你的所做所為都會危害到陛下。”明希戳阿克的胸脯說。

阿克推開明希的手問:“我是在保護陛下。”

“一年以來黃國周邊的黑靈都沒有異動,沒有襲擊我們的一座城池,因為我們沒有與他對抗,”明希大喊道,“我的日眼可以看見所有,所以你派青公爵做的事我也知道,不要總是自作聰明。我不妨礙你做什麽,但是如果你想繼續在黃國待下去,就乖乖聽我的話!”

明希見阿克抿住唇沒反應,拍拍阿克的肩說:“你為了陛下和自己的安全現在該躲起來,不要再引來黑靈靈主的攻擊。密室是最安全的,你最近還是帶陛下先躲在密室中吧。”

阿克看向明希身後的我,無奈地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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