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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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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

25

連藝看著塑料藍邊鏡子裏的自己,咧開嘴笑,眼窩下有兩道明顯的淚窩,這是她最不喜歡自己的地方,看上去臉上坑坑窪窪的。她又舒展表情,盯著自己的眼睛,她喜歡自己長長的睫毛和像鼻梁處拱弧的雙眼,給人一種清新單純的感覺,而她最喜歡的是自己兔子般飽滿卻小小的嘴唇。她將鏡子立起來,伸出雙手捋起頭發,往後紮了一個馬尾。

“早上好,連藝,今天的一切也要好好加油哦。”連藝對鏡子裏的人說。她又從床底的箱子裏抽出一條格子衫和長裙試了許久,最後還是將校服子穿在身上。

“連藝,你今天不是要去爸爸媽媽家麽?”外婆推開房門,剛剛從外面散步回來。

“是,我馬上就去,”連藝朝外婆微笑,“外婆周末也起這麽早?”

“每天早上活動活動筋骨,不然外婆要是身體不好,怎麽熬到你結婚嫁人呢?”外婆走到連藝身前,摸了摸連藝的頭說,“都和外婆一樣高了,是個大女孩了。”

“外婆你說這個也太早了吧。”連藝摟住外婆。

“現在還學會打扮了,不會有喜歡的小男生了吧。”

“才沒有,我才上初中呢。”連藝突然漲紅了臉,連忙松開外婆,轉身去收拾書包。

“嗯,上學是要好好學習,”外婆點點頭又問,“你收書包做什麽?”

“我這次考了年級前五十,把試卷帶給爸爸媽媽看看。”連藝將一張張試卷和成績單疊好放進書包。

“是該讓他們看看,讓他們後悔……”外婆戛然而止。

連藝轉身對外婆說:“沒事了,都過去好久了。而且現在他們不也每月會給我們錢麽?”連藝不喜歡外婆總是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雖然不是不在意,但是這種刻意維護她而閉口不談某些事的感覺讓她更不好受。

媽媽和爸爸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仿佛是刻意為了避開對方而定的住所。但是這讓連藝十分麻煩,她必須坐公交兩地跑,不過她倒是很喜歡做公交。她每次會坐在最後一排,盯梢著車內的人,去揣摩他們的身份,一天的行程。也喜歡打開窗戶,聽窗外呼嘯的風和街上的叫賣聲,看形形色色的人,穿著不同漂亮的衣服。而且這樣做會讓她不再恐懼人群,學會擡頭走路,大聲說話。

連藝有時也會閉上眼想象自己坐在一輛觀光巴士上,去漫游自己在故事書和旅游書裏見過的場景。而此刻她正漫游在亞特蘭蒂斯的遺址中,無數游魚在車窗外穿梭,一只墨魚吐露墨汁,似炮彈般飛速撤離,又有一群群海龜乘著洋流在頭頂漂流。

窗外忽然又飄起細雨,她從書包內拿出透明的雨傘,準備提前一站下車。

透明的傘就是為雨天準備的,她喜歡在走在被雨鋪灑的小街上,觀望天空,聽著淅瀝瀝雨敲屋檐和石板的聲音,讓雨靴劃破平水面。在倒映的天空裏,她會想象一只藏在雲層中的巨大藍鯨,那裏仿佛有一個相反的鏡面世界,仔細聽能在雨聲中聽見嘈雜遙遠的人語。

她還喜歡伸出手輕挽雨水,捧著冰冰涼涼的水像是在與天空的手,與一切的不開心和解。她極速地乘著人流鉆進一個小區的自動門,尋路到了一座嶄新的樓房前,鉆進樓道裏,又抖幹傘上的雨水,踩幹腳上的泥水,輕踮著腳走上幹凈到發亮的樓梯,走到一個褐色的大門前,輕扣食指敲響。

“誰啊?”門裏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

連藝知道這是媽媽和叔叔生的小弟弟,雖然曾經嫉妒過他,但這個小弟弟很可愛,在見到她時總會叫她姐姐,小時候還會把自己的糖果分給她,所以她會克制自己不好的感情在這個小孩的身上萌發。而且相比較起來,媽媽家比爸爸家對她而言要溫暖舒適多了,曾經還一度歡迎自己到來,但是外婆卻不想離開和外公的故居,而她也不想拋棄外婆。

“是我!”連藝在門外喊道。

“連藝姐姐!”門裏傳來踱步的聲音,門被打開,出現一個比她矮許多的男孩。

“姐姐,外面下雨了,你被淋濕了麽?”男孩扯著她的衣服看。

“沒有,”連藝把手上的水擦幹,摸了摸男孩的頭發說,“小武,你自己在家麽?”

“是呀,我在家做作業。爸爸和媽媽準備晚上去你家的,給你和外婆的錢已經準備好了,不過他們剛剛出去準備再買一點東西給你,”小武笑嘻嘻地抱了抱連藝說,“姐姐,爸爸媽媽說這次中考考好了就帶我出去旅游,還會和班上的小朋友一起去看名人故居,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連藝楞住,聳了聳自己的書包,又彎下腰揉連武的小臉說:“不行呀,姐姐上初中有好多功課呢。”

“可我想和姐姐一起去,我和別的小朋友說我有一個仙女姐姐,可他們說沒見過,都不信。”小武嘟著小嘴說。

“誰不信呀,下次我去你們學校看你好不好?不過姐姐真的不能和你爸爸一起去,雖然他很好,但是我們在一起還是會很尷尬的。”連藝蹲下身,抱住小武,勾了勾他的小嘴。

“那好吧。”小武安靜下來。

“你爸爸媽媽給姐姐的錢……你知道放在哪麽?姐姐拿了錢還得去姐姐的爸爸家。”連藝又問。

“我知道,我去拿。”小武連忙跑到書房,把一個大信封拿出來遞給連藝。

連藝接過信封反身放進書包裏又對連武說:“那姐姐先走了,告訴你爸爸媽媽說不用給我和外婆買東西了,買了的東西留給你吃好不好?”

“可是……姐姐不等等媽媽麽?”

“不了,姐姐現在要坐車走了,”連藝微笑對男孩說,“自己呆在家要乖哦。”

“姐姐,等等,”小武背著小手,又遞出一個塑料水晶戒指說,“這個是我用自己錢買的,送給姐姐,長大要等我娶你哦。”

連藝哭笑不得地接過戒指說:“好的,姐姐等你。”她輕輕關上門和小武告別,珍惜地將戒指放進書包的夾層。

連藝非常羨慕連武,在一個完整又有愛的家裏,才會毫不吝嗇地去愛別人。她卻十分珍惜別人對她的喜歡,曾經把一個自己好朋友送的糖放在小盒子裏半個月,最後發黴了。因為她獲得到的很少,所以每一份這種心情,她都格外珍惜。

城西的舊巷子裏隱藏著連藝爸爸的家,那條巷子曲折婉轉,但連藝卻記得很清楚。在第一個轉角處有一個告示“在此處倒垃圾死全家”,第二個轉角處是一個小賣部,連藝曾在那買到過一瓶過期的水。

最後她站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深吸了一口氣鉆進樓道裏。她撫摸著被孩童劃了許多傷痕的墻面,拾階而上,走到藍色的鐵門前,輕扣食指敲響。

“誰?”門內傳來男人的聲音。

“是我,連藝。”連藝回答說。

“又來拿錢?”門被打開,連藝的爸爸露出一張臉看她,滿臉的胡渣和惺忪的睡眼似乎是才醒。

“我來看你。”連藝低下頭說。

“看我,不就是來討債麽?”爸爸打開門,又隨手刁起一根煙在嘴中說,“你那個外婆每個月叫你來,不就是怕我不負責任,就是討債的。你那個媽也是上輩子我欠了她,跟我生就生不出兒子,跟別人一懷就是一個兒子。”

“爸爸,我不想要錢。”連藝忽然反駁說。

“得了,你爸賺的錢足夠多,你媽給多少我就給多少。”爸爸從鞋櫃裏拿出一個鞋盒,掏出信封給連藝。

“爸爸,你最近還好麽?”連藝接過信封又小心翼翼地問。

“好,好得不得了。但你一來就不好了,你拿了錢就走吧,不然待會那女人回來看到你又得罵個半天,煩都煩死我了。”爸爸順勢掩上門,連藝剛想開口告訴爸爸她這次的成績就被擋在了門外。

連藝心口像被堵住了一般,眼睛忽然有些泛酸,但還是眨了眨眼憋了回去,自己在心理說“不要哭連藝,哭得已經夠多了,說了要堅強獨立的。”

她聳聳書包又走下樓,卻還是剛好碰見了爸爸說的女人。她提著菜籃撇向連藝說:“喲,討債鬼,又來我家拿錢?”

“是爸爸的錢。”連藝小聲地說。

“你爸的錢不就是我的錢,我說你和你外婆也真是不要臉,每次兩邊都拿那麽多,用的完麽?”

“外婆買藥要錢。”連藝辯解道。

“你外婆的錢該我們給麽?真是不要臉。養你一個還不夠?”女人嘲諷說。

“我回家了。”連藝將自己手上的信封背在身後。

“藏什麽,以為我會搶你的?”女人抽出連藝的手,拿出信封翻了翻,抽出三張一百,又擡頭看她說,“你爸爸今天是又有毛病了,上次就多塞了一百,罵都罵不行,這次還多塞三百。”

連藝有幾分生氣,搶過信封,又扯住女人手中錢說:“放手,我爸爸給我的。”

“給你多了,說好的為什麽要多給?你也好意思拿?”女人將菜籃挎在臂下,伸出另一只手握住連藝搶錢的手,用力鉗住。

連藝雖然感受到疼痛,但還是不肯放手說:“爸爸給我的。”

似乎是聽到了門外的吵鬧聲,爸爸又推開門查看,在背後喊道:“算了算了,連藝你放手,別跟她吵了,你鬥不過她。”

連藝聽到爸爸的聲音,有些失落地松開。迅速地狂奔下樓,背後還傳來女人罵罵咧咧的聲音,“什麽叫鬥不過我,是我錯了麽?你對你女兒那麽好幹嘛?盼著她以後來養你?你別忘了當初是自己不要她的,這件事任誰都記一輩子。”

連藝捂住耳朵迅速跑出樓道,雨水越下越大,可她卻忘記要撐傘了。她忽然想起手中的錢,慌忙躲進屋檐下,取下書包塞進去,卻發現準備給爸爸媽媽看的卷子和成績單已經打濕了。她失落地將濕皺的卷子取出,將書包放在幹處,直接走到在雨中霹靂作響的垃圾桶旁,將卷子丟進去。

他們根本不在乎她的世界裏有什麽,他們只是在承擔責任而已。

她任天空的手輕拂她的臉頰,雖然有冷冰冰地刺痛,但剛好可以掩蓋住她忍不住滑落的淚水。這是她一開始喜歡雨天的原因。

但她始終記得南柯送給她的第一幅畫,她把它當成寶貝一樣收在自己密秘的小箱子裏。那副畫上是一個身著藍色長裙在翩翩起舞的女孩,身邊是紫色和藍色的蝴蝶牽扯她的裙擺。女孩的眼睛緊閉,睫毛上是金黃色的淚珠裝飾,而嘴角是上揚的微笑。畫的背後寫道“希望女孩再也沒有淚水”。

從那之後她一直在鍛煉停止哭泣。

25

藍國的郡首微瀾在長島角礁石的對面,漣漪自從帶領國人全部移居到長島後。每天她都會在站礁石上望著自己的故土,那是她祖輩生活過的地方,他們在那裏修建漁場,打造漁船。她熟悉那裏每天漲潮退潮的時刻,熟悉那裏的海風,熟悉海岸飛來的每一只海鷗,熟悉沙灘上的每一塊礁石,熟悉紅樹林的每一棵紅樹。

漣漪也知道微瀾已經不是原來的地方了,那裏的宮室和建築多半坍塌,大街上也不再有熱鬧的集市,有的是燃燒的黑炎和四處游蕩的黑靈。漣漪也知道藍國人希望安定,特別是在經歷了家園毀滅之後,他們沒有信心再去與黑靈對抗了。

即使如此,她也一次次組織水兵偷襲進攻微瀾,即使每次好不容易占據一個據點,不過一天就會因大批的黑靈圍攻而失守,她還是想奪回故土。到現在她的內閣也不支持收覆失地了,輔臣已經決定在長島定居。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執著,只是她覺得如果連自己的國土都保衛不了,那麽她又有什麽資格去保護陛下,去履行從她出生開始就被賦予的使命。

漣漪將手指比成一個框,把對岸的藍色宮室框進手中。海風牽起她白色面紗的絲帶和她藍色的紗麗,朝霞卻定格住她堅定的身影,影,身邊的燈籠水母一盞盞熄滅自己的光,沈落進水中。

阿婆走到她身邊,雙手擡起鞠躬,擔憂地望著她。她卻低頭向阿婆微笑。

“你決定好今天和我回去了麽?”青公爵紀次走上礁石問。

“當然。如果右翼大人說的是真的,我會永遠記住你和他的盛情。”漣漪回身擡手行禮。

“這次我們直入微瀾城堡,會很危險,而我也不確定能否喚醒藍國的上古英靈。因為你已經失去了聖器,只能用公爵之血來嘗試喚醒祂了。”紀次鄭重地說。

“你喚醒了青國的英靈,他和你說喚醒其它英靈就能驅逐黑靈?”漣漪又問。

“是的,他還賜予了我更強的公爵之力。我想如果真能喚醒藍國的英靈,即使沒有聖器,你的能力也會有所恢覆。”紀次點頭回答。

漣漪蹲下,輕吹口哨,不一會水面驚起波瀾,兩只海豚躍出水面。她又轉身對紀次說:“我們出發”。

微瀾的街道被遍布的黑靈占據,他們大部分都是藍國原有的藍國人感染所變,一眼望去似乎還如以往般人山人海,不過他們此時都如石像般肅立。但漣漪知道,一旦有活物接近,他們便會喚醒,睜開燃燒著紫火的雙眼,像屠殺機器一般將生命撕碎。所以他們只有從地下的排水管道通向城堡,通道連向城堡內的聖水池,不過現在早已幹涸了。

漣漪提起裙擺跨進管道內,紀次也一躍而入,不過他瞬間緊張起來,從腰間抽出利刃,青光出鞘。

“小心。”紀次攔在漣漪身前。

管道傳來蠕動聲和拍打管壁的聲音,陰暗處緩緩浮現出一只大章魚,再仔細看時,它頭部裏竟和一個藍袍人合為一體,連接處是被灼燒過的疤痕。

“統領?你還還活著?”漣漪驚訝地說,在她逃離王宮時,被感染的大章魚堵住了城堡的通道,是面前這位從小便護衛她的統領切開了章魚腹部,又堵住了通道才攔下了黑靈的追擊。

“他已經是黑靈了。”紀次將利刃攔在身前。

藍袍人的衣服已經破碎不堪,面容如同巖石,眼中閃爍著幽暗的藍光,手中持著一把藍國的冰劍。他將口張開到下巴處,發出令人暈眩的怒吼。紀次提劍準備劈下,漣漪卻從後抱住他的雙臂。

“等等,”漣漪慌忙地說,“他和那些全身被燒灼的黑靈不同。”

紀次停下來,轉身問:“你想做什麽?”

“我曾經救治過變異感染的右翼大人和我的阿婆,把他們身體內導致變異的黑靈毒素封印起來了,我想他也許……”漣漪遲疑的說。

“他明顯全身都已經變異了。”

“讓我試試。”漣漪擋在紀次面前,小心翼翼地向藍袍人靠近。。

藍袍人停止了怒吼,眼中的藍光緩緩熄滅,露出正常人的瞳孔,他好奇地觀望著面前的少女。

“我是漣漪,你還記得我麽?大統領,我出生的時候你還為我洗禮過。”漣漪擠出一個笑臉,走到他面前,手背在身後,手中燃起藍色的光,她悄悄地將挽著藍光的手貼近章魚地觸手。

“殺了我。”大統領嘶啞地發聲,眼中充滿了驚恐。

“不行。”漣漪搖頭,眼睛酸澀起來。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大統領反身嘶力竭地嚎叫。忽然,他眼中的藍光再次閃爍,又怒吼起來,揮起手中的利劍向漣漪劈下。

劍光一閃,大統領被攔腰從與章魚的連接處切斷,紀次扶劍沖刺在他身後,漣漪的臉上濺滿了鮮血。

漣漪跪拜在地上,捂住雙眼,一兩股淚水從臉頰上滑落,混合著血液滴下,她喃喃地說:“如果聖器沒有被奪走。”

“藍公爵。”紀次反身想扶起漣漪,卻被她擺開了手。

“我們走。”漣漪用白紗抹凈臉上地血液,繞過大統領的屍首堅定地向黑暗處邁進。

通道中幾個黑靈,都是被感染的藍國人,不過有紀次的護衛,他們迅速來到了聖池的入口,此時中央的洩水口已經損壞,變成了可供人通行的出口。紀次警惕地護在漣漪身前向四周觀望,聖水池周邊有許多石像般靜穆的黑靈,他們似乎嗅到了生命的存在,眼中發出藍光,向紀次他們緩緩走來,有幾名穿著刺客服飾的黑靈甚至直接閃現在紀次面前。

紀次扛住他們的攻擊,漣漪也打開懷中的水壺抽出水柱化成冰劍,從另一個方向防守沖擊的黑靈。

“太多了。”漣漪望著遠處還在源源不斷湧入的黑靈說。

“我們往法度塔去,你帶路。”紀次背著漣漪說,他劈開面前的黑靈,開出一條道路。他落在聖水池的中央又在口中低喃道:“聖器,變成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周邊的空氣迅速向紀次身上匯集,穿過他身上的盔甲,發出刺耳的轟鳴聲。漣漪逐漸感覺到呼吸困難,仿佛整個聖水池的空氣都被抽空了一般,她反身望向紀次,只見他身上的空氣變成凝膠狀,盔甲破裂,身上的肌膚覆蓋了一層青色的鱗甲。

紀次背後怦然長出兩雙青色的龍翼,他扭頭看向漣漪,眼睛的瞳孔變成青色,臉上也覆蓋了青鱗。他迅即地落到漣漪身邊,抱住她的身體,用低沈的聲音問:“法度塔怎麽走?”

“先穿過左邊的回廊,”漣漪驚恐地看他說,“你怎麽?”

“英靈之力。“紀次解釋道,又撲棱雙翅扇開周身的黑靈迅速穿到左邊的回廊。

紀次的龍翼拍打廊柱,幾近將它們催斷,不過因為幅散的氣流,身邊也沒有黑靈可以靠近。他們迅速地在城堡中穿梭,終於來到藍國的法度塔下,而他們身後是緊隨的成片的黑靈。

天空陰暗起來,紀次擡頭看竟是一只腐化的藍鯨,它的全身覆蓋了一層灰塵般的角質物,在空中盤旋,又下落。發出火車般刺耳的汽笛聲,噴水口噴出墨黑色的粘稠溶液,似強酸一般流淌之處全部腐化。

紀次將漣漪放在法度塔入口說:“你進去喚醒藍國英靈,我幫你守住。”

紀次說完便一只手推開巨門,將漣漪推進去,又反身握緊雙手。門口的石磚和他的手勢同步,將大門封閉。

漣漪望著黑色空間裏墜落在中央的青色光束,迅速地向它奔跑,卻突然被腳下莫名的東西絆倒。她反身一看又是一雙幽藍色的瞳孔,只得緩緩後退,用冰劍對向他。

“你是誰?怎麽能進到這裏的?”漣漪驚恐地問,法度塔只有得到公爵或得到允許才能進入,不然即使用蠻力突破,也會被法度塔中浮空的棱塊巨石給碾壓。

面前幽藍色的瞳孔愈加耀眼,還發出尖銳的笑聲。

忽然背後也傳來咯吱的聲響,像銳物磨地的聲音。漣漪又向後看,青光之後是一雙森白的雙眼,一張黑色的臉浮現。

“黑靈靈主?”漣漪又舉起劍向他。

幽藍色的瞳孔穿梭到森白的眸子處附近,將他擊開,消失在黑暗中。漣漪連忙跑到青色光束旁,跪在地上吟謳:“聖器,聖杯。”

“永遠沒有痛苦。”

漣漪說完後,發現並沒有如青公爵所說的喚醒英靈,只得用另外一個方法。她操起手上的冰劍,割開手腕處的血,滴落在青光墜落處,汩汩的血液在地上長成一顆血樹,緩緩沿著青光爬升。

但長到漣漪半身的高度就又停止了,她也因失血過多而暈眩地坐到在地。

“還不夠,還不夠。”漣漪用力擠壓自己的動脈,而她的臉已經變為蒼白,她癱倒在地上喘息。

忽然那雙幽藍色的眸子又閃爍在她面前,她慌忙拿起冰劍對向他。而不曾想一把黑色刀鋒刺穿他的身體,她這次看清那張熟悉的臉,那是她的弟弟。

“漣塢。”漣漪嘶嚎道,而漣塢卻剛好倒在她的冰劍上。

“姐姐,”漣塢的雙眸又變為黑色,擡起頭看漣漪說,“不要哭了。”

漣漪這才發現自己的淚水早已汩汩流下。

“我說過要保護姐姐的,又讓你哭了。”漣塢的口中噴出鮮血,胸口被冰劍刺穿處也鮮血也滾滾流出。

“別說了。”漣漪用最後一點力氣將漣塢抱緊,按住他的胸口。她牢牢地貼合在他身上,像在失事的海船中落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漣塢胸口處的血卻被青光處的血樹給吸收,它蓬勃生長,變成一個人形的模樣。

人形的身體蛻變為透明的淡藍色,她俯身輕吻漣漪的額頭。漣漪睜開惺忪的眼望著她,一股藍光從她的額頭處蔓延至全身,使她腕處的傷口愈合。

漣漪的雙腳化為魚尾,手上長出趾蹼,兩鬢出長出小小的長方形魚鰭和咧開的腮。周身懸浮著無數水滴,她如一只海豚騰空而躍,懸停在空中,發絲鋪蓋在身上,浸濕的紗麗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如人魚般優美,又如海妖般魅惑。懷中抱著漣塢冰冷的屍體。

漣漪再睜開雙眼,瞳孔變成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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