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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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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

20

穿過層層掩映的樹木,零星的陽光似斑駁的壁畫在道路兩旁流動,南柯靜靜地坐在車的後座,任憑光斑在他臉上劃動。他好像看見那過往的記憶又重新浮現,來來去去走動的人影藏在光影裏難以避開。

“有人買下了外公那棟房子,再過幾天要交手了,所以要不要和爸爸媽媽一起回去看看?”南東緒在來之間問南柯。

南柯以為自己離那段歲月已經遠離了很久,可發現兜兜轉轉它還是那樣深刻。他對路上的一切還是那樣熟悉,樹蔭後廣闊的蔥蘢稻田,盤山如階梯般的水田,在黃土梗上牽著水牛的農夫,蒼翠而寬廣的天空,他想起這才是他長大的地方。

不過他也知道,這份廣闊他從來只是在遠處觀望,從未擁有。

南東緒和莫茜在一個山道路口處停下,石階小路如刀一般批斬開綠蔭,雖然路旁的冬青樹都未修理,但仍能看出它曾經是人工所排列的。隨著石階向上延伸,是一座紅色屋頂的別墅,與周圍農村的房屋不同,它的建築風格融合了中西。屋檐是中式的飛檐,但是墻身卻是白色大理石,上面還有細密的紋理,一道道白色石柱向上撐起屋頂,圓形拱門支撐住二樓。

南柯隨著南東緒和莫茜拾階而上,他們走到別墅前的石路上,又走近黑色的鐵門。上面被塗蓋了一層新漆,但南柯仍然能回憶起原來它生銹的模樣。微風拂過,一股花香傳來,雖然隱藏在空中很淡,但南柯仍能認出那是他嗅過千萬遍的夜來香。

南柯伏在門前望著院裏的花樹,它此刻燦爛地盛開著,一如每年盛夏的時候。他仿佛看見了那個坐在樹下玩的自己,他將七色的矮人娃娃圍在自己身邊,自己披上長長的窗簾,手執一個雞毛撣子當作利劍與它們決鬥。

南東緒將鐵門打開,南柯走到房子走廊上,望著屋內的場景。外公的搖籃還擺在遠處,不過此時蓋上了白色的防塵布,但他仿佛仍然能看見,留著白花花的胡子如同聖誕老人的那個外公,他把自己抱在懷裏,講述著奇奇怪怪的故事。

南柯又緩緩走上二樓,他又望向屋頂那個風向標,他記得最初那上面站著一個白色的小天使,但是此刻只剩下半邊身體,顏色脫落如烏鴉的翅膀。

他忽然蹲在地上,敲了敲地板,聽見瓷磚中空發出的聲音,又小心翼翼地將瓷磚揭開,裏面是個大大的許願瓶,瓶中有七張卷起的紙張。他仿佛看見小小的自己將七張寫上願望的紙塞進瓶裏,虔誠地跪下來許願。

“第一個願望:我愛的人愛我,第二個願望:每天都很美好,第三個願望:永遠開心……”

他那時覺得第一個願望很貪心,因為言下之意是希望南東緒和莫茜能喜歡他。不過現在好像也實現了。

“第四個願望:我身邊的人長生不死,永遠永遠活下去。”

他那時只是希望外公一直不會老去,但後來後知後覺發現這個願望除了老死之外沒有言明其它死亡的不允許。所以有一段時間他還責備過自己,認為是自己許願的遺漏,而使得南克意外死亡。

南柯站在二樓向下望去,發現莫茜蹲在地上突然又失控地哭泣起來。他仿佛看見那個墜落在大理石板上的南克,他的血液從頭部漫出,嘴中還吐著白色地氣泡,手中握著白色的天使膠塑。

南柯也驚恐地坐在地上用力喘息,回憶起那一幕。

“小弟弟,外公說那個白色的天使風向標是真的天使變成的哦,它可以祝福我們變成真的天使,然後我們就可以飛了!”

南克的臉已經模糊,但他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小弟弟,我的媽媽就是你的媽媽,媽媽很忙不會陪我們。但我每周都會來陪你,這樣我們兩個人就不無聊了。”

“我一定會當一個負責任的好哥哥,因為在你還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我就說過。我陪了你好久,才等到你出來,我以後也會一直陪你,我們會一起長大。”

“你說好不好?”

後來南克意外發生後,再也沒出現過,反而是莫茜經常瘋狂地到家裏來砸東西,外公總會在莫茜走後沈默很久。那時南柯問南克去了哪,外公微笑著拿出一本故事書,上面有一副天使的內畫。

“小克變成天使了。”

20

羅生門前成千上萬的烏鴉盤旋,啼鳴出不為人知的歌曲,頹圮的高墻和倒塌的石柱像屍體一樣掩埋在灼燒過的黑色石灰中,黑煙如同幽靈般四處飛旋,煙絮如同落葉般四處飄散。

紫公爵身著一襲幽暗的長袍,發絲在風中飄散,她安靜地坐在一道倒塌橫亙的石柱上,靜默地望著天空明黃的月輪,手中擺弄著一把金色地鑰匙,嘴中哼唱出古老的歌曲:

“請閉上眼,眼淚再不會墜落。”

“請閉上眼,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即使黑夜將我們分離,我會住在你心底,為你唱這首歌。”

青公爵紀次將提起的利劍紮在黑土中,藍色的光線從縫隙裏四散而出。他擡頭看向坐在石柱上的紫公爵大喊道:“西莫,你準備好接受審判了麽?今日你將在法權之下湮滅!”

“法權用來審判違背誓言的公爵,”西莫摘下頸項上的金色鑰匙,回頭對紀次說,“所以你的法權對我沒用。”

紀次不可置信地提起利劍向西莫砸下,但劍鋒卻在靠近她時散落成無數閃光的藍色光塵。紀次驚訝地看向手中的劍,它又逐漸蛻化為一柄權杖,失去原有的光芒。

“聖器還是不要亂用,你的聖器可不會幫助你隨意屠殺公爵。”西莫淡淡地說。

“怎麽可能!你放出了黑靈,你又殺害了我的父爵,怎麽可能沒有違背誓言,背叛國度!”紀次側過法權,想使它再次化為利劍。

西莫笑著說:“誰告訴你我殺了你父爵?誰又告訴你是我放出了黑靈?”

“你不是奪走了黃公爵的月眼麽?還打開羅生門讓黑靈們直接侵襲王都?”紀次楞住,又立馬追問道。

“可這兩件事和我的誓言無關,也和背叛國度無關。”西莫從石柱上落下,驚起無數塵埃,它們組成幽魅亡魂的殘影,似侍從般圍繞在西莫身邊。她繼續說道:“相反我可從沒有背棄過自己的誓言,也從沒有背叛。”

塵埃組成的殘影又周旋在紀次身邊,跳著不為人知的舞蹈。

“你是否奪走了月眼,又是否奪走了藍公爵地聖器?”紀次警惕地後退。

“是的,但是我不會背叛國度,也不會違背誓言。”西莫回答道。

“這不是自相矛盾麽?你在違背王命,使得國度陷入危機,”紀次反駁道,“若你真沒有背叛就將奪走地聖器交還!”

“還是不可能了,因為它們都被毀了,”西莫走到紀次面前說,“不過你可以再占星看看,你也許會明白什麽。”

紀次不可置信的轉身,走到一旁,又用法權頓地。一道青色地光線墜落,身邊空氣中浮現出無數棱塊,閃爍的星圖被刻在棱塊上。

過了一會兒,星光黯淡。紀次跪倒在地上:“那現在我該怎麽做?”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西莫雙手合在一起,低頭祝福道,“遵守自己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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