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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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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上飄著烏雲,黑黲黲,沈壓壓。時間才早上六點鐘多,委員會大廈第三會議室裏已經擠滿了人。二十七位大陸委員悉數到齊,來旁聽的軍官們也坐滿了旁聽席。馬修和詹姆斯、貝拉坐在第一排,海勒姆因為負責這一時期整個城市的安全,未能出席;湯姆是委員會的特別顧問和榮譽成員,列席於各位委員之中。委員會平時開會時總熱熱鬧鬧的,今天卻鴉雀無聲,每個人都不做聲,在一片壓抑的沈默中等待會議開始。

八點整,市中心的大銅鐘一響,會議開始了。所有委員都準備了厚厚的材料和演講稿,準備一較高下。羅伯斯皮爾先生剛宣布開場,委員們就七嘴八舌地爭論起來。過了十多分鐘,第一位發完的馬拉先生好不容易開腔。“主席閣下,我想請問各位我們革命的目的是什麽?我們革命目的就是推翻王室,在卡洛斯國建立廣泛的民主和自由。這是我們共同的理想,也是我們所有人聚集到這裏的理由。和談這條路,是我們的捷徑,卻是歷史的迷途。如果我們現在選擇了和談,那麽這麽多年的流血犧牲算什麽?如果我們選擇了和談,那麽我們的子孫後代又要花多少年才能修正我們的錯誤。”

馬拉先生一坐下,哈特菲利亞先生毫不客氣地說:“您所說的錯誤究竟指什麽?難道盡快恢覆和平是錯誤嗎?”

貝內特女士說:“我想,馬拉將軍說的錯誤指的是留給子孫後代一個不完善的革命.我們放棄很容易,可是要花多長時間才能糾正這個錯誤。君主制還要在我們偉大的祖國茍延殘喘多久?”

這一番話斬釘截鐵,馬修恨不能為貝內特女士鼓掌。海勒姆小聲說:“老修女說得真挺不賴。咱們眼看就要贏了,那些要和談的人絕對腦子有病。”

“放尊重點,貝內特女士可是貝拉的表姑。”馬修說。但貝拉毫不在意地說:“沒關系,我們關系很遠了,就算我和她兒子結婚也不會有人反對。”海勒姆像打了勝仗一樣,得意洋洋地給了馬修一個“早就告訴你了”的表情。

詹姆斯一直在緊張關註場上的局勢。現在輪到羅斯先生發言,他是個須發半白的老頭,神情總是很嚴肅,似乎對一切都不滿意,眉毛總是擰成一團,馬修從沒見他笑過。他挺直身子,一動不動地坐在桌子後面,似乎隨時準備沖鋒。他說:“戰爭進行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年。我們犧牲了多少勇敢的將士?如果和平是個錯誤,那麽我寧願接受。如果我們選擇結束戰爭,卡洛斯將成為莫林國那樣的立憲國。看看莫林國如今的繁榮,難道這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嗎?”

安德魯拜倫冷冰冰地說:“容我提醒您,咱們現在勝利在望,還差最後三省就能徹底推翻這個腐朽的政府。為什麽要此時功虧一簣?您到底是為了革命軍還是為了羅斯家族的生意?”

羅斯先生像一匹被戳中傷口的餓狼,他激動地站起來:“你懷疑我的忠誠?”

羅伯斯皮爾先生早料到會出現這樣的狀況,他一邊為革命的未來擔憂,一邊竭力維持秩序,“羅斯先生,沒人質疑你的忠誠,快坐下,別這麽激動。”

羅斯先生向安德魯丟了一個兇狠的眼神,才氣呼呼地坐下。

會議室像暴風雨中的海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洶湧險惡之極。連旁觀的馬修等人,都萬分緊張。當然,還有比他們更加緊張的。

白玫瑰城,亞伯已經升任財政部副常務次官。他坐在財政部的裝飾豪華的辦公室裏,面對著滿桌公文,滿腦子想的都是南港省城和泰勒。南港省城的事情,但凡有腦子的人都該關註,泰勒呢,則是他千百遍告訴自己不該想念卻念念不忘的人。他看著堆積如山的公文,一點提不起興趣。如果和談成功,那叛軍肯定會大規模進入政府,畢竟現在他們占據絕對優勢;如果失敗,就只能在戰場上一決雌雄,不過王軍勝利的希望太過渺茫。說實話,如果他是革命軍,肯定不會支持和談。

泰勒的意念體來了。亞伯問:“怎麽樣?”

泰勒心情陰郁地望著窗外的夕陽,“大陸委員會已經商量了五天,我無權旁聽。不過看時間應該出結果了。”

“那,見到馬修了嗎?”亞伯小心翼翼地問,他知道這一直是泰勒的隱痛。

泰勒沈默地點點頭,“見到了。不過只見過一次。我們剛到時,他是迎接委員會的負責人。之後就再沒見過。”

亞伯走到泰勒旁邊,想拍拍他的肩膀,結果什麽都沒觸到。“忘了這是意念體。也許,他覺得很難面對你。不管怎麽樣,我相信馬修是愛你的。”

“我已經不奢望他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了,我現在只希望他平安。”泰勒眼角已經噙著淚光,對這個離經叛道過了頭的兄弟,他已經無能為力了。“白玫瑰城情況怎麽樣?”

亞伯回到座位上,“所有人都在猜測,最近政府和宮廷裏都人心惶惶。不論什麽方式,叛軍打進白玫瑰城似乎都板上釘釘了。”

亞伯非常風輕雲淡,泰勒驚訝有佩服地望著他,“你一點都不害怕嗎?”

“有什麽好怕的,這都是神的旨意。”亞伯的微笑像和煦的春風,讓泰勒心裏暖洋洋的,“不過,我倒是聽說了一件怪事。我從拉馬迪埃內政大臣的私人秘書那裏聽說,他最近似乎在準備什麽秘密武器,以防和談失敗。”

“秘密武器?”泰勒頓覺不安,會是什麽呢?內政大臣穆雷拉馬迪埃可謂是目前主戰派的領袖,堅決反對議和,同主張議和的 張伯倫首相針鋒相對。他喪心病狂之下會做出什麽事?“什麽秘密武器?”

亞伯一攤手,“不知道,不過似乎和黑魔法有關。”

黑魔法?泰勒不禁浮想聯翩。不過很快就有更急迫的事情打斷了他的思緒。亞伯見泰勒的意念體消失了一小會,接著出現時手裏拿著一封信。

“結果出來了。”泰勒手顫抖著,拆開信封。他用力盯著信封看了半天,嘆了口氣。亞伯急壞了,想從泰勒的表情中猜測結果,但泰勒的神色既非開心也非難過,他實在捉摸不透。

“怎麽樣?”

泰勒隨手一扔,信封就猛烈燃燒起來。“十二票反對,十一票讚同,四票棄權。都沒有過半,還要進行第二輪投票。”

亞伯坐回椅子上,說:“看來又得好幾天,那就慢慢等吧。”

幾個人都有些垂頭喪氣,第二輪投票結果和第一輪一樣,讚同反對都是十二票,三票棄權,沒有任何一方過半,委員會決定,舉行第三輪投票,徹底解決這場僵局。第三輪投票不再要求過半,而是票數最多的一方獲勝。羅斯先生說:“那幫商人到底在想什麽?現在分明是停止戰爭的最好機會,他們卻以各種理由百般阻撓。難道所謂的理想比士兵們的生命和百姓的安全還重要嗎?”

哈特菲利亞先生嘆了口氣,“話也不能這麽說。羅伯斯皮爾的兒子,齊博的倆個學生,貝內特的侄女都在第一線戰鬥,如果出了意外,他們的損失遠比咱們慘重。不過,現在結束戰爭確實是最好的選擇,咱們還得為了和平而努力啊。”

貝魯特先生冷哼一聲,“追逐利益就是商人的本性,你還指望他們做什麽好事。現在趕緊想想,第三輪投票在怎麽辦?”

羅斯先生拿著一柄威靈國的龍型煙桿在抽草煙,他彈了彈煙灰,嘆了口氣,“還能有什麽辦法?所有招數,第二輪投票都用盡了。還是沒法說動那幾個中立的,我看,咱們還是聽天由命吧。”

哈特菲利亞先生很不喜歡“聽天由命”這四個字,如果聽天由命,那就應該是他“意外”摔死的哥哥而不是他繼承家業,他從不是個聽天由命的人。“別這麽灰心喪氣,我們還有贏的希望。”

貝魯特先生正為了投票的事惱怒不已,聽見這話,便反唇相譏:“那當然,我還有做國王的希望呢。”

羅斯先生像被刺了一針,怯怯地看看貝魯特先生,有急忙偷瞄哈特菲利亞先生,生怕兩人生出口角。但哈特菲利亞先生並不在意,他輕松一笑:“貝魯特老爺,何必這麽生氣呢。我已經有辦法了。”

貝魯特一下子忘了剛才的小小爭執,像一個虛心求教的學生一樣望著哈特菲利亞:“哈特菲利亞老爺,你有什麽妙計?”

羅斯先生閃爍的眼神也偷偷瞄著哈特菲利亞,指望這位聖約翰大學的高材生能有高見。哈特菲利亞先生神秘地笑了笑,並不說話。

沒幾天,就有這樣一種說法在革命軍軍官裏流傳開來——委員會正在討論結束戰爭,這讓許多軍官興奮不已,有幾天,南港省城到處都是歡慶和平的人群,所有人都厭倦了無休止的戰爭。從那時候,馬修就有些擔心這個情況會影響這次投票。

果然,沒過幾天就又有消息說大多數委員都主張繼續戰爭,直到占領白玫瑰城為止。士兵們被激怒了,對和平的渴望淹沒了他們的理智。落成不過四個月的委員會大廈前每天都擠滿了人,大多是軍人。這些人在大廈門前高聲叫“我們要和平!”“停止戰爭!”之類的口號,惹得許多省城內、甚至附近城市的百姓都聚集而來。請願的百姓們不分晝夜的圍繞在大廈周圍,海勒姆不得不施了一個禁止界限咒,維持委員會周圍的通暢。

經過半個月的協商,投票的日子就在十二月十號早上九點。馬修和詹姆斯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他清楚看見,許多支持繼續革命的委員臉上都掛著焦慮的神情,一波一波的請願群眾和士兵帶來的壓力可想而知。甚至有些堅持革命的委員,臉上都出現了懷疑和猶豫的神色。

委員會氣氛很微妙。連馬修都看出來,大多數反對議和的委員都動搖了。貝內特女士氣紅了臉,將牙咬得咯吱響,一雙怒目恨不得噴出火來。這顯然是對方的計策,但偏偏他們無計可施。既沒有證據證明是誰傳播的消息,又確實無法扭轉人們對和平的渴望。

哈特菲利亞先生正巧坐在貝內特女士對面,他神色很平靜,好像情願絲毫沒有影響到他,不過從眼角眉梢的些微流露中,可以窺出一點得意。他優雅地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枚金懷表,看了看時間,轉向羅伯斯皮爾先生說:“主席閣下,九點鐘到了,咱們能開始了嗎?”

羅伯斯皮爾先生沈默地環視會場一圈,想從各位委員那裏得到一些理由拖延,現在開始無異於將勝利拱手送入議和派手中。但讓他失望了,委員們的神色或者焦慮,或者得意,或者迷茫,沒人和羅伯斯皮爾先生想的一樣。他只能宣布開始。

今天旁聽席空空蕩蕩的,因為許多有資格旁聽的軍官都加入了外面的抗議隊伍。馬修和詹姆斯以及貝拉孤獨地占據了整張長椅。會議大廳裏彌漫著一股焦慮不安的氣氛。安德魯拜倫氣極了,脖子上泛著洋紅色。他站起來猛捶榆木桌面,“你們這群卑鄙小人,誰不知道這些人都是你們煽動起來的……”

哈特菲利亞先生完全沒把拜倫放在心上,他慢條斯理地說:“拜倫先生,您是在指控我,一名大陸委員會委員洩露委員會消息嗎?主席閣下,這是非常嚴重的指控,請這位先生提出證據;如果沒有證據,就請他收回這句話。”

羅伯斯皮爾先生心裏暗自嘆息拜倫太過莽撞,面上還是嚴肅地向拜倫說:“拜倫先生,你怎麽說?”

這一下,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到拜倫身上。馬修都為他捏了把汗,在馬拉先生嚴厲的目光下,拜倫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兒,他的怒紅色已經從脖子蔓延到臉上,“我……我收回那句話。”

哈特菲利亞先生優雅地脫帽,面帶微笑對拜倫先生微微鞠躬,“謝謝,拜倫先生。”

沒一會兒,羅伯斯皮爾先生敲響木槌,“投票結束,現在宣布計票結果。讚同,十四票,反對,十三票,讚同者占多數。將由大陸委員會任命和談委員會繼續相關事宜。”

馬修身子一下子軟下來,靠在椅背上,長嘆一聲。“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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