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談判

關燈
十二月是寒冬,白玫瑰城雖然沒有下雪,可從行人厚厚的皮革衣服上就能嗅出冬意。最近不知為何,白玫瑰城裏多了許多異教法師,頭上裹白色纏頭的瑣羅亞德斯教僧侶經常抱著芬芳撲鼻的酥油在街上施舍,因此許多婦女很願意去會堂參加瑣羅亞斯德教的祈禱。來自威靈國的氣巫師也能見到,尤其是近幾年和威靈國貿易愈加頻繁,氣巫師倒不傳教,只是經常在街上兜售一些黃色的紙符咒和各式各樣的法器,有些還接受驅鬼施咒或者對付小妖精的工作。甚至有個別來自亞美蘭蒂斯聯邦的印第安巫師。亞美蘭蒂斯剛從莫林國的殖民統治中獨立沒幾年,是個群島國家,由十三個主要島嶼和許多小島組成,是個剛誕生的聯邦共和國。

對於如火如荼的戰爭,白玫瑰城的人們,不論是街頭巷尾的販夫走卒還是城堡莊園裏的貴族老爺們都不甚關心,因為“這裏已經五百多年沒有過戰爭”了。對與這種看法,泰勒確實不敢茍同。最近他又重新成為了國王身邊的紅人。或許因為愛德華國王發發現大臣們不是來自這個公爵家族就是那個伯爵家族,只有泰勒這樣的背景清白的人才值得信任。總之,當他帶著求和成功的消息從南港省城歸來時,他又成了最受寵信的宮廷法師。他此刻正站在怒氣沖沖的愛德華四世身後。

愛德華四世沖頭發花白的首相薩克斯伯爵嚷道:“這個時間把我叫回來,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這個時間是指午飯時間,也就是他和李迪雅公爵夫人尋歡作樂的時間。泰勒已經記不清薩克斯伯爵是國王任命的第幾位首相了,不過期望他能多撐一段時間來打破克裏迪亞侯爵一年零兩個月的記錄。薩克斯伯爵恭謹地站著,“陛下,明天就要開始和叛軍的談判,內閣想知道您對談判的底線是什麽?”

這句話說完,愛德華的怒氣就被一種驚詫取代了,他望著窗外明媚而清寒的正午陽光發楞,詫異於時間流逝之快。“軍隊必須由政府控制,軍官可以授予爵位,內閣職位也可以給他們一部分,但首相和財政大臣、商業大臣必須是我們的人。如果他們想要憲法,就讓樞密院討論,不過憲法不能觸及我們制度的核心,而且得由我批準。薩克斯,我的權力就是你們的權力,你要明白這一點。”

薩克斯伯爵的表情既不表示讚同也不表示反對,只是機械地表示他接受命令。這就是薩克斯伯爵一向的明哲保身之道,也是國王讓他成為首相的原因。泰勒站在國王身後,心裏對這個計劃讚同又不讚同。泰勒相信,權力應該屬於君主,這是九神造物之初就規定的法則。他猛然意識到,國王的這個計劃絕不會被革命軍接受,而革命軍想要的“虛君立憲”也絕不會是愛德華國王願意接受的選項。泰勒絕望地發現,他和馬修和好如初的最後一線希望也破滅了。或者說,它壓根就沒存在過。

哈特菲利亞先生坐著馬車,駛向省城南邊的談判會場。馬修作為和談委員會的安全負責人必須時刻陪同在委員會負責人身邊,也就是哈特菲利亞先生身邊。他很緊張,還有不舒服,一個小時前吃的早餐此刻在胃中糾結成一團。他幾乎麽沒和哈塔菲利亞先生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也不了解他。馬修擔心他是個古怪刻板的老鄉紳。

哈特菲利亞發現馬修渾身僵硬地坐在他對面,望著馬車外面熙熙攘攘準備迎接新年的人群。“霍華德大法師,我做了什麽讓你這麽緊張?難道我比惡魔還可怕?聽說你對付惡魔時表現得很勇敢。革命軍需要的正是你這樣的獻身精神。”

“謝謝您,先生。叫我馬修就好。”

哈特菲利亞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他英俊得像古代神話裏的美少年一樣。“你加入革命很早吧,先進者勳章可不是誰都能得到的。”

哈塔菲利亞始終溫和地望著馬修,展示出一種和藹可親的態度與他攀談,讓馬修漸漸生出好感。“我很慚愧。雖然我在1770年初就加入了馬拉先生的組織,可是出於一些個人原因,直到73年革命開始我才回到卡洛斯。我本來是不配得到先進者勳章的。”

“70年,那真是很早了。我記得那時候應該是你的導師齊博先生剛到會議城的時候。唉,你不知道那時候招募成員有多難,尤其是像你這樣有能力有天賦的。許多人都對王權不滿,可沒人敢說。那時候因為齊博先生等人請求立憲失敗,國內幾乎陷入了白色恐怖之中。我很早就和馬拉先生、羅伯斯皮爾先生等人有接觸,不過我一直在鄉下活動。那時候,喬治五世肆意屠殺反對他的人,每天都有人喪命,許多人到鄉下來避難。我沒有公開聲援那次活動,不過哈塔菲利亞莊園裏藏滿了被通緝的進步人士,地窖裏塞滿了人。那段時間人心惶惶的,每天都有警察搜查,我妻子怕得不行,但她還是一言不發地支持著我。那時候她懷著孕,還在幫我照顧那些被通緝的進步者。最終,那個孩子沒能保住。我大概不會再有孩子了,卡羅琳已經四十歲了。不過我撐下來了,我至少救了一百多人。”

哈塔菲利亞先生在他面前很健談,他喋喋不休地回憶那些恐怖的歲月。馬修聽得入了迷,他從不知道當他在莫林國享受和平、為自己的身世悲傷絕望時,國內掀起了一股怎樣的血雨腥風。“所以”,哈塔菲利亞先生總結道,“在不危害總體目標的前提下,盡力保護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做成事情的路不止一條。我們到了。”

哈特菲利亞先生正要開馬車門,馬修一揮手,車門自己打開了,他跳下車並伸手扶著四十六歲的哈特菲利亞先生下車。哈特菲利亞先生看起來志得意滿,他迎著八點鐘清朗的晨光整了整領結,對馬修說:“我們走吧,馬修,坐在我旁邊,我有許多事需要你的協助呢。”

馬修對哈特菲利亞先生的看法已經改變了,這位先生雖然和他們政見不同,但絕對是為值得尊敬的革命者。“樂意為您效勞,先生。”

走進大廳的一瞬間,馬修突然想到泰勒會不會也在這裏。這個念頭將他嚇得手腳冰涼,讓他對著泰勒坐一上午還不如直接殺了他更仁慈,他會內疚難過死的。不過他進去時,王軍方面的談判代表還沒到。大廳空無一人,但已經點著涅盤花味熏香,座椅也拾掇地整整齊齊,看樣子,清潔人員已經打掃過了。房裏一張巨大的長條桌,雙方代表就坐在長桌兩面談判。哈特菲利亞先生一進來就被凍得直發抖:“快把壁爐點上,把火生起來,房裏太冷了。從沒在這麽冷的房裏帶過。”

這是實話,馬修可以想象出來他自小就生活在衣食無憂、溫暖舒適的莊園裏,從沒在這樣冰冷的地方帶過。這裏已經廢棄有段時間了,因為不可能允許王軍成員在委員會大廈或者司令部這樣的機要之地自由來往,所以才臨時找出這個地方,遠離任何重要機構的一座荒涼了幾年的舊別墅。

馬修打了響指,壁爐裏蹭一下竄上高高的月白色火苗。哈特菲利亞先生欽佩又帶點敬畏地望著馬修。馬修乖巧的外表常會讓人忘了他擁有多巨大的力量。“啊哈,太妙了,太神奇了。所以這就是……魔法,是不是?藍色的火焰。”

房裏快速暖和起來,馬修以為嚇到了他們,急忙解釋:“抱歉,我真的不太擅長魔法火焰。因為沒有柴火,只能用這種魔火,如果您不喜歡……”

“不不不,我喜歡著呢,”哈特菲利亞先生拉開椅子坐下,並親切得讓馬修坐在他身邊,“我只是沒見過太多魔法,有點大驚小怪罷了。我們每年雇來施防禦魔法的那些家夥都是拿著小魔杖的騙子,像你這樣有能耐的法師很難找。”

“魔杖並不能說明問題。有很多正式法師都喜歡用小魔杖,因為小魔杖更好操縱,對有些控制力不足的法師來說很方便。”

兩人有來有往地交談著,在九點鐘聲敲響時,王軍代表終於到了。為首是首相薩克斯伯爵,亞伯緊隨首相身後,正坐在馬修對面。他向馬修露出驚喜和激動的神色,馬修見到亞伯也很高興,他克制地朝亞伯揮了揮手,但激動之情已經溢於言表。亞伯不像泰勒一樣讓人緊張壓抑,因此馬修和亞伯很談得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