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這是第一次旁聽大陸委員會的會議。這本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因為大陸委員會旁聽權是一種極高的榮譽，只有各個部隊中的精英或者最高層才有可能被授予這項特權。畢竟大陸委員會討論的無不是機密中的機密。在大陸委員會所在的自由大廈門前。馬修和湯姆正手按《聖典》起誓。

“本人馬修達克莫裏亞霍華德（湯姆布拉德）謹莊嚴宣誓，堅決捍衛自由發言之權利並保證委員對各個議題之見解為絕對不可侵犯或洩露之機密。諸神在上。”

起誓完畢，一樓大廳的登記員收起那本正神教修訂本《聖典》，在一本厚筆記本上記下馬修和湯姆的名字，指了指右邊的樓梯，示意從這邊上樓。“本次使用的會議室是三號會議室，三樓樓梯口右轉第五間大廳就是。”

湯姆挽著馬修，風度翩翩地朝登記員露出一個紳士般的微笑。馬修心裏七上八下的。在海勒姆和詹姆斯都沒拿到旁聽權時，他憑借瑪格諾裏亞之戰中的功勞授予精神者勳章，這本是莫大榮耀，但他們要旁聽的這次會議卻讓人難以展露笑顏。

順帶一提，湯姆現在是大陸委員會的特別顧問兼任陸軍司令部特殊參謀。他的職位本身就有權旁聽。“你緊張嗎？”湯姆問。

馬修心裏像揣了一個小兔子似得，緊張得不斷一個勁吸氣。“當然緊張，咱們是要見證歷史。”

湯姆笑了，“什麽歷史，只是場投票罷了。”

馬修嗔怪地瞪了湯姆一眼，“可是這場投票會決定咱們是否向我的家鄉開戰。這幾乎就決定了咱們的革命進程了。”

“沒這麽嚴重，依我看革命成功只是遲早的事，但我們絕不能太過急躁。這次投票之前委員會就已經吵得不可開交，支持發兵和反對發兵的人數各占一半，勝負難料。”

馬修陷入沈思。他之前從沒見過委員會內有如此大的分歧，對革命軍而言，這種對立是禍是福還很難說。他們進入會議室時，哈特菲利亞先生正在發表最後的演說。

“……我們的革命用不著花十年、二十年才能取得成果，我們大可以在三五年內就實現前人所未達的偉大成就。關鍵就在於，能不能抓住時機！（幾名委員開始大聲喝彩）眼下就有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文特爾國陳兵邊境，王軍已經疲於應對，我們如果趁此時攻擊，暗牧省和源泉省唾手可得。各位同仁，我們從沒有得到如此機會能在我們力量微薄的北方打開缺口，現在不去發兵，還等什麽？（轟鳴的掌聲響起，哈特菲利亞先生帶著得意的微笑脫帽致意）將士們，讓我們一起用革命的炮火打破貴族領主的城堡，打破那些虛有其表的盛宴華服。讓我們去解放那遙遠的北方，用我們的熱血為共和國的國旗添加第一道色彩！高天原上的九神，所有榮耀都歸於您，請您保佑革命的卡洛斯人！”

加上旁聽的人和所有委員，這裏總共不過五十多人，但從外面聽起來，絕對會以為這裏有上千人在齊聲歡呼。哈特菲利亞先生又高又胖，額頭上滿是亮晶晶的汗珠兒，但那汗珠是熱的，恰如人們的心一樣。

投票開始了。會議室裏像被施了禁聲咒一樣，突然安靜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緊張地註視著委員們。委員們開始填寫選票，他們有些毫不猶豫地圈出了自己的選項，比如馬拉先生和哈特菲利亞先生，也有些拿著鋼筆猶疑不定，遲遲難以下筆。旁聽席上所有人都屏氣斂聲，目不轉睛地望著這些即將做出艱難選擇的委員們。

一張張選票裝在絕不漏光的褐色信封裏被投進大廳中央那個紅色的木質投票箱。投票結束後，主席羅伯斯皮爾先生開始公開唱票。

二十七位大陸委員，結果是十五對十二。接下來只是商量發兵時間、制定計劃的問題了。馬修輕輕嘆了口氣，雖然結果不是他期望的，但也許會是一次機會呢？誰知道呢。

結果已經明朗，沒必要再聽了。他和湯姆整理衣服走出會議室。一推開門，馬修看見一個身穿灰衣的侍應生端著清潔車急匆匆地走過他身邊，在樓梯口一拐消失了。她淡金色的發梢從帽子裏漏出一點。是個女人。

“怎麽了？”湯姆見馬修望著樓梯口出神。

“那個侍應生很像凱瑟琳米迪亞……沒事，咱們走吧。”

湯姆笑了，“別太多疑了，這可是自由大廈，每一個後勤人員都經過嚴格挑選。不會有旁人混進來的。”

馬修聳了聳肩，那股熟悉的感覺始終盤旋在他腦海裏。“但願吧。”他將信將疑地說。

時間很快到了九月份，馬修隨著革命軍悄悄向暗牧省進發。據他們的探子回報，王軍主力都在北境預防文特爾國的襲擊，留守暗牧省的只有一半，面對這樣的好機會，連馬修都不禁動心。眼下革命軍八萬大軍正向走到安定省平原地帶。

這裏是方面馬修和詹姆斯保護齊博先生逃往莫林國避難時經過的地方，馬修眷念地懷望著這片似曾相識的土地，惆悵地想起了自己的故鄉暗牧省。

他已經多少年沒有回和平鎮了？這個問題連他自己也難以確切回答，從泰勒成為宮廷法師之後到現在，總不少於八年了。可誰想到，時隔八年之後，他竟是以這樣的身份回歸故裏，真乃造化弄人！

他騎著莫甘娜，穿著法袍，手持法杖，艾登和剛從永恒之塔歸來的雅各分別跟在他身後。加入革命軍不久的凱瑟琳若即若離地跟在隊伍中。湯姆也身著戎裝，騎馬在隊伍最前端。海勒姆在他左手邊，詹姆斯留守馬格諾利亞沒有參加此次戰鬥。

“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海勒姆說。

“怎麽了？”馬修警覺起來，龍語者的預感往往是非常準確的。

海勒姆皺起眉頭，似乎在搜腸刮肚地找一個恰當的詞形容這種感覺，可是沒有，這種玄妙的預知感覺很難用語言描述。“我說不上來，就是不知怎麽，總覺得心裏很慌亂，似乎要出什麽事。”

馬修心裏一緊，這話瞬間加劇了他隱約的擔憂。但他還是安慰海勒姆:“沒事，放輕松，可能因為暗牧省是咱們的故鄉吧。老實說，我心裏也有點七上八下的。不過咱們這次時機很好，計劃也很周密，不會有問題的，放心吧。有我陪著你呢。”

海勒姆臉色和緩多了，他最相信的就是馬修。如果馬修說沒事，那就不會有事的，他心情很快又放松下來，開始愉快地和艾登以及雅各說笑。看著海勒姆又變回往常的樣子，馬修心情也稍稍有所好轉。他知道海勒姆的感覺並沒有消失，他能從海勒姆眼底看出來，但海勒姆就是有種無可救藥的樂觀豁達，哪怕心裏懷著憂愁他也能綻放開心的笑容，像現在一樣。這是種不著痕跡的堅強。

馬修卻做不到，他靜默地望向遠處太陽初升的地平線，憂愁而沈重地擔心起這次戰爭的命運來。他低頭看看手上的黑銘戒，黑銘戒中儲存的法力耗盡後還沒補充他就匆匆上陣，這更加加劇了馬修的緊張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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