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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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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三日晚,大軍在安定省的兩河平原紮營,師長兼總指揮弗洛裏德將軍命令哨兵在四周布防,魔法師團團長波特上校命令副團長海勒姆率領一隊人布結界,副團長馬修則率領一小隊人巡視有無異常。

馬修帶著艾登和雅各親自迅速營帳靠近暗牧省的一邊,這裏最可能有敵情。其餘魔法師分成幾波和巡邏士兵一起在營帳四周巡視。莫甘娜閃爍著姜黃色的大眼睛不緊不慢得跟在馬修身邊。現在由在莫甘娜在戰場上太過引人註目,馬修被稱為“惡靈巫師”,這個恐怖的名號在敵軍和革命軍中都不脛而走,和對方麗貝卡的“水中女妖”幾乎齊名,確也是哭笑不得之事。

巡邏是個不太輕松的工作,馬修等逡巡在營地邊緣。

“為什麽波特先生不喜歡您,先生?”雅各歪著腦袋問。馬修笑了,“為什麽這麽問?”

艾登憤憤不平地說,“這還不明顯嗎?軍中幾乎人盡皆知,而且誰會讓副團長親自來巡邏?”

馬修臉上仍舊掛著微笑,但這微笑中多了幾分無可奈何。他並沒否認這種說法,因為這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事實。“可能因為泰勒吧,”馬修坦然昂起頭迎著清涼的晚風,“波特法師的妹妹是被貴族害死的。所以我猜他因此不喜歡我。而且說實話,革命軍裏不信任我的大有人在呢,不少人都在指指點點,說為什麽皇室法師的兄弟能成為革命軍的副團長。我都習慣了,沒必要在意。”

而且泰勒肯定也背負著他帶來的負面影響,馬修在心裏默默加上了這一句。

多想無益,馬修揮動法杖,在四周灑下一片銀色的星光一樣的光點。這是法師們常用的一種監察咒語,檢查有無有攻擊性的力量暗中侵入。艾登目光熾熱地盯著那根法杖。

“我什麽時候才能得到法杖呢?”他不甘心地摸了摸自己筷子長短的練習法杖,羨慕地想。

“先生,您花了多長時間才成為正式法師?”艾登問。

馬修低頭沈思片刻,“四五年吧,我是八歲進神廟學習的。你想盡快成為正式法師嗎?”

“當然,”艾登毫不避諱地承認,但他很快又懊喪地垂下頭,“我都學習三年多了,可還是沒法掌握旋風印。可能我沒學習魔法的天賦吧。”

旋風印,就是艾登皈依的風與善惡之神凡賽提的印記,就和馬修的藍月印一樣。

雅各拍了拍艾登,“別氣餒。”

“是啊,通常要花六到十年才能成為正式法師,還有些窮其一生也只是學徒。不過你很有天賦,別著急,我打賭你再過兩三年就能登堂入室了。”馬修說。

馬修三人和莫甘娜警戒在營地邊緣。營地裏到處點起火堆,馬修能聽見騎兵營馬匹的嘶鳴。馬修經過哨塔時,一個哨兵通過莫甘娜認出了馬修,他對這個魔法師英雄充滿敬意,非常認真地對他敬了一軍禮,馬修急忙向他回禮。不過也有很多人對出於對魔法師、莫甘娜或者馬修本人的不喜歡,故意裝作沒看見他們,對比馬修也習以為常,不和他們計較。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在營間休息,大多懶洋洋的,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部分有精神的在仔細擦拭自己的槍支。馬修不禁皺眉,連他都能看出,整個營地的氛圍未免太松散了。

突然,莫甘娜豎起耳朵,警戒地朝四周攀望,眼睛不安地掃來掃去,渾身毛發豎立,發出低聲嘶吼。這副反應再明顯不過了,有異常。馬修立刻準備咒語,要是出了任何問題,他都難辭其咎。

但四周暗沈沈的黑夜異常平靜,除了光亮的營地外,黑暗靜悄悄的,光亮照不到的那些所在仿佛空無一物的混沌,暗沈沈的,令人心悸。這讓馬修更加緊張,暴風雨前往往是寂靜的。這絕不是個好現象,不知什麽時候連小獸和鳥雀的叫聲都聽不到了,只有銀色的月光和星光孤獨地閃耀著。

到底發生了什麽?沒有任何線索才是可怕的,莫甘娜可不會無緣無故地發出警報。可是很快馬修就明白了莫甘娜發出警報的原因。連他都明顯感覺到,遙遠的黑暗中傳來的大地的微微顫抖。這是千軍萬馬才有的動靜。沒幾秒,就看到影影綽綽的軍隊沖殺過來。

馬修拔腿向營內跑去,“襲擊,敵人偷襲。”

但時間根本來不及,王軍轉眼就到了跟前,而革命軍許多士兵連子彈都沒有上膛,這幾乎是場屠殺。

指揮部的幾名高級軍官在陣前沖殺,弗洛裏德將軍尋找經驗很豐富,冷靜下令陣型未亂的部隊迅速撤離,所有裝備凡不能帶走的當場炸毀,在營地埋下火藥,魔法師部隊布置迷霧掩護大部隊撤離,其餘的士兵戰場上發布撤離命令,以保護生命為先,只要日後回到革命軍一律予以厚待。雖然生死懸於一線,但弗洛裏德將軍還能處變不驚,真令人敬佩。

這幾乎是目前情況下最佳的做法,可依舊無法挽回戰場上不可逆轉的頹勢,這場偷襲在革命軍剛剛駐紮人困馬乏的時候發動,確實打了個措手不及,而且革命軍許多士兵剛從戰場上退下不過一月就征召再戰,確實軍心不振,計劃又激進,怎麽能不敗。從投票通過時其實就註定這是場贏不了的仗,不過當時的大陸委員會許多人沈醉於眼前的勝利貿然發動了這次戰役,也是無可避免之事。

馬修和艾登被沖散了,湯姆拿著劍一邊戰鬥,一邊在人群裏尋找馬修的身影。他急得滿頭冷汗,慌慌張張地向人群中奮力張望。海勒姆因為保護弗洛裏德將軍,跟著大軍一起撤退。他此刻還以為馬修在後面的魔法師團中。

馬修高舉法杖,發出一道強烈的藍光。這是藍月印的幻影,被馬蒂爾手鐲放大了。只見戰場中央裂出一個巨縫,下面飛濺著滾滾巖漿,許多士兵從這裏不慎跌下就不省人事。其實這是幻影而已,但中了幻影的士兵紛紛睡到在地,陷入一場難以醒來的噩夢中。王軍許多士兵一見如此,便膽怯不敢向前,可陣後有監督的騎士,但凡臨陣脫逃的士兵都會斃命於他們之手。他們就在這裏的唯一原因就是懼怕死亡。不過前進依然是死,他們便都發瘋似的沖上來。馬修身邊的士兵們一個個跌倒,不過依然有些王軍意志力特別堅強,不受幻影影響直接提著劍、長矛或者火槍朝馬修襲來,這些人都有莫甘娜或者雅各解決。雖然在戰場上,雅各也沒忘了自己的職責——用生命保衛影王。

但這並不能持續太久,馬修已經掌握了二十二枚太古符咒,可這麽大範圍的施法,他的法力飛快燃燒,但半夜兩點鐘,戰爭已經不知進行了多長時間。馬修根本無暇脫身,只能在戰場上苦苦支撐,他平生第一次在敵人面前耗盡了法力。

黑銘戒中的力量早用光了,新的能量還沒有積累多少,雅各也已經是強弩之末,莫甘娜身上多了幾道大大的血痕,馬修耗盡法力無力地癱倒在地。

在戰場上倒地,幾乎就必死無疑,因為不會再有起來的機會。一雙雙腳從馬修身上踏過,雅各瘋狂地在人群中吶喊著尋找馬修,莫甘娜尾巴上射出毒刺拼命想保護馬修。馬修想告訴雅各別喊,在戰場上喊太危險了。可他沒有力氣,自從有了黑銘戒,他幾乎都忘了耗盡法力是多麽難受。他的意識漸漸模糊……

他還有最後一招——死亡詛咒。每個魔法師都有的本源能量,和生命鏈接在一起的本源能量,這股力量異乎尋常地強大和純粹,可一但用出,唉,結果可想而知——死亡。馬修開始用生命聚集起這股力量,他的死亡詛咒能為革命軍爭取足夠的時間逃跑吧。能為理想而死,能為正義而亡,能獻身於他畢生追求的崇高事業,是他的光榮。只是還有些人他始終不能釋懷……海勒姆……湯姆……麗貝卡還有泰勒……

這股異乎尋常的強大力量爆發出來時,湯姆、雅各、遠處陷入苦戰的波特先生都被吸引了。一股磅礴的藍色光芒從馬修身上爆發出來,凡是王軍士兵大多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而革命軍遇到這股強大的力量卻毫發無傷。所有人都別刺地睜不開眼。但就在無人能張目的時候,馬修旅行袋裏透出一股微弱的銀光,雅各認出那是銀夢法杖的光芒。緊接著從旅行袋裏一塊翠綠的寶石飛出來,馬修身邊浮現出盤旋飛舞的二十四個符文,一個接一個,井然有序地歸入寶石中。爆發出更加璀璨的五彩斑斕的光芒,等最後一枚符文進去後,寶石光芒滅了,無力地退回旅行袋。

那是什麽?沒人說得清楚。這裏沒人知道,而且那一瞬間幾乎沒人能睜眼,誰也沒看到發生了什麽。

艾登第一個發出獅子般的怒吼,向馬修的屍體沖過去。他悲傷地什麽都忘了,他忘了自己在戰場上,不管不顧地跪倒在馬修身旁,緊緊摟住馬修漸漸冰涼的身體,“不……先生……不”

他的不字還沒說完,一把銀色劍就洞穿了他的喉嚨。艾登的表情和生命都定格在那一瞬間,他冒血的屍體倒在馬修身邊。

戰爭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中午。夏日青草翠綠可人,但空中飄蕩著帶有濃重血腥味的硝煙,平原幾乎成了一片血原,屍橫遍野,斷肢像小蟲一樣隨處可見,美景不再,萬處都一副人間地獄的慘象。這場戰役,史稱“安定平原之戰”,是革命軍的遭遇的第一場大敗。據文獻資料記載,革命軍自信滿滿排除的八萬大軍,只有四萬殘兵回到南港省城。

第二天下午,王軍派人打掃戰場。麗貝卡帶著一小隊魔法師和普通士兵走在最前端。

突然她看到了這一幕。在蕭瑟恐怖的戰場上,在血漬和泥土中中,一只黑色的蠍尾獅趴在地上,發出悲哀的鳴叫,它不顧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斷同舌頭舔舐一個倒在地上的人,希望那具生機已絕的身體能再次睜來雙眼。

當她走近時,淚水突然溢滿了麗貝卡的雙眼——那是馬修!馬修霍華德,那個讓他既愛又恨的人。

莫甘娜對王軍士兵們嚴陣以待,它冰冷悲憤的目光緊盯麗貝卡,似乎在問麗貝卡到底要怎樣。麗貝卡揮手,“咱們走吧。”

“長官,不管這個畜牲嗎?”一個士兵問。

麗貝卡強行含住淚水,“不用,只是食腐動物罷了,走吧。”說完她果斷轉過身大步離開。她用念話向躲在旁邊的湯姆說:“帶馬修回南港省城吧,那兒才是他心所向往的地方。”

等人走遠後,剛剛醒來的湯姆急忙抱起馬修,放在莫甘娜背上飛快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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