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時非常盛行的風氣。有難以負擔稅收的農民或者工人，就把自己的戶籍消掉，成為所謂的無籍者，這是一種變相的賣身為奴。如此一來，不用負擔人頭稅、道路稅、什一稅、農業稅等一系列苛捐雜稅。資本家們能獲得廉價勞動力，於是可得接受無籍者投靠。這些人只要提供一定的生活保障和極底的薪水，就可以成為穩定的勞動力。

因此這裏許多雜役都是沒有戶籍的，包括艾登和無法出示身份證明的齊博先生。國家對此一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隊長十分得意，心想這下可被我逮到了。詹姆斯看見他的笑容不由怒從心頭起——這個家夥根本就沒想著放他們過去。

馬修慌了神，史密斯先生急忙說：“長官，只要您放我們過去，羅伯斯皮爾家族必有厚報。”

隊長一聲冷笑。這樣的把戲他見多了，說什麽必有厚報，實際上那點錢少得像打發叫花子的。抓住這些人，他的功勞簿上能記一大筆。只要坐上高位，大權在握，金錢美女自然源源不斷。何必在乎眼前這點得失。

他大手一揮，“把沒戶籍的人通通抓走。”

詹姆斯急得面紅耳赤，要是齊博先生被抓走，護送任務完不成倒是小事，要是被發現了他的身份，整個羅伯斯皮爾家族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他想說什麽，可隊長刷一下抽出劍直指詹姆斯的臉龐。

閃爍著寒光的劍刃離他的眼珠不到三厘米。

史密斯先生給詹姆斯使了個眼色，叫他不要輕舉妄動。詹姆斯恨恨地壓下怒火。他們家族掌握著整個卡洛斯國將近一半的木材、家具生意，卻連進一扇門都要受這些小人刁難。

但他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還是隱忍為上。武士們和馬修海勒姆看到了詹姆斯的手勢，紛紛強忍住沒有動手，任憑他們帶走了一群雜役。齊博先生和艾登也在其中。

齊博先生和艾登與雜役們一起被抓走了。詹姆斯幾乎要把銀牙咬碎。這些狗雜種，見著當官的就搖尾乞憐，見到商人就死命盤剝。他恨不得生啖其肉，要是有了權力，他一定要第一個把這個狗娘養的判處船刑。這些貴族們像吸血鬼一樣扒在民眾身上胡作非為，商人們受害最甚。

前幾年羅倫國王說要給幾戶商人封爵，只要每家花一萬埃皮爾。羅伯斯皮爾家其中之一，花了一萬埃買了個爵士的爵位，沒幾月又要進貢所謂的爵位稅。而前幾天喬治國王更是宣布羅倫國王晚年所授的爵位通通無效，全部取消。想要保住爵位要再繳納兩萬埃的禮金。羅伯斯皮爾先生一氣之下放棄了頭銜。

這就是貴族玩弄的把戲。更別提歷代以來國王向各大商會借的債務，已經堆積如山，連商會主人們都已經不抱收回來的希望了。

貴族們免稅，官僚們借著職位之便變著法撈錢。偶有一兩個不貪汙的，那準是為了升官。

這段時期，後代史學家稱之為“黑暗的黎明。”

看著隊長像受爵一樣得意洋洋的樣子，詹姆斯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但他強迫自己低著頭，總算是平平安安地過了這一關。現在他們最不需要的就是不必要的沖突。

馬修和海勒姆並排走在隊伍中間。和所有人一樣心裏一團亂麻。不管是對齊博先生的身份心知肚明的四人，還是隱約有所猜測的普裏契克先生，亦或一無所知的其餘眾人，都失魂落魄、灰頭土臉地晃蕩在安定省城。馬修上去悄悄問詹姆斯接下來怎麽辦，但是詹姆斯如在夢中一樣恍恍惚惚，馬修連叫了兩次他才回過神。詹姆斯無所適從的樣子，更加深了馬修的惶懼不安。

史密斯先生是惟一一個還保留著清醒的思考力的人。他說：“詹姆斯，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落腳點，讓大家休息休息，再來想其他事情。”

詹姆斯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該怎麽辦。整個天與地都混混沌沌的，他好像踩在棉花雲上一樣。突然他眼前發黑，一陣天旋地轉。耳旁聽見海勒姆和史密斯先生的呼喊聲。史密斯先生好像在喊他的名字，海勒姆和馬修都在他身邊。他躺在某個人懷裏，很溫暖，很舒服。他好久沒睡個安穩覺了。真想就這麽美美地睡上一覺，什麽也不想。管他的任務，管他的商隊，統統都見鬼去吧。真好聞，似乎有種陽光的味道。這好像是馬修身上的味道吧。

可是任務……

管他呢。現在就只管睡覺吧。

任務……

忘了什麽任務吧。

齊博先生是我的老師……

管他是誰，難道你忘了這一路你有多累，難道你忘了時時刻刻都提心吊膽的感覺了嗎。難道你忘了那種肩負這商隊的沈重嗎。

詹姆斯的意識終於慢慢睡去了。

不過有件事他說對了，他確實在馬修懷裏。不過他聞到的可不是體味兒，而是馬修的金發族血統的味道，他是狼人才能聞得到。

史密斯先生嘆了口氣，“算了。讓他睡會吧。他這一路來，幾個月幾乎都沒睡好過。我背他。”

普裏契克先生搶在史密斯先生前面，背起詹姆斯。“我來吧，他是我外甥。”

史密斯先生又驚又喜。普裏契克先生終於能放下心結叫詹姆斯外甥，就算沒有白走這一趟商。

這時一聲驚雷，就降下雨來。冬雨最是陰寒。豆大的雨珠落在馬修臉上，竟打得臉龐生疼。寒冷刺骨的雨水一澆，馬修混沌的頭腦頓時清醒了不少。他望著遠處地平線上黛青色的丘巒，再回頭看看安定省城中那些錯落有致的哥特式建築，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昂揚的鬥志。這些人不想讓他們安穩的過去，他就偏要救出被關的人，偏要安安穩穩地保護商隊穿過安定省，偏要平平安安地到達會議城。貴族們，官僚們，吸血鬼們，咱們來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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