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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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的直覺向來很準。海勒姆頓時有點不安,“怎麽不對?”

馬修緊盯著門口的木像,“這是塔爾塔羅斯七君王之一的血魔巴耶力。它有三個頭,分別對應過去、現在和未來。也就是說,它的三面需要三個人同時祭祀。而且咱們之前在地精那裏聽到……”

"還有一個女人。該死,咱們把這個忘了。”海勒姆說。

一圈火焰圍成魔法圈突然把筋疲力盡海勒姆和無力動彈的馬修圍在裏面。

“沒想到,沒想到,你居然會知道我主巴耶力的名諱。”海勒姆目瞪口呆地看著娜塔莎緩步走出來。馬修眉頭緊鎖,他內心深處隱約的懷疑竟然成真了。從婆婆叮囑他對娜塔莎保密時,他就開始疑心娜塔莎是否與此事有關。他拼命告訴自己這不可能,但現在一切偽裝都卸下了,當血淋淋的現實摔到他臉上,他也只能吞下這杯現實的苦酒。

此時,無處發洩的憤怒和對真相的疑惑同時充斥在海勒姆胸口,這兩股情感激烈對撞,搞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甚至懷疑眼睛騙了他,“你、你是吸血鬼?”

“不,”馬修盯著娜塔莎,眼神中包含了哀傷、警惕、心痛和幻滅的痛苦——沒錯。他心底對娜塔莎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現在一切都幻滅了。“她是黑巫師,她才是真正祭祀巴耶力的人。”

娜塔莎一改往日的乖巧和順。她年紀不,卻已經有了成熟女人的曼妙身姿,在這身黑袍的襯托下,更有種邪異的魅力。她右手中指帶了枚非常古怪的青銅戒指,上面有三只相連的黑色眼睛。

像看著兩只待宰的羔羊一樣,娜塔莎用玩味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盯著馬修與海勒姆,用一種馬修從沒見過的乖張的語氣說:“當然。我才是最開始和巴耶力交易的人。那個猶大只是個沒腦子的蠢貨,只要能賺到錢他什麽都幹,而克林頓呢,他倒是有點小聰明,就是太癡情了,一提到他老婆就沒頭沒腦地撞進來。”

馬修說:“你許諾讓他妻子覆活,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娜塔薩發出一聲狂笑,“為什麽不可能。那個血櫻花的咒語就是我教他的。在你們看來,逆轉生死違反了所謂的自然平衡。可在我看來,世界上的萬事萬物都是可以交易的。等價交換就是我信奉的唯一真理。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一切皆有可能。”

馬修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娜塔莎,那一絲留戀漸漸煙消雲散。海勒姆恨恨地說:“你為什這麽做?”

她發狠似的大吼:“為什麽?你不該問我,該去問你們所謂的九神。我小時候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我父母要把我送到這兒來。後來我才知道。我們家族有一個詛咒,每一代都只能有一個人繼承祖傳的家族法杖,另一個人,沒有法杖的力量保護,就活不過二十一歲。我沒有選擇,只能這樣做!告訴你們吧,你們始終在我的套裏。那個猶大根本不知道你們是國教會派來的魔法師,還一個勁兒招搖。我第一個打算犧牲的就是他。是我叫地精阿訇讓你們看到吸血鬼的。我本以為你們發現了他就會走。可是克林頓這個蠢貨打亂了我的計劃。他太害怕了,直接出手殺了猶大,讓你們起了疑心。克林頓暴露了自己,於是我讓建議你們去找他幫忙,是我把查理馬特送給你們的,要不然你們以為自己能這麽快破案?我沒打算殺你們,可是那個老太婆早就懷疑我了,她逼得我別無選擇。說真的,我以為克林頓一個人足夠對付你了,可是沒想到你們竟殺了他。真讓我驚喜。”

馬修說:“其他兩個人都死了,憑你自己也召喚不了惡魔。”

“他們死了,可是我還有你們倆。我可以用你們的身體做成傀儡。只要有猶大和克林頓的氣息,就足以騙過巴耶力。到時候,我一個人將掌握全部的力量!”娜塔莎的面目被欲望和力量扭曲,她面上浮現出瘋狂的野心和狂熱。

“可惜你錯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說。

娜塔莎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飛出去。“et beat,et expulsion,et purificationem.”卡珊德拉婆婆拿著一根菩提木法杖,杖身嵌著一顆鴿子蛋大的綠色寶石。鑲嵌寶石的法杖,是大法師的標志。她高聲念動咒語,娜塔莎被一股巨大的能量控制住。

婆婆無限哀痛:“孩子,我盡力抑制你的魔法天賦,就是為了讓你和凱瑟琳都能活下來。你本不必走這條路的。”

“說什麽都晚了,我已經無路可退了。婆婆,我聽過你的話,一遍遍向諸神祈禱,可是從來沒有哪個神回應過我,只有巴耶利回應了我的禱告。你所謂的九大諸神,根本不存在!”

婆婆說:“孩子,我……”看著淚眼婆娑的娜塔莎,婆婆一時語塞。她的確救不了娜塔莎。她們家族的命運,誰也無力改變。

娜塔薩說:“沒有黑魔法,我甚至連現在的年紀都活不到。這也是自然平衡,不是嗎?陰和陽,光和暗,本身就相生相克。如果你要殺了我,那就動手吧。但你殺的了我,卻永遠消滅不了黑暗。”

殺?婆婆被這個詞嚇壞了。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到底狠不下心去消滅這個從小養大的孩子。她已經好多年沒殺過人了。

婆婆走神之際,她的魔法也隨之動搖。娜塔莎看準機會,原地消失。

婆婆嘆了口氣,舉起法杖一揮,困住馬修的魔法圈消失了。海勒姆和馬修都萬分驚訝。馬修問:“婆婆?您怎麽會在這裏?”海勒姆目不轉睛地盯著婆婆的法杖,“你是魔法師?”

婆婆沒有回答他們,而是自言自語般地說:“我救她,真的做錯了嗎?”

洞內很簡陋,只有一個簡單的祭壇和一本黑皮魔法書,封面上拓印著一個血色的逆十字架。就算只是遠遠觀望,馬修都有種想拿起這本書的強烈沖動,他的腳步控制不住地朝那本書走去。然後他就被自己嚇了一跳——他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想法。海勒姆也是同樣的情況。

婆婆嘆了口氣,“共濟會?果然是他們。”她打個響指,魔法書就像彗星一樣著起火來。

“共濟會是什麽?”馬修問。

“很多年前被國教會剿滅的黑魔法教團。但如今,恐怕他們已經死灰覆燃了。當時有傳言說,永恒之塔在背後支持這個組織。”

“永恒之塔真的存在?”海勒姆問。馬修和海勒姆交換了一個疑惑又驚恐的眼神,他們都知道對方想起了什麽。

“我也不清楚為什麽就會這樣的流言。當時這個謠言是被前任教宗強行彈壓下來的。之後沒幾天,教宗就莫名其妙的去世了。這件事也最終不了了之,成了一樁懸案。”

一路上,婆婆一句話都沒說,馬修和海勒姆也不敢多問。就這樣靜默著,一道回了一片狼藉的草藥店。婆婆輕念一聲咒語,一切就自動恢覆了原樣。馬修暗暗吃驚,這是何等高超的操縱魔法。他們倆還差得遠呢。

婆婆默默坐在圓桌邊不住嘆氣。海勒姆和馬修也隨之坐下,莫甘娜蹲在窗臺上,瞪大黃色的眼珠望著幽藍色的明月。

海勒姆首先打破了這片沈寂。“婆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馬修一個勁兒給海勒姆使眼色,示意他別問。但婆婆卻輕輕撫摸著她的法杖,眼中閃爍著回憶的光芒。

“我以前,是卡洛斯國最年輕的大法師之一,綽號綠夫人,在白玫瑰城小有名氣。”

“綠夫人?”馬修和海勒姆交換了一個驚詫的眼神。綠夫人豈止小有名氣,她是三十年前最負盛名的魔法師。除了莫林國的梅林法師之外,世界上唯一一個已知的龍語者。三十歲出頭就成為了太古符咒的主宰,獲得了大法師頭銜。可後來,這位鼎鼎大名的綠夫人也遇上了她命中的克星——一名侍奉黑暗與欲望之神霍爾德爾的牧師。他們倆很快墜入愛河。然而神職人員不允許和異性結合。在國教會和世俗的激烈反對下,綠夫人勸牧師放棄教職同她一起遠走高飛。可是,在信仰與愛情之間,牧師無法做出選擇。他最後服毒自盡在霍爾德爾的神像前,懷裏還抱著綠夫人送他的自畫像。綠夫人大受打擊,放棄魔法不知所蹤。直到今天,這樁淒美的愛情故事還在渴慕愛情的年輕法師中一遍遍傳唱。

這位脾氣古怪的卡珊德拉婆婆居然是一位聲名卓著的大法師!太不可思議了。不過一位法力高強的大法師晚年居然寡居在這樣一座荒僻的小鎮,也足可唏噓了。馬修又問:“那娜塔莎是什麽人?”

說起娜塔薩,婆婆嘆了口氣。“事到如今,繼續隱瞞也沒有意義了。她是我一個朋友的女兒。她們家族每一代都只能有一個人活過二十一歲。她被送到我這裏的時候,只有三歲,魔法天賦異常強大。但她身體很虛弱,根本承受不了強大的能量,這種天賦反而成為了一種負累。我為了讓她平安長大,竭力讓她遠離魔法。可是……很明顯,我失敗了!所以,為了彌補我的錯誤,我才去拿回了我拋棄的魔法。”

“為什麽會這樣?是血脈詛咒還是疾病?”海勒姆追問。

婆婆盯著馬修:“你真的不知道嗎,馬修?”

馬修一頭霧水,他應該知道什麽?

婆婆嚴肅起來,“你們對古族了解多少?”

馬修和海勒姆都搖了搖頭。他們小時候只在家庭教師齊博先生那裏上過兩年學,只學了語法、莫林語、地理和禮儀等知識,歷史並不了解。何況舊教時代之前的歷史本就屬於失落的古代史,普通人根本無從獲取這方面的知識。婆婆說:“古族是舊教時代之前,統治南北兩洲的三十三個強大的部落。他們的魔法和舊教時代興起的七大門類的魔法完全不同。古族魔法是一種通過獻祭祖先獲得力量的魔法。後來古族的統治衰亡,他們的後代卻隱居存活下來。為了保證古族的魔法能傳承下來,他們制訂了一條咒語,每一代只有一個天賦異稟的後代能得到家族法杖活下來,這個活下來的人,會得到自然萬物的保護。而其他的人不會活過二十一歲。如果我沒猜錯,你也是古族的後代,馬修。”

海勒姆嗔怪地說:“你怎麽沒告訴過我?”

馬修說:“怎麽可能,我完全不知道。”

“銀夢法杖上有股很強的能量,如果你真的是古族,銀夢應該連接著你們族的歷代祖先。所以你才能那麽快痊愈。”

“可是,這不可能啊。我有一個哥哥,他已經二十一歲了,但他還好好的。”

婆婆只是說:“我不知道。如果你們真的想知道,莫林國首都會議城有位學者,叫馬利阿魯埃。他是研究古族的專家。你們可以去問他。不過,暫時別走,陪我過完冬休節吧。”

冬休節很快到了。這一天,鋪天蓋地的白雪如期而至,蒼茫大地一片銀裝素裹。婆婆也露出了罕見的笑顏。他們一起放飛了天燈,向諸神許願,冬季也能有充足的食物。第二天一大早,雪還沒消,馬修和海勒姆就動身了。

他們的目標是,莫林國,會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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