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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黑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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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經歷的具體細節我已經記不清了,但這段時間遇到的人卻令我記憶猶新。尤其是她。”

——選自《馬修霍華德回憶錄——動蕩的一生》

朝霧省處於兩山之間的河谷地帶,早晨水霧彌漫,所以得名。從暗牧省到朝霧省一路上盡是些高低起伏的丘陵。他們趕了五天,到黑石鎮時乃是黃昏。

黑石鎮位置極度偏僻,連通行全國幾大報紙都送不到這兒。鎮上沒有學校,沒有神廟,連家庭教師都沒有。想送孩子上小學或者去神廟聽牧師布道,都得到隔壁的星火鎮去。鎮子地方也不大,沒有城墻,只百十來戶人家。

因為到了晚飯時候,家家戶戶都升起裊裊炊煙。馬修和海勒姆披上袍子,順一條小石子路進鎮。鎮子裏很簡陋,地上沒有鋪石板,到處塵土飛揚。家家戶戶都深鎖門窗,街上空無一人,只有跑來跑去的灰鼠和小雀,透露出一種詭異的死寂。偶爾幾戶開窗人家,一瞥見鎮上進了生人,就像見了鬼一樣立刻關上了窗戶。

海勒姆抱著莫甘娜,輕撫它柔順油黑的毛皮,問:“咱麽去找誰來著?我肚子餓了。”

馬修看了看委托單,“西邊草藥店的卡珊德拉婆婆。我還剩一塊面包,要不你先吃點?”

“我面包快吃吐了,我想吃肉。咱們還是快找吧。”

馬修和海勒姆在這個恍若無人的詭異小鎮晃蕩。直至天半黑,找到這家草藥店。這店窩在一個僻靜的角落裏,破舊的木板門,寫的歪歪扭扭、像螢火妖精一樣的招牌,深紫色的漆已經大面積剝落。這裏和鎮上其他人家一樣,好像都是被時間遺忘了的地方。

但屋裏燈光很亮,比其他點油燈和蠟燭的人家都亮堂得多。這倒更添了一些生氣。

海勒姆“咚咚”敲門。

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發色花白,穿著幾十年前流行的猩紅色女式寬袖長袍。這個老婆婆眼中透出一種雄鷹般的銳利。不等馬修兩人說話,就用濃厚的白玫瑰城口音說:“你們是國教會派來的?我是卡珊德拉沃森,進來,別讓我開著門和你們在這耗,挺冷的。找個地方自己坐,茶在那邊。”

這種語氣,這種神態,簡直是女版的德拉科司祭。馬修有些害怕這位老太太,他拘謹起來,而海勒姆卻大大咧咧地坐下,輕輕把莫甘娜放在地上,倒了兩杯茶。

馬修握著茶杯,才仔細打量起這間屋子。屋子不大,只有一個火爐燃燒,靠墻的地方擺著一張烏木桌,上面隱約可見一個殘破的六芒星。這應該是魔法師集會的桌子,平常人家可見不到。房間裏沒用煤油燈或蠟燭,而是墻上的一塊鎂光石發亮。讓馬修嘖嘖稱奇,這是魔法師才知道的一種小把戲。墻上掛著一捆捆草藥。東北兩邊有兩扇門,一扇開著,通向賣草藥的正廳,裏面擺著整整齊齊三個架子和一個藥櫃。還有一扇門半掩著,不知是什麽所在,只是傳出清苦的草藥味。

海勒姆飲了一口茶。“嗯,這是什麽茶,真香。你也試試。”

馬修也喝了一口,入口時清淡寡味,但馬上便覺清香四溢、回味無窮,使人神清氣爽,趕路的疲勞一掃而空。“味道有點像雪山茶,但雪山茶比這個味道濃,又像科爾沁綠茶,但比綠茶香。”

“你喝過的茶不少啊,還知道科爾沁綠茶。這是婆婆獨家的草藥茶,好喝吧。”一個黑發少女說。她從半掩著的那扇門出來,端著一碗臘肉和白面包。“你們餓了吧,這是婆婆讓我給你們準備的。我叫娜塔莎,是這兒的學徒。”

一見娜塔莎,莫甘娜就發出一聲奇怪的低吼,憤怒中又帶點畏懼。娜塔莎沒有理會它。

海勒姆一看見大塊臘肉,二話沒說就直接拿起一塊,狠狠咬了一大口。咬過方覺在主人面前太失禮了,“抱歉,我太餓了。好幾天沒吃肉了。”

娜塔莎看見海勒姆的狼狽樣,撲哧一聲笑了,“沒事沒事,你喜歡就行。”說完,她又把目光轉向斯斯文文、不太說話的馬修。“你的頭發真漂亮,從來沒見過這種金色。天生的嗎?你怎麽不說話啊?”

馬修很不擅長和陌生人說話。但娜塔莎的熱情使得他十分局促,但又不好意思一言不發,只能勉強應對。“天生的。嗯……婆婆去哪了?你也吃點嗎?”

娜塔莎兩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兩人,用調皮輕快的口吻問:“不,我吃過了。婆婆在配藥呢。她就是這樣,不配完今天的藥絕對不罷休。你們從哪來的?到這裏幹嘛呀?”

海勒姆緩了口氣,“我叫海勒姆,他是馬修。我們受國教會托,來調查黑石鎮的怪事。”

馬修說:“鎮上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家家戶戶都鎖著門?”

“你們不知道啊”,娜塔莎神神秘秘地說,“大概兩個多月前。鎮上好多小孩突然失蹤了。好多人都說是被惡魔給偷走了呢。”

“惡魔?”海勒姆和馬修臉色齊刷刷變了。惡魔是黑暗世界的魔鬼,專門誘人墮落。如果這件事涉及到惡魔,那就不是他們能應付的。

“對啊。開始大家都沒當一回事。可是後來,鎮上好多人都染上一種怪病,得這種病的人,一到晚上就渾身要麽癢要麽痛,嚴重的有人皮膚脫落,還有人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哩。黑石鎮和隔壁的星火鎮加起來就只有婆婆一個藥劑師,但婆婆說她從沒來見過這樣的病。”

聽起來不太像惡魔。能影響到這麽多人,應該是塔爾塔羅斯七君王那樣級別的大惡魔,可是這種級別的惡魔不可能只造成這種小癥狀。可能只是某種傳染病,吧馬修想。

過了好一會兒,卡珊德拉婆婆才出來,渾身一股苦澀的藥味。她先從墻角拿一把小鐵鍬,給火爐添了幾塊黑炭,蓋上爐蓋,才拍了拍手上的灰,來到桌旁坐下 。

婆婆一擡頭,看見馬修奇異的亮金色頭發,楞了一兩秒鐘,“你姓什麽?”

“霍華德,夫人,我叫馬修霍華德,他叫海勒姆約翰遜。”

卡珊德拉婆婆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用老師給犯了錯的孩子訓話般的口氣說:“事情是這樣的。大概兩個多月前,鎮上好多人突然出現許多怪癥狀,做噩夢,渾身疼痛,意識錯亂,我做了一輩子藥劑師都完全束手無策。想來想去,覺得這事恐怕不簡單,就通報了上去——結果國教會就派兩個毛頭小子來。”

卡珊德拉婆婆嚴厲地盯著馬修和海勒姆,好像這是他們的錯。馬修則向海勒姆投過一個無奈的眼神,在他們目光接觸的一剎那,馬修就讀懂了海勒姆的意思——完全是小題大做。他也這麽認為。

海勒姆說:“婆婆,還有啥情況嗎?就憑這個很難斷定和魔法有關哪。也有可能是傳染病之類的。”

卡珊德拉婆婆火了,“我就是藥劑師,小子。你以為我分不清傳染病嗎?”海勒姆像受驚的野兔一樣,嚇得一哆嗦,囁喏著說:“不是那個意思。”

娜塔莎一味低頭喝湯,仿佛是個酒館裏的陌生人,不敢在卡珊德拉婆婆面前說話。

婆婆優雅地抿了一口湯,“你們要明白,如任由這個怪病肆虐下去,整個鎮一百多條人命全都保不住。你們倆也一樣。明天帶你們去看看一個病人。”

泰勒真是給了他一個好地方!要是他解決不了問題,鎮上一百多人都得死。有可能他們倆自己也難以幸免。別說一百多人,就算死一兩個人,也夠他內疚一輩子了。他突然有了一種不可救藥的責任感——他必須把這病治好。

雖然他壓根不懂怎麽治病。

他看了眼海勒姆,海勒姆對他點了點頭。這表明他們倆想法一致——既然已經摻和進來了,就必須擔起責任。

婆婆突然說,“霍華德,把你的頭發遮起來,不要隨便給人看。”

這又是什麽毛病?馬修有點不悅。

安靜地結束晚飯後,娜塔莎帶馬修和海勒姆上樓。樓上早收拾出了一個房間給馬修和海勒姆。房間不大,但很有家的味道。馬修趕路疲勞,很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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